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鸯慢慢点头,只要杀了眼前最后的反抗的鲜卑人军队的主力,这幽州就再也没有大规模的胡人了,他立刻就分兵守住几个从草原进入幽州的重要关隘,然后带领其余人向西攻打并州。
文鸯心中想着:“一群胡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刘弘单独搞定的。”在去年年初的时候鲜卑人的反击依然相当凌厉,文鸯已经做好了再打三年的准备,但数次会战之后,鲜卑人的主力应该死得七七八八的了,很容易击溃的,唯一限制大楚进攻速度的就是寒冷的天气和原始森林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万汉人百姓,那些汉人百姓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终于站得笔直,不再哭哭啼啼,有些士卒的模样了。
文鸯微微摇头,陛下在某些方面真是心狠手辣,打仗是士卒的事情,怎么非要拉扯上百姓呢?他终究是有些不忍心,想着幽州已经平定,是不是逐步让百姓回到城池之中种地,不妨先把冀州的百姓打发回沈以泽的城池,听说那城池中只有女子,缺乏劳动力,很多力气活都做不了,沈以泽亲自参与种地了。
文鸯皱眉,下定决心先将冀州的百姓打发到沈以泽的地盘种地。“吃光胡人”只是口号,哪有这许多胡人可以作为军粮?不论是他还是刘弘的大军一直以来的粮食都是靠着后方的供应,只是冀州和幽州不是战火连天就是无人区,从司州、豫州运来的粮食路途遥远,损耗严重,长期以往只怕会拖垮整个大楚的财政。
“杀光胡人!吃光胡人!”
数万人的大喊声打断了文鸯的思索,他转头看去,只见数万汉人百姓已经列阵完毕,大步走向鲜卑人占据的小县城。
“但凡胡人,一个不留!”有将领大声地叫着。
文鸯望向远处,司马虓的骑兵已经退出了阵地,在一边修整,接下来将是大楚百姓杀光县城中的所有胡人了。
“这鲜卑人真是多啊。”文鸯随口道,幽州境内一路屠城,这是有杀了十几万鲜卑人了吗?他只怕要在幽州几处关隘多留一些人手,不然会遭到鲜卑人的反攻。
这些幽州的百姓就在关隘附近种地好了,虽然关隘附近一般都是大山,没什么田地,但是无论如何都比一直征战四方要好。
前面的县城之中爆发出剧烈地叫喊,汉人百姓已经杀入了县城之内,一些鲜卑人在顽抗,一些鲜卑人在逃跑,更多的鲜卑人凄厉地惨叫,有火光浓烟直冲天空。
文鸯心中没有一丝的悸动,再血腥的画面他都看过,只要死得不是自己人,死多少人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马虓在一边给坐骑餵水,身上的铁甲上犹自染着鲜血,凡是与司马越达成协议的鲜卑部落已经逃出了华夏地盘,留在幽州平州等地的鲜卑人都是不听从司马越和鲜卑头领指挥的顽固部落,杀光了才好。
他转头看着文鸯的方向,没有找
到文鸯,心中冷笑着,谁说三姓家奴是名将的?不过如此。
……
田野中,一群女子忙着播种,一眼望去都是戴着草帽努力种地的身材纤细的女子。
沈以泽站在田垄上,神奇的蒸汽机拖拉机只是三天就完成了数万亩土地的开垦,嘆息道:“只要老天爷给面子,今年将会获得大丰收了,我们终于摆脱了靠人赏口饭吃的尴尬局面。”
去泰皱眉道:“天下人各有职司,有人种地,有人养蚕,有人织布,哪来谁赏口饭吃?”
沈以泽微笑着道:“是,道长责备的是,是我说错了。”她心中已经走出了非要种地的死胡同,只是这一年来说顺了嘴,一时改不过来。
去泰低声对沈以泽道:“陛下选择在这裏实验蒸汽机拖拉机和占城稻,你可知道其中的深意?”
沈以泽缓缓点头:“是陛下想要摆脱女人不能种地,只能靠男子种地的成见,进而改变重男轻女,杀女婴等等习俗。”她想起那些因为是女人而被歧视,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然后又疯狂地盼望生儿子,歧视生不出儿子的女人的女子,微微打了个寒颤。
去泰点头,没想到沈以泽在这方面如此敏锐。他道:“所以,你不需要带人拼命劳作,用几倍的努力换取与男子相同的结果。”他微笑着:“男子力气大是先天的,女子有其他优势,何必在力气上非要较长短?有了蒸汽机之后,许多靠蛮力的是事情将再也不需要蛮力了,男子可以种地,女子也可以。你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沈以泽重重点头,道路宽广,格局要大。她想了想,认真地问去泰:“虽然不该说,但是我还是想问,最费力的犁地是解决了,收割呢?”
蒸汽机拖拉机需要更多的实验调整和替换零部件,去泰决定在沈以泽计划开垦的数万亩田地之外再开垦数万亩,这既是好事又是灾难,到了秋天,大量的粮食如何收割?烂在地裏是要受到天谴的。
去泰道:“其实陛下还有一个蒸汽机收割机的图形,此刻还没有制造。”解决了动力问题,剩下的应该都是小问题吧?反正时间充足,去泰也不放在心中,他一心要解决蒸汽机拖拉机过于沈重的问题,毛竹和木头虽然轻但是太不耐用了,零部件终究是要用铁制的,但是那些唯恐不耐用而刻意加粗加厚的铁部件到底可以减轻到什么程度依然可以正常的耐久的使用呢?去泰完全不知道怎么计算,只能傻瓜一样不断制作新的尺寸尝试,这很耗费时间。
沈以泽松了口气,笑道:“既然有如此神器在,不如将本城的耕地再开垦几万亩?”谁会嫌弃粮食多啊。
去泰扫了一眼沈以泽,再开垦几万亩没问题,但是播种是不是也可以让机器代劳?他陷入了思考。
远处,有一支运粮车队渐渐地靠近,几个车夫隔着马车聊着天,只是隔得远了,这聊天全部靠吼。
有车夫叫道:“前面就是女儿国了。”一群车夫笑,这个新建的城池一直没有取名字,日常公文上只写了“押送多少粮草到冀州北部沈以泽县令处”,但民间不会说得如此覆杂,这带着调侃乃至调戏的“女儿国”一词迅速流传。
又是一个车夫叫道:“我还没有娶妻,若是进了女儿国是不是可以娶十个婆娘?”一群车夫笑骂,各种黄段子层出不穷。
押运粮食的士卒也是普通人,乐呵呵地听着,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长途押运粮草是一件苦差事,让人说些黄段子有助于缓解压抑的心情,反正对方既不知道,也不会少一块肉。
有车夫伸长了脖子望着远处的农田,笑道:“听说这些女人想要自己种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其余车夫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有车夫拱起手臂,肌肉立刻凸了出来。他大声地道:“女人再厉害,还能比我们男人有力气吗?”
一群车夫大声地笑着,有钱有势的男子炫耀自己的地位、权力、金钱,穷困男子炫耀力气、酒量、房事持久,这原本只是男性中的普通话题,但在大楚朝却有了一丝其他的意思。皇帝是女的,很多大将大官是女的,一直觉得自己是带把的而了不起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中感受到了性别的压力和尊严受到了挑衅,炫耀比女人有力气的言语越来越多。
有车夫大笑:“依我看,今年她们也种不了几亩地,还要靠我们送粮食给她们吃。”言语之中顾盼自得,好像粮食是他家施舍给“女儿国”的。
另一个车夫道:“什么今年,依我看这女儿国永远不可能养活自己。”车夫们一齐点头,有的车夫本来就是种地的,见过无数没有成年男子的家庭在种地上受尽了苦却收获有限,有的车夫没有种过地也听说过种地的艰难,坚信男耕女织。
有车夫笑道:“我们还能多来几次,多看看美人。”众人大笑。
车队距离城池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田地。有车夫忽然道:“咦,竟然有这么多田地!”
所有的车夫都望了过去,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以及整齐划一的沟壑,好些种地出身的车夫立刻变色,很清楚需要付出多少劳动力。
有车夫犹自嘴硬:“一定犁地很浅,根本不能用。”他跳下马车,小跑几步到了田地中,仔细地看地裏的沟壑深度,脸色大变,一脸的不敢置信。其余车夫也跳下了马车,仔细地查看,只觉这些田地犁地极深,绝不是偷懒或者不懂得种地。
有车夫慢慢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在农庄见过种地很厉害的女人。”其余车夫跟着道:“对,对,也没什么的。”脸上又出现了各种痞赖的笑容。
车队终于进了城池,押运的士卒开始交接粮食。
几个车夫蹲在路边,猥琐地看着经过的女子们,有人笑道:“哇!好大!”
被调戏的女子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那几个车夫一眼,厉声道:“你们说什么?”那几个车夫淡定极了,若是说“这个女人胸脯屁股好大”等等的言语会被官府治罪,只说“好大”难道还能治罪,笑瞇瞇地不在意。
那被调戏的女子转身进了路边的一间屋子,道:“姐妹,借个家伙。”转身就拎着一把刀出了房间,指着几个不以为然的车夫,厉声道:“有种再说一遍!”
那几个车夫一点不紧张,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子拿着一把刀有什么可怕的,别说拉出车辕一棍子打死了,哪怕赤手空拳随便一巴掌就拍死了这个女子,何必惊慌?几个车夫笑道:“我们说‘好大’关你什么事情?”有个车夫憨厚地盯着那女子,笑着道:“好大!”
一群车夫大笑,仿佛回到了大缙朝蹲在田野边评论张家媳妇p股大,李家媳妇胸脯大的美好日子。
那被调戏的女子二话不说,当头一刀对着那憨厚的车夫砍了下去,那憨厚的车夫大惊,只来得及拿手臂格挡,刀子深深地砍在了手臂之上。那车夫大声惨叫,可不等惨叫声消失,那被调戏的女子又是一刀捅向那车夫的肚子。那车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打滚,身上已经挨了一刀,血流如註。
其余车夫暴起,厉声叫着:“砍死人咯!”“大家抄家伙!”
有的车夫冲向那女子,有的车夫捡石头,有的车夫扯车辕。
下一刻,街上有人大声地叫着:“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无数女子拿着刀剑冲了过来,好些人眼睛血红,厉声叫道;“列阵!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早有女子拎着刀剑劈头盖脑的乱砍乱刺。
几个车夫一看架势,立马怕了,大声地叫着:“与我们无关!”“来人啊!杀人了!”
附近押运粮食的士卒立刻冲了过来,厉声道:“住手!”
同一时间沈以泽带着一群人从粮仓中冲出来,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被调戏的女子指着挨了两刀不断惨叫的车夫和另外几个车夫,厉声道:“县令,这几个人调戏我!”
周围的女子一齐大怒,杀气暴涨。
几个车夫一齐喊冤:“冤枉啊,我们没有调戏她!”“调戏是要吃板子的,我们那裏敢!”“我们都是老实人,官老爷一定要为我们伸冤啊。”
那被调戏的女子拎着血粼粼的刀子,厉声喝道:“敢做不敢当!”
一群车夫坚决不承认,什么敢作敢当,什么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都与普通百姓无关,耍赖不认才是百姓之间最常见的事情。
沈以泽冷冷地看着几个押运粮食的士卒和一群车夫,这大楚朝虽然得了天下,可这刁民却杀之不绝啊。几个押运粮食的士卒叫苦不迭,闹出了这种事情他们一定会受到牵连的。
沈以泽厉声问那被调戏的女子,道:“那几人说了什么言语调戏你?”
那被调戏的女子大声道:“他们看着我的胸脯和屁股说,‘好大’!”
一群车夫高声喊冤:“我们没有看着你的胸脯和屁股!”“误会啊误会!我们说好大是说今天的太阳好大!”
沈以泽心中愤怒,这些在乐城遭受胡人(蹂)躏的女子还要受到汉人的羞辱?她深深呼吸,想要下令打板子,语言调戏的惩罚就是打板子了,可看到好些女子眼角通红,她心中一凛,想到了更严重的后果,厉声道:“杀了!”
一群女子厉声大叫:“杀!”
乱刀砍下,几个车夫立刻被砍成了肉酱。
一群押运粮食的士卒脸色惨白,这些车夫确实调戏了女子们,但是这就是死罪吗?按照大楚律法也不过是打板子而已,有士卒低声对沈以泽道:“沈县令,这是不是过了?”
沈以泽厉声道:“本城执行的是军法,谁敢触犯立刻杀了!”
一群押运粮草的士卒只觉沈以泽不讲理,这裏又不是前线,沈以泽也是文官,执行p的军法?何况军法之中有调戏妇女者死吗?
沈以泽看着欢呼的女子们,心中很清楚杀了那几个车夫的行为过了,但她别无选择,一群曾经遭受胡人(蹂)躏的女子坚强的心灵中唯一的裂缝就是男人的欺(凌),她不能让这条裂缝扩大,而且这个城池内都是妇孺,若是不能以最狠辣的手段镇压调戏,谁知道会不会冒出更恶劣的事情?
沈以泽厉声对一群押运粮草的士卒道:“以后谁敢对本城的女子多看一眼,本官就砍下他的脑袋!”
“女儿国”凶残无比,专杀男子的名声不翼而飞,押解粮草的士卒和民夫从此老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