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老骥伏枥，志在千裏
一辆四轮马车缓缓地经过高昌的街头，路边无数人大声地欢呼：“是马隆！”“马隆！马隆！马隆！”路边的百姓们秒变出各种鲜花水果，奋力扔上了马车。
马隆淡淡地微笑着，世界真奇妙，不论在中原还是在西凉他都不曾受到如此的拥戴，到了西域却被一群洛阳话发音都不怎么标准的西域胡人疯狂地崇拜。
“难道这就是北面的大白菜过了长江被称作胶菜，还要系上一根红绳子？”马隆有些悟了，想出名就要去第三世界啊。
马车边，百十个大楚士卒警惕地看着四周，西域普通百姓想要过美好生活，热烈的投靠了大楚，但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可不这么想，听说包括龟兹国王在内的几百个西域有钱人出价买马隆的人头。
“将军，在清洗之前，还是少出门。”马隆的心腹手下建议道。
马隆摇头：“老夫戎马一生，若是怕了区区刺客，还有什么颜面行走江湖？”一群心腹手下无奈极了，最讨厌这种倔强的老头子了，唯有提高警惕，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任何一个人。
人群中，一个男子的手缩到了袖子裏，一把锋利的飞刀落到了他的手中。巴依老爷出五十头羊的价格要马隆的脑袋，不知道有多少杀手对这天价悬赏垂涎欲滴，他必须尽快下手。
马隆的马车越来越近，四周的欢呼声随着马隆靠近越来越响亮。那男子盯着敞开了帘子，毫无遮挡地对四周的人肆意的挥手的马隆，呼吸越来越平稳。他一定可以杀了马隆的，四周这么多人扔鲜花水果，谁能知道他扔的是鲜花还是飞刀。
马隆的马车终于到了那男子几步前，那男子猛然扬手，飞刀脱手而出。
漫天的鲜花水果之中，飞刀毫不起眼，却又快得像一道光。
那男子死死地盯着飞刀，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只要杀了马隆，那么他就会有五十头羊！
“当！”飞刀被一把长刀斩落，坠落在了地上。
下一秒，有人厉声叫道：“抓刺客！”
马隆身边的护卫急急忙忙的围住了马车，恶狠狠地盯着四周惊呆的西域百姓，几十个大楚士卒冲进了人群，很快就围住了那射飞刀的男子，有士卒叫道：“不要杀死了，要活口！”众人几拳打下去，那男子就不成人形了。
马隆转头看那砍落飞刀的人，笑道：“想不到你的功夫这么好。”那斩落飞刀的人满头大汗，手都在发抖，苦笑道：“我是纯粹是运气，你信吗？”
一刀斩落飞刀的人是宁白自言，她与陈酿带一军支援西凉并顺路捎带上了葡萄酒，不想遇到了西域一百零八国下战书的大事，自然被留在了西凉，随后又带着大批步卒到了西域，不想才进城遇到了马隆就发现了刺客，情急之下拔刀就砍，运气好到爆棚，竟然被她精准地砍到了飞刀。
宁白自言看着自己的手都有些不敢置信，她这个武将的战斗力其实有限的很，也就比战五渣高了那么一点点，就这本事就砍中了激射的飞刀？她心中问自己：“难道是因为我以前打过乒乓球和羽毛球？”
马隆见了宁白自言后怕的样子，哈哈大笑，他见惯了生死，并不觉得若是被刺杀了有什么大不了。他笑道：“老天爷还没想老夫就这么死了。”
马隆遇刺的事情传到了胡问静的耳中，胡问静第一时间下令全城搜捕，任何一个行迹诡异的人尽数拿下。高昌百姓对满大街都是抓人的大楚士卒非常的配合以及支持。
有人红了眼睛怒吼：“哪个王八蛋敢行刺马隆马将军？我一定亲手砍死了他！”没有了马隆，他们怎么成为大楚百姓，怎么享受幸福的人生？
有人在人群中振臂高呼：“官老爷，兵老爷！一定是地主老爷干的，我带路，杀光了他们！”无数人点头支持，那些老爷们个个见不得百姓过好日子，必须抓起来杀了。
有人叫道：“一定是巴依老爷！这高昌城内巴依老爷家最有钱了！”无数百姓愤怒地应着：“去找巴依老爷！抓起来交给马隆马将军！”
无数女子聚集在军营前，凄厉的嚎哭：“隆隆怎么了？”“我的小隆隆，我来看你了！”“隆隆有没有受伤？我要见隆隆！”
军营的士卒无奈地阻挡着大哭的西域女子们，马将军没事，但是要是听见你们叫“隆隆”，多半会爆血管。
大帐内，马隆微笑着：“老夫已经下令增加了一倍的护卫，而且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以后就不会这么容易的行刺老夫了。”
胡问静盯着马隆许久，认真地道：“老马，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很享受当明星的感觉？”堂堂大将军时不时坐着马车游街，还任由百姓围观扔鲜花水果，绝对是故意的。
马隆板起脸，拂袖：“陛下何以小觑了老夫？”
小问竹和司马女彦围着马隆打转，小问竹用力吸鼻子，叫道：“咦，你的衣服香熏过了，好香。”
马隆怒视小问竹：“你胡说！我没有！不要瞎说！”
胡问静冷冷地看马隆，晚节不保啊。
马隆更怒了：“享受一下百姓扔水果鲜花有错吗？”就允许流量小鲜肉，不允许流量老梅干菜吗？这是歧视！这是不正之风！没看见流量小鲜肉一个个都倒下了，老梅干菜个个活得滋润着呢。
胡问静鄙夷极了，想要保住马隆的小命必须用她的办法。
“首先，这西域改名为‘新州’。”胡问静懒得想名字，看着地盘基本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新疆，她随便取了个“新州”。
马隆点头，继续用西域长史府的名字确实不怎么妥当，用“新州”更容易融入大楚的版图之内。
“其次，胡某的一万大军到了，可以开始大清洗了。”
马隆点头，胡问静只带了几千骑兵入高昌参与蹴鞠比赛是有原因的。假如胡问静猜错了西域人的心思，或者龟兹国王等人手段狠辣，直接在高昌就用大军镇压百姓投靠大楚，袭击大楚参赛人员，那么几千骑兵就能快速机动地斩杀一切反抗力量，或者在对方大军的包围之下逃回西凉与后续的一万大军汇合。但万事顺利，西域老实投降之后，这区区几千个骑兵必须承担保护马隆和胡问静的重任，无力清洗整个西域。柠檬小说
马隆道：“如今多了一万大军，镇压各地的叛乱绰绰有余。”纵然没有遇到此刻，马隆也知道西域的国王、官员、地主们不会老实投降的。西域的百姓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用脚投票，西域的权贵同样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用脚投票。大楚想要真正建设“新州”还有血腥的道路要走。
胡问静道：“一切按照大楚集体农庄的方式做，没有逃走的权贵们查清没有反意之后，尽数送到隔壁县城的集体农庄去。有反意的尽数杀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新州必须建立无数的人头京观。”
她看了一眼马隆，提醒道：“别以为普通百姓成为大楚百姓后个个欢呼雀跃，他们欢呼只是因为他们有个错觉，当了大楚百姓之后就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吃香的喝辣的了，这怎么可能？”
胡问静的嘴角露出了无奈的冷笑，马隆缓缓点头。这些新州的百姓多半以为可以像以前一样躺在草地上看着牛羊骏马吃草，然后优哉游哉的过一天，到了时间就去集体农庄吃饱喝足。马隆冷笑，集体农庄很快会告诉新州的百姓农耕生活比游牧生活辛苦几十倍，而大楚的集体农庄更比游牧生活辛苦几百倍。一心渴望保持如今的悠闲和轻松，却又同时享受充足的食物的新州百姓肯定会大失所望，然后闹事甚至反叛。
马隆笑道：“有多少，杀多少。”新州百姓必须搞清楚朝廷的底线，必须明白朝廷不是白给他们食物的圣人，大楚朝不忌惮杀人。
胡问静指着地图，道：“这裏，这裏，还有这裏！或许可以大规模开垦田地。”
马隆惊愕地看胡问静，问道：“陛下怎么知道的？”这西域的地图上只标记着河流山川和沙漠，哪裏有写着什么地方土地肥沃可以耕种，难道胡问静的斥候已经调查得这么深入了？马隆佩服极了，能够调查土地肥沃的斥候简直是超级斥候！
胡问静有个p的超级斥候，胡问静对新州的了解完全来源与她的记忆。
但胡问静悲凉的没有得到超级电脑一般的优秀记忆，大脑中对新疆的记忆单薄的可怜。她苦苦回忆，只记得哈密瓜、阿克苏苹果、吐鲁番葡萄、乌鲁木齐、克拉玛依。然后就悲剧了，乌鲁木齐、克拉玛依、阿克苏三个地名在地图上完全找不到，也不知道着三个地理名词是后世才有的，还是因为当时只是小得不足以记录到地图上的小地方。胡问静倒是在地图上找到了“哈密”，这个城池目前是西域最靠近西凉的大城池了，可此“哈密”与“哈密瓜”有没有什么密切的联系，胡问静又是一头雾水。
唯一的收获就是吐鲁番与高昌是同一个地方了。这纯粹是因为吐鲁番是盆地，不然胡问静同样不知道这高昌就是吐鲁番。
地理和历史知识如此贫乏的史上最垃圾穿越者胡问静敢于在地图上瞎指点的原因，在于胡问静百分之一百确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想要解决新州的吃饭问题，游牧文明必须改成农耕文明。第二件事是新州一定有大量的可以耕种的田地。
在另一个时空之中，新疆建设兵团与新疆人民的努力之下，新疆成为全国拥有最多耕地面积的省份。因此胡问静确定新疆一定可以开垦田地。
那么以她的贫弱知识胡乱揣测，适合农耕的地方一定要有河流，所以她才在地图上几处河流湖泊汇集的地方瞎指点，有水，有土地，或许真的能成为上好的耕地吧？
胡问静沈吟道：“先在哈密、高昌、焉耆、尉犁四个地方执行集体农庄制度，开垦农田。”焉耆、尉犁二城就在一个大湖泊边上，应该很适合开垦田地。
胡问静道：“若是这四个城池完成农田的开垦，这新州的一半土地就会牢牢的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马隆点头，不能急着全面改造新州，一半的疆域已经是很大胆和冒进了，若是按照他的意思，他只想在高昌和哈密进行集体农庄制度。
胡问静摇头道：“若是不能实际控制一半土地，新州随时都会翻盘。”只控制两个城池的大楚怎么可能形成威慑？只有至少一半的土地和一半的人口落到了大楚的手中，才会让其余地方的百姓不敢生出二心。
马隆看了地图半天，新州的西北部的地盘都属于游牧部落乌孙。他皱眉道：“乌孙会不会闹事？”
胡问静冷笑道：“胡某不知道，但是胡某可以买通乌孙，胡某要大量采购乌孙的牛羊、骏马、皮毛。”
马隆摇头：“花钱买和平？乌孙未必会在意铜钱。”在新州和乌孙只怕还处于单纯的以物易物阶段，铜钱未必好使。
胡问静笑道：“胡某没钱！但是胡某有冰淇淋，有葡萄酒，有盐，有糖，胡某就不信不能打动乌孙的头领。”
马隆笑了笑，还以为胡问静要向乌孙
出售粮食呢，胡问静果然绝不资敌。他道：“老臣知道该如何处理新州了。”
胡问静笑了，认真地看着马隆，道：“老马，你想要埋骨新州吗？”她看着愕然的马隆，真心地道：“老马啊老马，你年纪一大把了，常年军旅生活，旧伤无数，身子骨也不怎么好，你能在新州坚持得住？这新州冬天可是冻死人的冷啊。”胡问静记忆中新疆的最低气温是零下二三十度，也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她诚恳地道：“你不如随胡某回洛阳吧，至不济也回到武威，好好地安享晚年吧。这新州的气候真不是你承受得起的。”胡问静仔细地回想，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的时候不见马隆的任何记载，马隆多半在当时就早已仙逝了。胡问静瞅瞅马隆，目前看上去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但是年纪大了身体不由人，她没想老上司死在新州，回到洛阳享受富贵不香吗？
马隆盯着胡问静，许久不说话，忽然笑了：“若是司马炎与老夫说这句话，老夫一定是以为司马炎要夺老夫的兵权了，不过陛下信誉不错，老夫相信你的真心，也知道你的好心。老夫在边疆待了大半辈子，你想让老夫回中原风光一把，享享福。可是……”
他淡淡地道：“老夫一辈子征战，驱赶多少不敢杀敌的士卒向前，杀了多少畏缩不前的士卒？难道老夫老了就要像个懦夫一样躺在温柔乡中？老夫不愿意。老夫不许别人后退，老夫同样不会后退。老夫只要一日没死，老夫就要一直向前。”
马隆笑道：“向前！向前！一直向前！直到战死！”
胡问静微微摇头，这就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是她小觑了马隆。她认真地道：“老马，你可别死在岗位上啊。”马隆大笑：“其实老夫不怎么在意。”他斜眼看胡问静，道：“老夫以此为荣！”
胡问静苦笑：“你为大楚开疆拓土夺取西域，功莫大焉。朕任命你为后将军，统领新州、凉州军事，凉州牧。”
马隆微笑，很公平，他平静地行礼道：“是。”
胡问静转头看一直站在一边不出声的宁白自言和陈酿，道：“朕已经下令覃文静赶来新州，朕要新州有大量的农田，朕要新州成为大楚的州郡。”
宁白自言和陈酿点头。马隆笑了笑，心中毫无酸楚之意，老年人该退休，年轻人该上位，这是天道循环。而且这新州的建设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两个年轻人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只怕要竭尽全力。
……
高昌城外的一角。
数百个百姓看着一群士卒手中的锄头和犁，有人兴奋极了：“这就是汉人种地的东西？”有人大哭：“我以后就是农民了！”
另一个角落，一群新州百姓认真地听着大楚士卒的言语：“……草径要尽数铲断，不能有一颗杂草存在……”
有人高高地举手，问道：“这些草都是上好的牧草，真的要铲断了？那多可惜啊。”不等大楚士卒说话，其余新州百姓哄笑道：“我们以后是农民了，又不放牧了，要牧草有什么用？”“对，我们以后是高贵的农民了，谁要放牧！”一群新州百姓对种地毫不排斥，欢迎极了，种地多好啊，收成稳定，不用担心狼群，不用到处游走。
另一个角落，一群新州百姓正在砍伐树木或堆积泥土，制作土墻，搭建房屋。
有人看着木头房子和土墻，泪水都下来了：“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可以住到这么好的房子裏。”四周的人看着粗糙的土墻和木头房子，同样幸福无比。有人叫道：“我早说投靠大楚做农民好了！瞧这房子多厚实，帐篷能够与木头和土墻比吗？在这房子裏我还可以生火！在最寒冷的时候我都可以躲在温暖的房子裏，再也不用担心晚上睡觉被冻死！”
一群人用力点头，在西域的草原上当牧民简直是赌命，冬天出门撒尿都会冻成冰棍，一夜寒风呼啸，帐篷外的牛羊骏马尽数冻死，而帐篷内同样没有活人，能够活过冬天看到春天的太阳，无数牧民跪在地上虔诚的感谢神灵留了自己的小命。
高昌城外无数的房屋建立起来，一块块草原成了田地，无数新州百姓欢喜地操作着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农具，哪怕手中很快出了水泡。
一条河流边，至少一万人奋力地清理河道，修建堤坝，引渠浇灌田地。
数百人大声喊着口号：“一、二，一、二！用力拉！”
一个巨大的水车终于立了起来，无数人盯着那水车，看到水车静止不动，然后缓缓地开始转动，河中的水被浇灌到了岸上的沟渠之中。
无数人大声地欢呼：“万岁！万岁！”
小问竹和司马女彦站在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庞大的水车，很是好奇水车为什么自己会动。
胡问静牵着两人的小手，认真地道：“这就是格物的力量，回去好好覆习，我教过你们的。”小问竹扁嘴，玩了许久，好像都忘记了。司马女彦看看胡问静，悄悄挣脱她的手，小问竹一把扯住司马女彦：“不许逃！没义气！”司马女彦努力挣扎：“我不要做格物题！我不要做格物题！我不认识你！”
胡问静一手抓着小问竹，一手抓着地图，对宁白自言和陈酿道：“盖好了房屋之后，就在这裏，还有这裏必须再挖几道引水渠，建几个水车。”她走遍了高昌四周，亲手绘制了一份高昌地图。
陈酿看着地图，一阵晕眩，完全搞不懂地图上的一个点该对应哪裏。他求助地看向宁白自言，惊喜地发觉宁白自言好像看懂了。
宁白自言盯着地图，道：“这裏有条河，但是有山阻隔，要不要挖个隧道将河水引入了盆地？那水源就极其充沛了。就是难度太大。”
几百裏外，覃文静带着粮车缓缓前进。
“动作快点。”她催促道，心裏有些焦虑。千裏迢迢运输粮草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没缩短一天运输时间就能得到大量的粮草。
覃文静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荒野看不到一个人，她微笑着：“想不到陛下又一次开疆拓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