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全靠老天爷给面子
一条浅浅地小河边,两只大军隔着河水对峙。
数千胡人步卒厉声叫着:“汉人皇帝,过来受死!”
胡问静瞅瞅那小河,撑死就是没过膝盖而已。
覃文静道:“陛下,是不是渡河进攻?”现在是春天,渡河并不会寒冷,这么浅的小河跨几脚就过去了,而且斥候回报附近三十裏内没有胡人埋伏,河对岸的三五千胡人根本不够看,敢在大楚士卒渡河的时候进攻,一轮(弩)矢就杀光了他们。
胡问静看着小河,提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构思:“是不是有敌人在上游截断了河水,等我们渡河的时候就会有洪水滚滚而下,然后我们就全军覆没?”她仔细地盯着河道,想要从一颗颗鹅卵石上看出曾经被深深地河水淹没和磨砺的痕迹,或者找到几百条因为断水不得不在浅滩上扑腾的可怜鱼儿,可惜啥也没看到。
她瞅覃文静:“你知道这河原本有多深吗?”
覃文静干巴巴地看胡问静,别看我,我是荆州人,这辈子没到过羌胡杂居地。
陈酿摇头:“我虽然是关中人,但是我就是个小百姓,出门三十裏地就不认识路了。”他转头瞅瞅宁白自言,看她又一脸的懵懂,显然心思又不知道飞到了哪裏去了。
三千精锐士卒就没一个人知道羌胡杂居地的地理的,更不用说水文了。
斥候用力摇头:“绝不是被截断了。”检查是不是被截断了水流是斥候渡河的必备功课之一,这条小河的上游十五六裏之内绝对没看到任何堤坝,十五六裏之外虽然不曾检查,但是这条不过几十丈宽的河流小河几步就跨过去了,十五六裏外就算真有人截断了河水,等洪水到了,他们也已经上岸了。
一群将领用力点头:“陛下,不要担心,我们动作快,直接就上岸了。”
胡问静依然犹豫不决,全身上下重大四五十斤的士卒能够在河水中走多快?还有四匹背负重物的战马呢,若是战马被洪水冲跑了,胡皇帝立刻宣布破产。
胡问静微微沈吟:“那些胡人待在河对岸,是想要等我们半渡而击?”只有蠢货才会在敌人有准备的情况之下渡河呢,延安外就是如此,她随便往上游前进了十几裏地后再渡河,轻松无比。
斥候摇头道:“应该不是。”眼前的小河好像非常得浅,斥候过河的时候也就是到了膝盖而已,这么浅的河水哪有什么半渡不半渡的,所有人一次就过了河,就算过不了河,在河水之中射(弩)箭也不受影响。
河对岸,一群胡人中有人大声地叫:“汉狗过来受死!”有人大摇大摆地坐在地上:“快点过来啊,老子都等急了,若是没胆子过来,那就滚回老家去。”有人做出各种不雅手势:“胆小鬼!汉人都是懦夫!”
胡问静一瞅,态度更加坚决了。斩钉截铁地道:“总而言之,朕绝不渡河!”河水浅得没天理,河对岸有三五千胡人士卒不畏(弩)矢大声叫嚣,分明就是引诱大楚军渡河,她脑子有病才渡河呢。
覃文静等人板着脸,谁说“诸葛用兵唯谨慎”的?放在胡问静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宁白自言低声对陈酿道:“听说陛下曾经五百骑远赴千裏之外破二十万大军,真的假的?”看胡问静这胆小鬼的模样,有胆子做出近乎送死的事情?
陈酿认真地看宁白自言:“我与你同一日在同一地加入大楚军,你说我知不知道?”
宁白自言懂了:“原来你也不信啊。”陈酿急了:“休得污人清白!”
胡问静坚决不渡河,河对岸的胡人等不及了,一个头领模样的人骑着骏马到了前面,就在河岸边傲然望着大楚军,扬起马鞭,大声地道:“我是日达木,胡问静,你敢渡河与我一战吗?”
无数胡人一齐大叫:“胡问静,可敢渡河与我一战!”
胡问静转头看四周的将领,道:“看!激将法!谁中计谁是白痴!”
覃文静眼中泛着泪光:“陛下说得对!千万不能上当!”
一群将领急忙点头:“对!就是最差的激将法,决不能上当!”然后一齐看覃文静,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是个拍马屁的奸臣。
覃文静委屈极了,我刚才是被太阳晃了眼睛才流泪的,真不是故意的。
河对岸,日达木大声地道:“汝等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意欲何为?”
无数胡人一齐大喊:“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意欲何为?”
覃文静和一群将领死死地盯着胡问静,想想办法啊,我军士气到了谷底,胡人士气直接爆表,再被胡人多喊几声说不定我军要崩溃了。
胡问静淡定极了,大声地叫:“兀那贼厮鸟!有胆子过河来战!”
覃文静等人看着胡问静,肝疼极了。
胡问静神情从容,抬头看天,反正我说什么都不过河。
河对岸,一群胡人破口大骂,胆小鬼懦夫之类的言语响彻荒野。
日达木举起手,待胡人们安静了,这才大声地道:“好!我这就带人过河与尔决一死战!”
无数胡人欢呼:“过河决一死战,过河决一死战!”
胡问静大喜:“好!就这么定了,你们渡河。你们放心,胡某是真君子,绝不会在你们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来人,我们退出一裏地,让胡人渡河。”
覃文静看着胡问静,佩服极了,果然只有最不要脸的人才能当皇帝。
大楚军果真退出一裏之地,静静地等待胡人渡河。
阳光之下,日达木挥手,数千胡人欢呼着卷起裤脚冲进了河水之中,淌过齐膝深的河水,在胡问静恶狠狠地目光之中顺顺利利地渡河成功。
覃文静干巴巴地看着胡问静,不言自明,你丫不是说水淹七军吗?水呢?
胡问静从容微笑:“列阵,准备战斗!”打仗呢,谁有空与你讨论水淹七军,以为水淹七军不用钱啊,知道水费多少一度?
日达木带着数千胡人渡河上岸,暖暖春日,也不觉得脚上如何寒冷,大声地道:“杀了胡问静!”
数千胡人一齐大喊:“杀了胡问静!”奋力冲向了大楚军。
“嗡!”箭矢如雨,冲在最前面的胡人立刻倒在了地上,而后排的胡人拼命地往回跑。
日达木大声怒吼:“胡问静,有胆子放下(弩)箭,大家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嗖嗖嗖!”数支(弩)矢射向日达木,日达木拼命格挡,调转马头转身就逃。
无数胡人惨叫:“日达木,你怎么逃了!”“大家快逃!日达木逃了!”
箭矢之中,一个个背对大楚军的胡人士卒中箭而死,日达木却带了残兵逃过了小河。
覃文静道:“陛下,追是不追?”什么埋伏,什么诡计,什么水淹七军,纯粹是疑神疑鬼。
胡问静皱眉道:“稳扎稳打!收拾战场,一字长蛇阵渡河。”只要动作快,哪怕真的遇到了洪水也不怕。
在胡问静胆战心惊之中,众人慢悠悠地渡河,上游别说有洪水洩下了,树叶都不曾随着河流飘下来一片。
一群将领一齐看着胡问静,看,这条河就是这么浅。
胡问静瞅瞅前方败逃的胡人,大声地道:“追!”
只是这重步兵的速度哪裏比得上轻步兵?大楚军再怎么努力都落后了胡人溃兵数裏地,眼睁睁地看着胡人溃兵进了一个山谷。
山谷之中,日达木再次聚集残兵,冷冷地看着胡问静,厉声道:“哈哈哈哈!胡问静,穷寇莫追你都不懂吗?你中计了!”无数胡人大声地叫:“你上当了,笨蛋!”
胡问静脸色大变,死死地看两侧山路,难道要火烧藤甲兵?宁白自言看了一眼山谷,道:“绝不可能,这山谷这么宽,再大的火都烧不到我们。”
山道中,日达木厉声道:“吹响号角!”
号角声中,山坡上出现了百余胡人士卒,手中举着火把。
胡问静飞快地计算,若是扔下几万根滚木,会不会堵住了山谷的道路,然后一把火烧死了她们?
日达木负手而立,傲然道:“胡问静,你太过自大了,天下皆知你的纸甲怕火怕水,今日你没有死在河水之中,就要死在大火之中。今日这裏就是你毙命之地!”他拔出长刀,一刀削掉了一块树皮,在上面刻字:“大楚胡问静死于此地!”
山坡之上,百余胡人士卒大声地叫喊:“顺山倒咯!”
然后将一根根燃烧的柴火扔下了山谷,有的落在了山坡之上,点燃了稻草,有的落在了泥土之上,只是冒出了一股青烟,没有一根柴火扔到了山谷之中。
日达木死死地看着干干凈凈,没有一丝火星,唯有淡淡地的青烟的山谷,愤怒极了,怒视山坡上的胡人士卒:“火烧山谷啊!你们搞什么鬼!”
山坡上的胡人士卒悲伤极了:“这能怪我们吗?你临时起意要火烧山谷,我们没有砍树的斧子啊,何况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就是有砍树的斧子也只能砍几棵树,除了砍柴还能做什么?”
日达木悲哀地看着胡问静,认真地问:“大汉皇帝陛下,你能不能等两个时辰?”
胡问静挥手:“放箭!”
(弩)矢激射。
日达木惨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动手呢?”转身带着溃兵再次奔逃。
覃文静等人大笑:“这就是胡人的英雄?”
宁白自言大叫:“以为听过《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就能烧死我们了?蠢货!”
一群大楚将士一齐笑骂,胡人就是胡人,愚蠢无比,毫无智慧。
大军继续追杀,前方的胡人越跑越慢,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大楚将士毫不奇怪,胡人每次逃命都玩命地百米冲刺,消耗体力是应该的,大楚士卒就不同了,匀速前进,体力比胡人强多了。
前方有胡人大叫着:“快跑!快跑!汉人就要追上来了!”
可大量的胡人根本跑不动,有人连滚带爬,叫着:“我要渴死了,谁有水?”
刀剑都因为逃命扔掉了,哪裏还有水?
有胡人大叫:“前面有河,快跑!”
一群胡人溃兵鼓气最后的力量冲进了河裏,大口的喝水。日达木转头看到大楚军就在百十丈外,叫道:“汉人来了,快逃!”跳上战马,再次疾奔过河。
一群胡人溃兵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从不到膝盖的水中艰难的淌水而过,险险地在大楚军赶到之前渡过了河。好些人倒在了河滩之上,再也无力动弹。
日达木催促着:“快走!快走!”一群胡人这才慢慢地起来,一步步地向远处挪动。
覃文静大笑:“渡河,我们马上就能追上他们了。”
大军前进,眼看就要到了河边,忽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胡问静冷笑:“伏兵?列阵!”
大军飞快地变阵,瞬间铁盾长矛(弩)弓到位,组成了一个方阵。
胡问静淡淡地道:“会不会有一万骑兵?这就是宁夏平原的胡人精锐了吧,看胡某一战而定宁夏!”
覃文静等将领微笑,任由胡问静吹牛,一万骑兵听着铺天盖地,但是在蹶张(弩)面前就是靶子而已。几百年前李陵可以凭借弓箭五千人与八万匈奴骑兵大战许久,他们如今装备被李陵强,杀区区一万骑兵如杀一鸡。
陈酿笑道:“我们三千(弩)矢齐发,只要几轮就杀光了所有骑兵。”一群将士用力点头,虽然身上的装备真
是重死人,但是杀敌的时候真是太容易了,(弩)箭嗖嗖嗖地就把敌人都射死了,若不是一地的尸体,都搞不清楚这是打仗还是春游。
河对岸,日达木张大了嘴,惊愕地看着胡问静的背后,喃喃地道:“谁?是哪个王八蛋?”
一群胡人士卒却欢呼了:“有救了!有救了!”
数千骑从山林之中小跑着出来,每一个骑兵和战马的身上都有厚厚的纸甲,在风中不断地晃动。
宁白自言一怔:“难道是我们的援兵?”
一群将士看宁白自言的眼睛都变了,你丫看仔细,那些骑兵的脸上是羯人雪白的皮肤啊!
宁白自言大惊失色:“羯人为什么有纸甲!”
那数千羯人骑兵在数百丈外立定,一个羯人右臂齐肩而断的高大羯人纵马到了最前方,望着胡问静,两眼通红:“胡问静!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了!”
胡问静皱眉,使劲地看那羯人,就是不记得是谁?她大声问道:“你谁啊!”
那羯人陡然脸色大变,满脸通红,声音都沙哑了:“胡问静,我是石勒的侄子石虎!还我叔叔的命来!还我的右手来!还我羯人数万精锐的命来!”
胡问静苦思:“石虎?哪颗葱?”
石虎红通通的脸变得铁青,以为是生死大敌,不想从来没有落在敌人的眼中,还有比这个更大的羞辱吗?他身上的杀气陡然强了数倍,头发根根倒竖,头盔都被顶了起来。
石虎深呼吸,厉声叫道:“胡问静,你纵横天下不过是靠了纸甲而已,如今我也有纸甲,我要杀光了天下所有的汉人,为羯人报仇雪恨!这世界是属于我们羯人的!”
数千羯人骑兵自信地望着远处的大楚方阵,大声地叫:“必胜!必胜!必胜!”
石虎灿烂地笑,被胡问静羞辱的愤怒和激动瞬间消失,唯有深深地得意。胡问静曾经靠纸甲纵横天下,杀了无数羯人精锐,可是这纸甲如今已经不是秘密了,天下皆知胡问静的纸甲不过如此。
石虎忍不住轻轻抚摸身上的纸甲,天意啊,若是胡问静的纸甲秘密早一点天下皆知,他和石勒以及数万羯人精锐就不会被胡问静轻易击杀,毫无还手之力,若是胡问静的纸甲秘密迟一点天下皆知,他就来不及制作纸甲偷袭深入羌胡杂居地的胡问静。
石虎看着远处结阵的胡问静,嘴角的狞笑越来越大,大声地道:“冲过去,杀了胡问静!”他知道胡问静靠(弩)矢横扫了羌胡杂居地,可是(弩)矢射不穿纸甲,他还有什么可以怕的?
石虎举起左手,大声下令:“我们羯人骑兵天下无敌,杀了胡问静,然后夺取天下!”
数千羯人骑兵越过石虎冲向胡问静,每一个羯人骑兵都充满了自信。羯人的身高比汉人高,身体比汉人强壮,大家都有纸甲,羯人怎么可能输了?
石虎看着大楚的盾枪阵,一点都不担心无法破阵。
“胡问静,你退无可退,唯有受死!”石虎狞笑着,别人背水一战可以激发士气,可是全身纸甲的胡问静的士卒就不可能了,胡问静若是敢渡过河水逃命,身上的纸甲立刻完蛋,河对面的胡人残余只要不是脑残机会抓住机会击杀胡问静。
假如胡问静原地不动,石虎自问绝对不能冲破盾枪阵,那齐肩高的铁盾和长矛怎么是血肉之躯的战马可以击破的?但是他不怕胡问静的(弩)矢,胡问静怕他的火矢啊。他只要命令羯人骑兵在马背上乱射火矢,纵然胡问静的士卒人人都有铁盾,难道还能保证不会有一两只火矢射中他们了?一旦火矢射中了纸甲,这乐子就大发了!
胡问静看到数千羯人骑兵靠近,厉声道:“放箭!”
“嗡!”数千(弩)矢激射而出,准确的射中了羯人骑兵,可是犀利的(弩)矢只是带着有些纸屑落在了地上,羯人骑兵毫发无伤。
胡问静大骂:“狗屎!”
石虎狂笑:“这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数千羯人骑兵狂笑:“必胜!必胜!必胜!”对(弩)弓再无畏惧,纵马围绕着胡问静的大军纵横呼啸,火矢乱飞,在铁盾上叮当作响。
河对岸,日达木恶狠狠地看着石虎,只觉这个王八蛋为什么不被雷劈死了?他厉声大叫:“胡问静,快过河!我们来救你!”
一群胡人溃兵看着日达木惊呆了,有胡人陡然醒悟:“相爱相杀!日达木一定是在与胡问静的厮杀中爱上了胡问静!”一群胡人点头,这个套路太普通了。
有胡人感动了:“这就是虐我千遍,我却爱她如初恋。”没想到日达木对胡问静一见钟情,被打成了狗却依然深深地爱着胡问静。
有胡人抹眼泪:“这是註定没有结果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虐恋情深啊。”两个不同立场,只能你死我亡的恋人不是最悲凉最动人最流传千古的爱情吗?
有胡人冷冷地看着日达木:“羌奸!”p个虐恋情深,一切背叛种族的爱情都是人渣。
日达木浑然不觉自己受到了无数的祝福和憎恨,大声地叫着:“胡问静!你快过河!只要过了河,羯人就拿你没办法了!相信我,我绝不会趁你渡河的时候攻击你,羯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杀了羯人你我都有好处!”
一群羯人骑兵怒了,羌人王八蛋,竟然个个是胡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