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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人人都在等胡问静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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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起来太假,信的人估计没几个,但是本座真心这么想这么做,也不怎么在意别人以为本座是虚伪的演戏。”

贾南风缓缓点头,这句话她信。

胡问静继续道:“本座出兵关中还有一个理由是关中若是落入了胡人之手,西凉绝了退路,西凉人心立刻动荡不安,马隆等人艰难无比拉拢的胡人,稳定的局势,只怕立刻就要破灭,西凉胡人再次覆起,马隆等人尽数战死那是应有之意,西凉从此脱离华夏成为胡人之地也不是不可能,本座怎么可能坐看马隆战死,坐看西凉成为胡人的地盘?本座只要夺取了关中,打通了与西凉的道路,这西凉就永远不会有失。”

贾南风倒是没有想到西凉,西凉乃偏远之地,既无物产,也无人口,更无钱财,贾南风几乎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州郡。

胡问静吃下了一个馄饨,又喝了口汤,道:“本座有这许多理由在,攻打关中很稀奇吗?本座的良心、利益、大局、人类的未来、历史的脚步都在催促本座攻打关中,本座打关中又有什么稀奇的?”

“而且本座杀入关中的风险哪有你们想的巨大。”

“关中有粮草,尽管可能不多;关中胡人与汉人厮杀,敌我分明;司马畅是废物,忙着内部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绝不敢对本座下手;本座带去的人个个有铁甲利刃,在手拿木棍的胡人之中就该所向无敌;潼关在本座的手中,纵然本座战败,退出关中回到洛阳易如反掌。”

胡问静看着贾南风,道:“你看,本座进入关中哪裏算得上玩命?兵危战凶,定然毫发无伤是绝不可能的,血战更是可以预料,但有退路之下哪裏谈得上拿自己的性命兑现良心?”

贾南风看着稀裏哗啦吃着馄饨的小问竹,胡问静差点在关中死了,这也算不玩命?胡问静的良心终究是有的,只是胡问静对为了良心而牺牲的要求比较扭曲,九死一生的战局在她看来就谈不上为了良心而战死。

小问竹发现贾南风在看她,警惕地护住自己的碗:“我快吃完了,我也不够吃,你想吃就叫人再做一碗。”

贾南风吐舌头:“小气鬼!”小问竹一点都不在乎,吃得更欢了。

胡问静认认真真地道:“抢小孩子的东西吃可不是好人。”

贾南风气死了,谁要抢小孩子的东西吃!

胡问静吃完了馄饨,道:“胡某说了这么多,就是告诉你胡某其实不是用自己的命去救陌生人的圣母,胡某三千人出征关中是由无数原因推动而成,仅仅良心二字不足以让胡某拿自己的人头冒险。胡某的良心若是这么值钱,胡某怎么可能是胡霸天污妖王胡刺史胡皇帝?胡某一路走来良心又在何处?”

胡问静斩钉截铁地道:“胡某绝不会为了冀州的百姓牺牲手下牺牲自己,为了一群陌生人牺牲自己人已经是神经病了,为了一群陌生人牺牲自己,冷眼看自己的父母饿死、子女被易子而食,如此伟大的人应该直接封神,胡某在人世间虽然活得不算如意,但是还想多待几年。”

贾南风早已不担心胡问静会做傻事了,但是心中的愤怒和疑惑却更大了,试探着冷笑道:“你真的不会带人傻乎乎地去冀州?天下人可看着你呢。”

胡问静严肃无比:“天下人都看着我,付门票了吗?”

……

冀州。

某个豪宅之中一群贵公子贵女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佩戴着紫色香囊的贵公子皱眉苦思,英俊的脸庞因为皱眉而泛起了几分严肃,他身边的几个贵女只觉心神荡漾,原来他皱眉的时候也是这般好看。

那佩戴着紫色香囊的贵公子低声道:“按理,胡问静应该不会出兵的,如此浅薄的圈套怎么会上当呢?”几个贵女完全不在意他说什么,只是幸福地点头:“对,对。”那贵公子继续道:“可是,胡问静这人狂妄自大惯了,东海王南阳王和琅琊王氏一齐伏低做小,胡问静此刻只怕得意极了,人一旦得意就会猖狂,然后就会冒进,所以这出兵冀州的可能只怕也不小。”他皱起了眉头,胡问静究竟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呢。几个贵女痴痴地看着他,真是一笑一颦都动人心魄啊。

另一个角落,几个贵公子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

一个蓝衣贵公子压低声音道:“东海王挖的坑太过简单,胡问静是奸诈之人,定然会识破。”一个黄衣贵公子点头:“胡问静就算没有识破也绝不会出兵冀州,冀州又不是她的地盘,胡问静为何要出兵冀州?她原本就是打着以邻为壑的诡计。”一个白衣公子低声道:“胡问静许久不敢出兵冀州,那是因为我冀州人杰地灵,豪杰无数,更有无数玄学大师道德楷模在此,胡问静哪裏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胡问静打得主意定然是利用胡人作乱残杀我冀州的精英。乱军之下,纵然是君

子也不能保全其身,只要我冀州的精英尽数死在了乱军之中,胡问静立刻就会进攻我冀州。”几人一齐点头,虽然理由不同,但是结果都一样,那就是看准了胡问静绝不会出兵冀州。

花园的亭子中,有几个男子远离众人,恶狠狠地看着某几个贵公子。

一个贵公子低声道:“王八蛋,竟然有这么多女子只看重皮囊不看重真才实学!”几个英俊的贵公子身边都围着一大群眼冒星星的贵女,而他们几个长得一般的贵公子身边却连小猫都没有一只。

其余几个贵公子也是一脸的愤怒,这个时候谁在乎胡问静会不会出兵冀州,最重要的就是凭什么贵女们不註意他们?一个贵公子后悔极了:“我爹有一根苍蓝色卷云纹腰带,我向他要了几次都不肯给我,若是我今日有了那根腰带一定可以吸引无数女子。”其余人震惊极了,如此重要的场合竟然没有把最华丽的衣衫穿来?你这辈子註定单身狗!

一缕萧声掠过了整个花园,数百个贵公子贵女一齐嘆息,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得快。

一个碧绿衣衫的贵公子朗声道:“时间到了,请诸位买定离手!”

一群贵公子贵女走了过去,在案几上放下银两。

“我押三两银子,胡问静一定不会出兵冀州!”“我押二两,胡问静一定会出兵冀州!”

贵公子贵女们纷纷下註,区区几两银子在他们眼中算不了什么,输钱赢钱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展示自己的判断力以及鄙夷猜错的人。

一个贵公子大声地道:“我押三百文,胡问静会出兵攻打清河!”

一群贵公子惊愕地看他,如此离谱的结果你都敢下註,还下得这么小?

那个贵公子傲然向四周作揖:“兵不厌诈,胡问静是狡诈之辈,会有出其不意的事情也不奇怪。”

一群贵公子瞬间懂了,这么多人押胡问静出兵或者不出兵,赢了输了都不出众,哪有押个冷门中的冷门来得实在,万一赢了立刻就成为“众人皆醉我独醒”、“鹤立鸡群”。

一个贵公子笑着道:“我押一百文胡问静会进攻徐州。”

另一个贵公子摇头道:“依我看,胡问静会杀向并州。”放下了一文钱。

押冷门的贵公子越来越多了,赢了就是一鸣惊人,输了反正没人记得,简直是一本万利。

豪宅的大堂之内,一群中老年门阀中人悠然品茶,几人慢慢地讨论着:“我建立了一个蟑螂商行,专门放高利贷收印子钱……”“街上的老字号馒头铺子倒了一家……”“我与县令谈好了,以后工作时间和工钱都要采取弹性,工作时间太短,工钱太多,都不利于本城的发展,县令已经表示支持。”

胡问静也好,胡人也好,百姓也好,关他们p事?百姓死光了才好,胡人又不要田地,百姓死光了田地就都是他们的了。

……

清河城。

司马越说没钱了,要节省,这大堂之中的檀香被撤掉了,仆役们只觉丢脸至极,大堂之内岂可没有特异的香气呢?但他们又不敢违背司马越的命令,只能想办法找了一些鲜花放在大堂各处,指望花香能够让大堂多少有些香气。这些鲜花没能带来花香,却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一个幕僚笑着道:“胡问静定然会带几百人出战冀州。”胡问静最精锐的姚青锋部五百骑就在胡问静的身边,胡问静不是号称五百精锐骑兵就能够破二十万大军吗?有这五百精锐骑兵足够横扫冀州的胡人了。

另一个幕僚笑着道:“若是如此,殿下就能一统天下了。”

其余幕僚大笑,都觉得胡问静一定会率领几百到几千的精锐出征冀州。女子都推崇真善美,哪有遇到胡人吃冀州百姓而不顾的道理?胡问静既舍不得仁慈爱心的美好名声,又舍不得自己的地盘耽误了耕种闹灾荒,想着两全其美,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出兵关中的老法子,亲自率一支精兵杀入冀州了。

一个幕僚淡淡地道:“听说胡问静在关中又玩那一套了。”其余幕僚又是大笑,胡问静总是喜欢发动百姓杀贼,这一套对他们而言更是大好事,大军潜伏在百姓之中简直毫无破绽。

一个幕僚摇头道:“胡问静又想救百姓,又想保全自身实力,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另一个幕僚刻薄地道:“胡问静又想做女表子,又想立牌坊,真是想得美。”

众人哄笑。

祖逖直楞楞地看着那几个羞辱胡问静的幕僚,胡问静是犹豫不定也好,是想要两全其美也好,胡问静终究一直在杀胡人,拯救百姓的第一线,你们有什么资格羞辱一个义士!

但是祖逖极力发动脸上的肌肉,跟着笑了几声,然后才缓缓地出了大堂。

为胡问静说好话是大忌,很容易被人认为是通敌的;为胡问静呵斥同僚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不被人诬陷为胡问静的奸细就没天理了。

祖逖只能附和地笑几声,然后离开大堂,离开污浊的空气。

他在花园中越想越是愤然。祖家是小门阀,他压根不认识胡问静,他与胡问静毫无牵扯,他绝不会站在平民胡问静这一边,若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了摧毁门阀的胡问静。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不能佩服胡问静。

胡问静的地盘内百姓都有饭吃,胡问静一直在建设公平的世界,胡问静勇猛无敌……

祖逖承认除了排斥门阀、肆意杀戮门阀中人,胡问静的其余缺点都可以接受,优点更是耀眼无比,就连东海王司马越都在学习胡问静的治理手段。

只是,这次东海王殿下真的要用如此下作的诡计,利用冀州幽州并州的百姓的性命为诱饵,逼迫胡问静跳入陷阱,然后斩杀胡问静?

祖逖对此感到无法接受,打仗就是为了杀人,胡问静也是死敌,但是用这么卑鄙龌龊的手段简直不是人。

祖逖咬牙许久,直接去找司马越,若是司马越有此心,那么他就该早早地离开,他想要的是一个仁慈的君主,不是一个不管百姓死活的君主。

司马越看到祖逖怒气冲冲地走近,笑道:“是何人惹恼了祖逖祖士稚?”

祖逖见了司马越的笑容不太好发飙,急忙调整心情,恭敬地道:“非也。只是微臣不知道胡问静会不会中计出兵冀州,心中忧虑。”

司马越一怔,认真地问道:“中计?计将安出?”

祖逖反而怔住了,细细地说了大堂内一群谋士对司马越的“统一战线”的陷阱的分析。

司马越苦笑摇头:“士稚也觉得本王设下了这个圈套,用无数汉人百姓的性命逼迫胡问静跳入大坑?”祖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不是吗?

司马越认真地道:“不是。本王从来没有设置过这个圈套,你们纯粹想多了。本王的统一战线的目的就是简简单单地拖延时间。”

他嘆了口气,道:“实话告诉你,本王手中的粮食只能勉强坚持到秋天,若是今年的春耕耽误了,到了秋天没有足够的收成,本王就会开始缺粮。最迟明年春天,不用胡问静或者任何人攻打本王,本王的地盘都会立刻崩溃。本王不想死于乱军之中,也不想被叛军砍下脑袋,唯一的办法就是与胡问静和谈,然后全力执行集体农庄制。”

司马越对集体农庄制又爱又恨,强行贯彻集体农庄制度,提高生产力,不然门阀地主中间商赚差价之后,集体农庄可以爆发出比税收多出三五倍的产粮,但是想要执行集体农庄制就必须清洗门阀,成为所有门阀的眼中钉。这双刃剑究竟是砍到敌人还是砍到自己,不到最后一刻真的不太好说。

祖逖心中的怒火消失了,司马越果真是英明神武之主,他小心翼翼地道:“众人都说这‘统一战线’逼迫胡问静之计策甚好……”

司马越笑了:“或许司马柬和琅琊王氏以及一些高门大阀的人真有挖坑逼迫胡问静率领数百精锐杀入冀州送死的心思,但是本王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他笑得古怪,道:“因为这个计策对胡问静完全没用。”

司马越看着迷惑不解的祖逖道:“本王以前看不懂胡问静,但是在执行集体农庄制度后稍微有些理解胡问静了。”

他重重地道:“胡问静不是人!”

司马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卫瓘、王衍以及无数豪门大阀的阀主贵公子都是堂堂正正的伟大的人,祖士稚也是人,可是胡问静不是人,本王也不是人。哈哈哈哈!”司马越大声地笑着,却不再解释。

祖逖莫名其妙,他从司马越的笑声之中听出了悲伤和嘲笑,但是不明白司马越悲伤什么,嘲笑什么。

“不是人?胡问静和司马越不是人?卫瓘、王衍以及我是人?”祖逖反覆的寻找言语中众人的异同点,就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数日后,胡问静的一道公文传遍了冀州。

“但凡不愿意被胡人杀了吃了,不愿意成为两脚羊者,拿起刀剑,向我靠拢!”

“但凡愿意进入集体农庄种地,养猪者,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来自何地,不分汉人胡人,背起包裹,扶老携幼,向我靠拢!”

这一道古怪中带着矛盾,分不清是支持汉人憎恨胡人,还是无视种族的公文到了冀州,在无数人的哄笑、深思、唾骂、鄙夷、愤怒之中传向了更远方。

祖逖看着公文,胡问静找到了另一条既可以挽救百姓,又不会损伤自己的办法。他有些失望,他宁可胡问静与胡人血战到底。这号召冀州百姓背井离乡投靠司州的命令完全无视百姓的艰难,有胡人在,又没有多少粮食,百姓怎么可能从冀州跨越数百裏乃至千裏到达司州?自古最惨的就是难民了,若是冀州百姓真的去了司州,这数以万计的难民会有多少死在路上?胡问静的公文分明就是推脱不肯进入冀州作战的责任嘛,卑鄙,太卑鄙了!

转念之间,祖逖好像又有些懂了,司马越的“不是人”的意思是“凡帝王者没有人心没有仁慈,不是人”吗?

想到司马越看了他一眼后才说的“祖士稚也是人”,祖逖又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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