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州。
数百波斯商人再一次到达了新州,这一次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棉花以及各种蔬菜种子。虽然这“大量的棉花”其实不值几文钱,但是这是一种态度。大楚的官员想要棉花,他们带来了几百匹骆驼的棉花,他们已经把大楚官员的言语放在心裏,尽力而为了。大楚官员自然要同样诚心诚意地出售丝绸和陶瓷给他们。
“记住,这次要以丝绸为主。”有波斯大商人再一次提醒众人,上一次带回去的大楚葡萄酒卖得到是不错,甜甜的葡萄酒很受欢迎,但是用骆驼背负酒囊或者酒桶翻山越岭远道而行实在是太艰难了,数量又少,不值得为此浪费巨大的运力,少许买一些回去做人情还可以,赚钱还是要靠丝绸。
一群波斯商人都点头,暗暗嘆息,其实波斯在与罗马开战以来葡萄酒的产量一直在下跌,若是能够方便的运输葡萄酒到波斯乃至罗马都能赚大钱,只是这一路而来的山路实在不好走,唯有轻薄不怕摔的丝绸才是最富有价值的货物。
有波斯商人嘆气道:“这一路而来,西域……”他顿了顿,道:“……这大楚新州越发的没有人烟了,只怕这战争越来越激烈了。”其余波斯商人点头,以前进了西域之后就能看到不少村庄城池,但如今那些城池中的人口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而沿路的村子更是干脆就荒废了,这明显就是战乱的痕迹。
有波斯商人道:“尽量多进货,只怕明年就会断货。”其余波斯商人点头,那叫宁白自言的大楚女官只想着棉花等等不实用的东西,哪裏懂得统治城池,肯定会被其余城池攻破,到时候哪裏还会有丝绸。
数百波斯商人有些悲哀地向尉犁城而去,只能贩卖丝绸的小商人真是不喜欢战争。
堪堪可以望见尉犁城外的金黄色农田的时候,有波斯商人忽然道:“咦,尉犁城的农田又多了!”他指着路边的一棵树,道:“看,这是我上一次来做的记号,上一次到这裏的时候绝对没能看到田地。”
一群波斯商人有些惊讶,大楚人这么喜欢种地,这么能够种地?
众人继续前进,又有人道:“咦,你们仔细听!”众人侧耳细听,听见远处似乎有歌声。
有人颤抖地道:“难道是东方的恶魔……”四周没有看到人,为什么有歌声?
有波斯商人厉声道:“闭嘴!就是有恶魔,我们也要买回丝绸!”其余波斯商人咬牙,对!在赚钱面前就是恶魔也要让开!
众人紧张地前进,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楚,似乎是无数的人在合唱。众人反倒心安了,大楚人无聊的喜欢唱歌而已。
“……大海扬波作和声,大楚将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註3
】
一群波斯商人勉强可以听懂,有人惊恐地道:“这难道是战歌?”其余人重重点头,如此悲壮豪迈的歌曲肯定是战歌!这大楚真的是个好战的民族啊!
一群波斯商人努力忍住心中的惊恐,为了金币银币奋力前进,终于到了田地边缘。
有波斯商人大声地尖叫!然后更多的波斯商人尖叫出声。
有波斯商人疯狂地大叫:“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波斯和罗马的田地之中麦穗从来只有少数的一点点,哪有如此沈甸甸的?波斯和罗马的田地之中麦穗稀稀疏疏的,哪有如此密密麻麻的?任何一个来自波斯、罗马或者西面的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会被眼前的麦穗震撼,这是西方人千百年都不敢想象的丰收!
有波斯商人跪了下来:“这绝不是人可以种出来的,这是神灵的力量!”
有波斯商人陡然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怒吼:“战歌!战歌!是大楚人侍奉的战神给与了他们神迹!”
所有的波斯商人都跳下了骆驼,恭敬地跪在了地上,虔诚的的跪拜伟大的神灵的神迹。
有波斯商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西域人被大楚人杀了,这是神灵的战争!不信仰战神的西域人唯有灭亡一条路!”其余波斯商人用力点头,那些破败的城池,那些湮灭的村庄一定是被神灵的信徒摧毁了。
有波斯商人沈下脸,道:“能不能买到丝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强大的神灵要恭敬!”众人一齐虔诚地点头。
数百波斯商人怀着虔诚的心进了尉犁城的时候,已经被那茫茫无际的神迹麦田彻底震撼,心中再无一丝对于侍奉战神的宁白自言的轻视。一个侍奉强大的战神的统治者不需要懂得如何统治百姓,神灵将会赐予她想要的一切。
宁白自言见了波斯商人,第一句话就问道:“带来了棉花了吗?”一群波斯商人心中雪亮,这不值多少钱的棉花一定是伟大的战神指名献祭的物品,不然宁白自言没有理由这么紧张。
一个波斯商人恭敬地道:“是,伟大的神灵需要的物品我们已经带来了。”
宁白自言眨眼,猛然挺直了身体,冷冷地道:“既然你们知道伟大的神灵需要棉花,以后每次来都必须带更多的棉花!”
一群波斯商人点头,这棉花果然是神灵需要的。一个波斯商人小心地问道:“请问阁下侍奉的伟大神灵是谁?”
宁白自言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污妖王!”一群波斯商人互相看了一眼,污妖王!
宁白自言微笑着:“你们要的丝绸还有些时日才能运到这裏,你们且住几天。”转头看一群官吏,文化侵略的重任就交个你们了。
一群官吏微笑着点头,一点点都不觉得艰难,不就是给那些波斯商人讲故事打发时间吗?这有很难?
有官吏笑着对波斯商人们道:“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处,对了,你们知道嫦娥奔月吗?这是个美丽的故事。”一群波斯人无所谓,在这裏傻傻地等着太无聊了,有故事听也不错。
几个月后,这数百波斯商人带着丝绸、瓷器和葡萄酒回到了波斯。
“这次我们见识到了强大的神灵!”商队中的某个商人在亲友聚会上长嘆。“无边无际的麦穗啊,每一颗麦穗都结满了麦子!整个波斯的人吃一年都吃不完啊。”
亲友们不信,西域这地方对波斯商人而言毫不稀奇,知道西域情况的人多了去了,哪有什么强大的神灵,哪有什么无边无际的麦穗。
有人嘲笑道:“你去了一趟西域竟然学会吹牛了。”宴会中众人大声地笑。
那商人气愤得脸都红了,大声道:“你们懂什么?这是我们商队数百人亲眼看到的,我还知道那个神灵的来历!”
众人哄笑着:“你倒是说说看。”
那商人道:“这要从世界的源头开始讲,世界的最初是一片混沌,没有天与地的区别。”
宴会的宾客中好些人笑嘻嘻地,有人却认真了起来,波斯的神灵不是火神就是雷神,每个神灵的传说都没有提到创世之初。
“……盘古拿着大斧子将天地切开,金光万道,红霞漫天,从此才有了天地!”
“……有个叫做夸父的巨人一口气就喝干了整条大河的水……”
“……天上有九个太阳,百姓都快热死了,草木也枯萎了……有个叫做后羿的英雄拿出了弓箭,射下了八个太阳……”
四周的宾客微笑着听着,从以看那个商人的窘迫为乐,到真心被有趣的东方传说打动。
“我还记得东方的战歌!”那个商人註意到了四周宾客全神贯註的眼神,得意无比。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某个波斯土王的宴会中,三十几个大商人齐声歌唱:“……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一声呼叫炮声隆,翻江倒海天地崩……”
四周的波斯王公贵族都被那三十几人的合唱震撼了,虽然听不懂东方言语,但是那节奏,那壮烈的气氛却通过合唱传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土王用力地鼓掌:“好!真是好歌曲!”其余波斯王公贵族同样讚同,与波斯的音乐相比,这首东方的歌曲真是太富有冲击力了。
一个波斯大商人优美的行礼,道:“这首东方的战歌若是有几万人一齐歌唱,风起云涌,鸟雀驻足,阴霾退散,阳光从天而降。”他张开双手,仰望天空,区区三十几人实在无法演绎出东方战歌的情怀。
那波斯大商人又用波斯语细细地翻译了战歌的内容,一群波斯王公贵族更加的动容,果然是一首了不起的战歌。那波斯大商人嘆息道:“我曾经想要将这首歌曲改成波斯语言,可是一些地方节奏无法配合。”东方语言是单音节,西方语言是多音节,歌词大意可以翻译,但是想要换成波斯语就很艰难了。
那土王根本不在意这些,期盼地问道:“可还有其他歌曲?”
那波斯大商人微笑着道:“有,我们在东方待了很久,学了很多东方歌曲,等我们排练好了就再一次献给伟大的王。”
那土王大喜点头。一个波斯王公贵族道:“你三天后来我家,我家要宴请宾客,需要东方的歌曲以及故事。”
那波斯大商人谦卑地微笑着,就知道这次从东方带回来的东西之中最重要的不是丝绸,而是东方的歌曲。他将用东方的歌曲席卷波斯所有的贵族宴会,进一步建立更广泛的人脉,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
……
另一个宴会中,一个波斯商人绘声绘色地道:“……一个叫做李白的小孩子逃学……”
某个波斯王公贵族转头看自己的儿子一眼,那儿子低下头,他刚刚逃学了。
那波斯商人继续道:“……李白到了河边,看到一个老妇人拿了一根手臂粗的铁板在石板上磨,他很奇怪,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老妇人道,‘我想要做一个绣花针’……”
那波斯王公贵族的儿子听着“铁杵磨成针”的励志故事,心中下定了决心:“我会坚持上课的,我以后一定也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那波斯王宫贵族若有所思,这东方的故事真是富有哲理啊。他急切地问道:“还有吗?”
……
波斯的某个城池中,一个大商人家中精美的瓷器被打碎了,那个大商人大怒,召集所有家人和仆役,厉声道:“是谁?是谁打碎了我的瓷器?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一群家人和仆役一声不吭,这个大商人脾气不好,承认者轻者挨打,重则砍头。
那大商人意味深长地笑了,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我在东方听来的故事。”
“东方有个孩子叫做华盛顿,他家有一颗无比美丽的桃树,有一天,他在玩斧子的时候不小心砍倒了桃树……他的父亲问道,‘是谁砍倒了我的桃树?’……”
那个大商人讲完了华盛顿和桃树的故事,道:“诚实是一种无比昂贵的美德,比我的瓷器更加的昂贵。”
一群家人和仆役泪流满面,诚实当然是一种无比昂贵的美德,因为诚实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啊。
……
一个波斯王公贵族的宴会之中,地上铺满了华丽的毯子,每一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水果和羊肉,精美的玻璃杯玻璃瓶中装着来自东方的甘甜葡萄酒。
宾客们礼貌地聊着天,这是一次极其高级的宴会,不论是装饰还是饮食都完美无瑕。
有宾客举起葡萄酒,在玻璃杯中摇晃着,道:“这是我今年参加的最完美的宴会,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喝到东方的甜葡萄酒。”一群宾客附和着,东方的甜葡萄酒的味道非常的美好,就是数量极少,只有从东方回来的商人才有,大多数宴会上都找不到。
一个宾客摇晃着酒杯,道:“我家也酿制葡萄酒,可是一直没想明白怎么酿制甜的葡萄酒。”众人点头,琢磨甜葡萄酒的人不少,但糖是奢侈品,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酒水之中加入大量的糖。
另一个宾客道:“我已经派人去东方购买甜葡萄酒了,等商队回来,我就请你们喝个够。”
一个宾客听着众人对甜葡萄酒以及这次宴会的讚美,心中很是不爽,这些人的意思是他上个月举办的宴会比不上这一次了?他不好发作,四处地看,忽然指着几个波斯舞娘和乐师大声惊讶地道:“天啊,为什么没有东方的歌曲?”四周的宾客都转头看那人。那人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是浓郁极了:“一个宴会中竟然没有东方的歌曲?这合理吗?这是礼貌吗?这叫做完美吗?”他重重地摇头,长长地嘆气,仿佛缺少了比灵魂更加重要的东西。
宴会的主人脸色铁青,这辈子没有受过如此巨大的羞辱。
其余宴会宾客用心记下,若是没有找到能够唱东方歌曲的人,坚决不举办宴会,没得丢人现眼的。
……
波斯某个城池之中,一群管家挤在一间房屋前大声地叫着:“是我先来的,先到我主人家唱歌!”“不要挤!是我先来的!”
另一个房屋中,一群仆役容光焕发,他们被选上了东方歌曲唱曲班。有仆役的家人泪水长流:“有一技傍身,以后我儿子就是被赶出主人家也不会饿死了!”
街上,有人一脸的得意:“我昨天听了东方歌曲了,你们听过了吗?”其余人愤怒地看着他,反击道:“我们听过华盛顿和桃树的故事,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