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加土王的脸色立刻灰暗了,恨恨地道:“一群白痴!”笈多土王想要夺取整个恒河流域之心已经人尽皆知,纳加土王自忖在纳加受到了重大的损失之后未必能够打得赢笈多土王,他立即派人去联系恒河流域的其他土邦,希望所有人联合起来对抗笈多土王,可惜带回来的只有其余土王的不以为然和嘲笑。曾经恒河流域最强大的纳加土邦在南部山区的低贱种族的进攻下溃不成军,其余各土邦没有趁机吞并纳加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哪裏还会把纳加放在眼中?
纳加土王在王宫走越走越快,那些土王都是白痴,纳加只能独立面对笈多。他该怎么对付笈多?火焰疯牛阵?两个野菜饼?柠檬小说
纳加土王心急如焚,他沈住气,大败之下内部也不怎么稳妥。
“来人,宣布从今日起牛的名字叫做和平牛,是伟大的佛祖降下的恩惠,所有人不得伤害牛,杀牛,吃牛肉!每年的十月三十日定为神牛节,所有人载歌载舞放假三天!”如此一来有佛祖挡在前面,百姓谁敢吭声?时间长了,百姓肯定会忘记打输了仗,只记得可以吃喝玩乐三天,以及关註为什么不能杀牛吃牛,根本不记得打了败仗。
“向其他土邦买牛,不管什么价格,越多越好!”纳加土王想清楚了,被烧着了尾巴的疯牛六亲不认,也能对付笈多的,纳加多囤积一些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纳加要成为神牛之国!”
……
南部山区所有土邦大王焦急地看着天空,怎么还没有到春天?只要这些大楚人一走,他立刻就能成为真正的大王!
他看着天空中的太阳,他如今拥有整个南部山区的土邦国,以及半个纳加的土地,他已经拥有了一个堪比贵霜帝国鼎盛期的庞大领土,他必须有一个新的王朝的名字,有一个响亮的帝王的称号。
“苏裏耶!只有太阳□□字才配得上我!我的王朝叫做苏裏耶王朝!”
新出炉的苏裏耶从来没有把笈多或者纳加放在眼中,拥有堪比贵霜帝国的体量的庞大帝国会惧怕两个小小的土邦?纳加土王和笈多土王现在就该跪在他的面前叫他“苏裏耶爸爸”,他就会让他们继续做属国,不然就灭了他们!
……
大楚本土,司州。
一支运输蔗糖的车队慢悠悠地前进,他们的目标是去洛阳。今天的太阳很温暖,而道路又是走熟了的平坦大陆,大部分车夫都在马车上打瞌睡。
一个马车夫与同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那曲子真是好听啊,我听了一次还想再听,可是人家戏曲班子赶场子,去了其他农庄……”
同伴的心思压根不在戏曲上,随意地附和着,不时抽空问上几句:“……这官府到底规定几岁可以成亲啊,我都二十三了……这朝廷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
忽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官道边的树林中陡然冲出来了十几个蒙面大汉,围住了马车,厉声叫道:“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就杀了你们!”
一群马车夫都被惊醒了,有人惊恐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农庄的马车!”有几个马车夫眼看那些蒙面人的人数不多,武器更是只有匕首和棍子,互相打着眼色,努力一把或者可以打赢。
那群蒙面大汉哈哈大笑,有人手裏的短刀在手指间盘旋,放肆地叫道:“农庄的马车又怎么样?想要从这条路过去,就是官老爷也要留下买路钱!”他手指一动,短刀回到了手掌心,然后抵在了一个马车夫的咽喉,厉声道:“想清楚了,命是自己的,货是农庄的,货没了亏得是农庄,命没了亏得就是自己!”
好几个马车夫心中的反抗之心立刻消失了,意外遇到贼人货物被抢,他们顶多也就挨骂而已,东西又不是他们抢的,难道还能怪到他们头上?
那群蒙面大汉厉声道:“都离开马车!”
马车夫们颤抖着跳下马车,主动缩在路边,毫不反抗。
那群蒙面大汉钻进了马车,有人惊喜地叫道:“是蔗糖!”欢呼声顿时四起。
有蒙面人叫道:“快,快走!”
吆喝声中,车队慢慢开始启动。一群马车夫看着车队被蒙面大汉们驾驶而去,待在原地跳脚大骂:“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抢农庄的蔗糖!”有马车夫重重地吐了口唾沫,道:“快!快去报官!”
……
荆州的某个集体农庄。
几十辆马车慢悠悠地出了农庄,一路向北,到了一个小码头。
一艘货船等在那裏,船上的人迎了过去,笑道:“怎么才来,我都等急了。”
车队的头目道:“谁让你来得早呢,我可没有误了时辰。”他从怀裏取出一个小包扔了过去,船上的人伸手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对精致的银镯子,大喜:“六哥,我的好六哥!”
那六哥嘿嘿地笑,道:“你要成亲,我怎么也要出点力的,这对银镯子是我找了老师傅废了好些工夫做的,保证哄得你娘子欢喜。”
那船
队的男子在阳光下细细地看银镯子的花纹和光泽,越看越是欢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掂掂分量,道:“六哥,这镯子的分量不轻,你是不是贴了些银钱?这可不行,我请你帮忙找师傅打造镯子,岂能让你贴钱?差了多少银钱,我补给你。”
那六哥摇头道:“小事,你且拿去成亲。”他笑道:“你成亲的那一天我另有贺礼。”
那船队的男子笑着应了,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想办法还上了这份银钱和人情。
两人在一边叙旧聊天,其余人忙着卸货装船,农庄每隔十来天就会运输一些货物到货船上,运了一些什么,送到哪裏去,不论是车队的人还是船队的人都不在意,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其余事情与他们无关。
就在十几裏外的农庄之中,农庄的管事从容地在账本上记下了一行字:“……初九,送一万三千六百斤……”然后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将账本放在一个木盒中,又埋到了床底下。他丝毫不担心农庄的账目不平,这笔大米他从来就没有入账过,农庄到底收获了多少大米,库存多少大米,从来都是他说了算,哪有什么账目平衡不平衡的。
农庄管事微笑着,啊,他说错了,账目当然不是他说了算,农庄的所有账目需要各个支队长或者相应的分管管事签字入账,然后每个月上报衙门。可是,若是衙门的官老爷根本不看呢?若是衙门的官老爷与他是自己人呢?
农庄管事微笑着,这农庄的钱粮说到底就是他们的钱粮。
……
广州某个城市。
一间小房间内,几个衣衫讲究的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只说半路上遇到了祸事,车翻了,玻璃全部砸了……”
男子甲缓缓点头,遇到意外砸碎了玻璃,谁能处罚他?大不了这个月的薪水尽数扣光而已。
“……然后,我就跑来验证真假,自然,我会说已经问过了所有的车夫,看了碎片,确实是意外打碎了……”男子乙微笑着道,根本不用与车夫说货物打碎什么的,车夫又见不到高层,高层同样不会见车夫,只要报告上写了打碎了,有他作证,高层就会确信不疑。
男子丙道:“可其实呢,我把那些玻璃混在朝廷的玻璃当中带去了扶南,规规矩矩地卖出了天价,然后老老实实地将朝廷卖出的玻璃尽数收购了粮食,带着我们的私货玻璃卖出的钱回到广州。整个过程毫无风险,账目清清楚楚,谁来查都查不出一丝问题。”
三人一齐低声克制地笑,唯一的损失就是男子甲挨了处罚,但是这点处罚对天价的利润而言不值一提。
……
扬州的某个城池。
一个官吏坐在那裏发呆。每天大量的银钱经过他的手,他却不能得到其中的一文钱。如何才能将这些钱变成他的钱呢?
修改账目?
那个官吏缓缓摇头,修改账目的手段太低级,很容易就被查出来的。若是放贷呢?他的心怦怦跳。账目上的钱一文不用少,但是实际的库存银钱却被他放了高利贷,只要在每年的例行检查之前能够收回高利贷,他就不用担心被人查出问题。
可是,高利贷有对方还不出钱的风险?
那官吏笑了,他可以联合农庄的管事,专门找那些为人本分,信誉好,收入稳定,但是正好要成亲买房的人放贷,这些人有稳定的收入,拖家带口,跑不掉也不会跑,几乎毫无风险。虽然看似每个人身上只刮了一点点油水,但是只要基数足够大,保证赚的盆满钵满。
……
贾南风看着公文,司州、荆州、豫州、扬州、雍州……大楚朝各个州郡都出现了大量的车费路霸拦路抢劫,抢劫商队,抢劫农庄的运货车,抢劫个人……她仔细地看,有出了人命的,所幸不多,她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心中慢慢涌起了一股愤怒。
贾南风知道总有那么一些刁民不愿意在集体农庄干活,也不能在城内合法谋生,然后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这就是所有朝代都存在的“贼人”。可这些贼人什么时候敢公然袭击官府了!集体农庄是官办的!集体农庄的性质就是半个官府!
她恶狠狠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四周的官员看了过来,她也不在意。她更想不明白一件事情,为什么发生的事情都在富裕的地方?
贾南风的观念当中,穷人实在活不下去了,然后就会有一些人走上了邪路,因此越是穷的地方各种山贼小偷流氓越多,而富裕的地方百姓随便找个事情干就有钱赚,治安就会相对好一些。因此,贾南风心中一直认为大楚朝最可能会发生抢劫的地方是广州、扬州和益州。扬州南部都是山区,而广州新附,控制力度不够,益州不仅新附,还有一片地方都是山区。
这些多山、难以进行大规模集体农庄,百姓又不愿意离开山区的地方不出贼人,哪裏出贼人?不是老话说“穷山恶水多刁民”吗?
贾南风只看大楚朝军队的布置就知道胡问静对益州和广州也是非常在意的,周渝、公孙攒、周言等等不都带着大军镇守在益州和广州吗?
贾南风是做好了收到广州、益州、扬州的贼匪横行的公文的。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她以为多山多刁民的地方没有什么匪报公文,而经济发达,治安稳定,百姓不愁吃喝的地方却冒出了数不清的匪徒。
甚至运往洛阳的农庄运输车队都有人敢抢!这是要造反吗?
贾南风想不明白,大楚朝四处战乱的时候这些匪徒老老实实的,大楚朝一统天下,粮食满仓,猪肉兔肉鸡肉无数,冰淇淋、葡萄酒、香料等等奢侈品越来越多,人人都觉得生活越来越幸福的时候,为什么就冒出了大量的盗贼匪徒呢?她几乎可以确定贼人当中一定有农庄的社员,大楚朝不可能有这么多刁民游离在朝廷掌控之外。
贾南风转头看荀勖,荀勖是不是知道原因?
荀勖摇头:“老夫也不知道。”贾南风冷冷地看荀勖,本宫诚心请教,你却与本宫打马虎眼?
荀勖苦笑:“老夫这回是真的不知道。”他其实比贾南风更早发现了异常。在第一次收到荆州有匪徒抢劫农庄的运输车队的时候,荀勖不以为意,哪个朝代没有胆大包天的贼人?荆州的衙役和士卒全力缉拿就是了,这种小案件竟然上报到了朝廷,荆州的一群官员的基层管理能力果然有短板,大缙朝任何一个官员都懂得瞒上欺下粉饰太平,荆州的官员见了抢劫竟然就慌了手脚。但随后越来越多的盗匪报告从各地雪片般而来,荀勖大惊,这太不正常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荀勖的想法与贾南风一模一样,乱世多匪徒,天灾人祸多匪徒,何时听说太平盛世多匪徒了?荀勖是经历过曹魏和大缙开国的元老,回忆往昔,不记得各地有如此多的盗匪,是各地官员报喜不报忧,还是大楚朝打出了不一样的支线?荀勖不能决,唯一能做的就是严令各地加紧剿匪。
贾南风仔细看了荀勖半天,确定荀勖没有必要在这种小地方骗自己,这才缓缓道:“只怕背后有人在动手。”纵观史书,除了宅斗篡位的大缙朝,每逢开国之初,必然百废待兴,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人心赤忱,路不拾遗,大楚朝却在大丰收之下出现了无数盗匪,贾南风立刻想到了无数阴谋诡计。
她的声音冰凉:“是司马越的潜伏细作?是琅琊王氏的余党?还是胡人死灰覆燃?”
荀勖皱眉,认真地道:“只怕都不是。”
各地的剿匪其实非常容易,最蠢的蟊贼连货带车一起抢了,衙门的老公差或者军中的斥候随便看一眼就能找到马车的痕迹,顺藤摸瓜,不论那些蟊贼是将货物藏于山林之中,还是埋在地裏,分分钟就搜了出来。稍微聪明一点的蟊贼抢了货物之后或隐藏自用,或销赃换钱,可这些“聪明”的蟊贼同样分分钟就拿下了。大楚朝九成的百姓在集体农庄,商业少得可怜,忽然有一批与农庄丢失的货物雷同的货物在销售,不是贼赃还能是什么?重刑之下什么来路查不出来?若是蟊贼自用也几乎不可能,农庄的收入是公开的,城内的收入左邻右舍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一个穷得叮当响得无业流民或者每月只有一百文的社员忽然开始大鱼大肉冰淇淋随便吃,白痴都知道这人有了大问题。大楚朝各地抢劫案居高不下,但是破案率同样极高。
荀勖缓缓地道:“到目前为止,各地没有发现一起是有门阀或者某个势力指使的。”他微微有些苦笑,贾南风不会以为大楚朝到处出现盗匪,大楚朝的江山社稷就会不稳吧?他看着贾南风的眼睛,道:“南风还是用宅斗思路在考虑朝廷大局,盗匪横行对大楚朝毫无影响。大楚朝的百姓其实与历朝历代一样,被死死地禁锢在了土地上,不能随意迁移和走动的百姓有几人会遇到盗匪?对大楚朝的百姓而言盗匪根本不关他们的事情,在农庄吃饱喝足就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为何要为了与自己无关的盗匪埋怨朝廷甚至推翻朝廷?”
荀勖顿了顿,直接说出了朝廷的根本原则:“只要军队在手,谁在乎百姓如何想?”
贾南风轻轻摸脸,没有感受到羞愧的温热,被鄙视多了果然会变成厚脸皮。她认真地问道:“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谁知道吗?”四周的官员都皱眉摇头,荀勖不知道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知道。”
荀勖和贾南风一怔:“陛下。”
小问竹跑了进来,叉腰大笑:“我胡问竹打回来了!”左顾右盼,委屈了:“为什么没有掌声?”
四周掌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