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赵县令与几个审核的官吏进了府衙见太守刘星,认真地道:“……农庄管事玩忽职守,被钱大妈偷了账本作假,又勾结了人手偷盗,只是钱大妈已经死了,后续的侦查有些艰难,只怕要花些时日……但是,我作为县令当不辜负朝廷的重托,以人民的名义严查到底,绝不让一个贼人逃脱法律的制裁。”赵县令一脸的浩然正气,全身几乎要冒白光了。
刘星镇定地唱着曲子,手裏还打着节拍。
赵县令心中咯噔一下,刘太守只怕有些古怪,难道知道了什么?但是绝对没有证据。他心中冷笑,他只与那农庄管事联系,只负责无视账本上的错漏,只悄悄地拿钱,没有证人证据,太守又能拿他怎么样?总不能说农庄内发生了贪腐就是县令干的吧。
大堂内众人不说话,只有刘星轻轻地唱着曲子,一曲完毕,又是一曲。许久,一个衙役进来,在刘星的耳边低声说话,刘星笑了,这才停下了唱曲,看着众人道:“本郡内一共有七个县,有五个县发生了农庄账目造假,其中有一个县的造假人是八十岁的老翁,说话都不利索了;有两个县的造假人已经死了许久了;有一个县的造假人是个教书先生,倒是还活着,承认了所有的罪行。”
刘星微笑着看着四周的人,道:“本官很失望,与你们共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们竟然以为我是白痴吗?”
四周的官员大汗淋漓,那赵县令心中冷笑,刘星不是白痴,看穿了真相,可是有证据吗?农庄管事勾结官府作假,未必要勾结县令的,县衙之内官吏不少,谁知道是勾结了谁?刘星现在就是在用诈,谁愚蠢地跳出来承认了,谁就上了刘星的大当了。赵县令厉声道:“谁敢欺瞒刘太守?好大的狗胆!”
刘星看着赵县令,然后低头轻笑,道:“来人,将赵县令押下去,凌迟了。”
赵县令猛然站起来,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干的?我要去朝廷告你!”他起身想要走,却被一个衙役一脚踢在膝盖上,脚上一软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官员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星,赵县令作为朝廷官员,哪裏由得刘星肆意杀了,必须上报吏部刑部覆审。
刘星冷冷地看着周围的官吏,忽然笑了,道:“其实,你们谁贪污了,谁监守自盗了,谁杀人放火了,御史臺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她轻轻地从案几上拿出一份公文,道:“吏部的公文,凌迟,全家挖矿。”
一群官员脸色再次大变,想到了一直负责造谣和刺探消息的王莎莎去了御史臺,这大楚朝最凶残最危险的部门果然是御史臺。
刘星冷冷地道:“本官没有在第一时间拿下你们,给你们机会贼喊捉贼,只是想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有多少人参与了,以及……”她微笑了:“……以及该让你们全家在挖矿的时候死于非命,还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挖一辈子矿。”
赵县令死死地看着刘星,厉声道:“祸不及家人啊!”
刘星冷冷地道:“你夫人买了价值一千两银子的头面的时候,她怎么不说与你无关?你儿子买了一辆马车在闹市招摇的时候怎么不说与你无关?你家人享受着民脂民膏,本官自然要他们付出代价。你在黄泉路上慢慢走,用不了一个月我就让他们去见你。”
赵县令猛然冲向了刘星,一拳打了过去。刘星微微一晃就闪过了拳头,一脚踢在赵县令两腿之间,赵县令立刻在地上惨嚎着成了一只虾米。
刘星冷冷地俯视蜷缩着的赵县令,下令道:“拖出去,凌迟。”
府衙外的高臺之上,刘星俯视四周的百姓和官吏,恶狠狠地道:“以为可以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只管站出来,本官不在意被你们坑了多少银子,也不在意你们是不是享受了人间的富贵,本官只想知道你们身上一块块肉被切下来,看着自己变成一具白骨,成为京观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是不是真的就一生无憾了。若是你们觉得哪怕凌迟处死也要贪污腐败,只管来,本官在这裏等着。”
高臺上,十几个官吏和农庄管事身上的血肉一片片的落到了地上,鲜血不断地从高臺上流下来。
郡内各地的县城、村落、集体农庄之中,锣鼓声不绝:“……赵县令凌迟处死,全身的血肉一片片的被割下来……王管事被割了上半身的血肉,露出一根根肋骨后仍然未死,凄厉地大叫,只看到一具白骨在惨叫……郑仓曹只割了三刀就咬舌自尽,却没有死,被切成了白骨……”
未曾亲眼见了凌迟的百姓浑身发抖,那些衙役的描述比亲眼看到还要恐怖。
有百姓嘆息道:“还以为他们抢了钱财之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没想到死得这么惨。”一群百姓点头,有人叫道:“吃多少,用多少,都是老天爷註定的,这些人超出了老天爷给的,自然就要被老天爷收回去了。”有人嘆气,望着远处,几个贼人的家眷哭天喊地,却被几个士卒又打又踢,驱赶着走出集体农庄。他慢慢地道:“张大娘还是很和气的,就是有个贪心的儿子。”其余人点头,若不是官府查出来,他们完全想不到那看似朝气蓬勃的张三竟然做出了抢劫农庄运粮车的事情。有人唾弃道:“活该!李大头就是张三杀的!张三全家都该死!”李大头是农庄运输车队的车夫,被劫匪杀了,这不是张三杀的还能是谁?
有人沈默不语,浑身发抖,周围有人冷笑道:“叶小凡,你不是一直想要打农庄粮食的主意,想要建一个葡萄酒游泳池,那么去抢劫农庄的运粮车啊,我们保证不拦你。”周围的人嘻嘻哈哈地看着,叶小凡动不动就说“老子也要去抢劫,只要一次成功了,以后就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只管去抢啊,看是朝廷的刀子快,还是叶小凡的肉多。
叶小凡满脸通红,愤怒地看四周,见有衙役恶狠狠地盯着他,急忙厉声叫道:“需要侮人清白!我什么时候要抢劫了?衙役老爷,我告他诽谤!”
……
大楚各地“严打”,树上的尸体和京观再次大增,社会治安大好,但洛阳各个官员却皱着眉头。
“恨人有,笑人无”只是普通的心态,以为物质享受就是一切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得心思,胡问静今日杀了一群车匪路霸贪腐官员,其实只是杀了第一批冒出来的车匪路霸贪腐官员而已,以后将会冒出无数个想要比别人有钱,想要有个葡萄酒游泳池,为此不惜做任何违法的事情的人。人心如此,人性如此,没有见识过富裕的人怎么能够经受富裕的诱惑?屠刀怎么能够杀得干凈。
王敞皱眉,喟嘆道:“贼人代代无穷已,贪腐年年望相似。”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搞定的事情,胡问静真的搞得定?他认真地问胡问静:“你的办法真的能成?”
胡问静仰天大笑:“当然……不能!”多少伟人都没能搞定人心贪腐,她何德何能可以搞定?
“胡某不需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胡某只需要懂得拖延问题。”
胡问静找不到任何解决经济发展过快的情况之下产生的一连窜人心变化的办法,但是她懂得甩锅给时间大神。在经济继续发展,百姓的收入越来越高,抢劫付出的成本远远高于收益的时候,抢劫自然就会减少乃至消失,然后,就会有新型的犯罪冒出来,比如金融创新什么的。胡问静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稳定一时,让百姓有个暂时的(欲)望的宣洩口。
王敞点头,胡问静的手续手段匪夷所思,一看就知道不靠谱。
胡问静目露凶光:“怎么不靠谱了?这些人不是想要发财吗?想要一夜致富吗?胡某就给他们合理合法又简单的途径!”
……
县衙之前又筑起了高臺,一群百姓又惊又喜,难道又要凌迟谁了?真是想不到有人胆子这么大,竟然顶风作案。
有人摇头道:“未必是顶风作案,多半是旧案。再蠢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抢劫。”
有人无所谓,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之后,他很高兴能够看到那些大发横财的人被凌迟处死,全家挖矿,不然对他这样老老实实种地的人而言太不公平了。
有人皱眉道:“最好不要是蹴鞠队的人。”眼看各州的蹴鞠联赛就要开始了,若是哪个蹴鞠队的队员脑子进水竟然抢劫,然后被凌迟了,这蹴鞠队立马士气跌到脚底板,人人自危,唯恐被贼咬一口,蹴鞠比赛还没打就输了一半了。
岑浮生慢悠悠地站到了高臺上,弱不禁风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高臺下的百姓神情肃穆,脸上别说蔑视轻视的表情了,笑容都看不到,谁不知道岑浮生看似柔弱,其实心狠手辣,杀人全家不眨眼。
岑浮生皱着眉头,揉着额头,道:“哎呀,有些头晕呢。”
臺下无数百姓一声不吭,信你才有鬼了。
岑浮生揉了半天额头,四周寂静无声,鸟儿都不敢鸣叫,这才道:“这大楚蹴鞠联赛就要开始了。”
四周好些百姓脸色大变,难道真的有不开眼的蹴鞠队员参与了抢劫?老子不用官府就打死了他!
岑浮生慢悠悠地道:“朝廷决定与民同乐,发行蹴鞠彩票,一文钱一张。”
四周的百姓看着岑浮生,蹴鞠彩票,什么玩意?
岑浮生微笑着:“猜对了蹴鞠比赛谁输谁赢,谁是冠军,就有钱拿。”
四周的百姓瞬间就懂了,什么彩票嘛,遮遮掩掩的,不就是赌博吗?
岑浮生板着脸,道:“这可不是赌博!赌博犯法!这是朝廷为了蹴鞠事业,与民同乐,全名参与的彩票,不是赌博!谁敢赌博就抓谁!”
有人一脸的鄙夷,无耻!有人却兴奋了,一文钱的彩票不可能输得倾家荡产的,就是个小玩意儿。
岑浮生微笑道:“从第一次资格赛开始,到八强赛,四强赛,冠亚军赛,彩票上要写清楚每一次比赛谁输谁赢……”
一群百姓打哈欠了,这么覆杂?若是真要赌博,随便扔个666就能知道输赢了,搞这么覆杂是劝退参与者吗?
岑浮生笑道:“……猜对所有输赢的人,最后可以平分……”她停下来,看着臺下的无数百姓,在百姓们焦急的目光中,悠悠道:“……猜对所有输赢的人最后可以平分一万两银子!”
臺下安静了数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
“一万两银子?”有人眼睛直接凸了出来,皇帝陛下有一万两银子吗?
有人握紧了拳头浑身发抖:“一万两!若是有了一万两银子,我就能够……”他止不住地想着,一万两银子可以做些什么?是娶一百个老婆,还是买几千亩地?不,应该立刻开个阿裏妈妈商铺,金融创新!
有人闭上眼睛,这辈子数学都没有这么好过,好像这裏有漏洞可以钻!大楚蹴鞠比赛参加的州蹴鞠队伍是有限的,因此胜利的可能是不是同样有限的?该死的!为什么明知道结果一定是有限的,却想不出有多少种结果?老子要去学格物!
有人的心怦怦跳,抢劫可以发家致富,但是更大的可能是被朝廷凌迟,风险太大了,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尤其是现在到处都是检查,到处都有官兵钓鱼执法埋伏执法,抢劫九成九会死得凄惨无比。而且抢劫需要武力和人手,虽然自己的武力天下无敌,但是没有人手啊,如何抢劫运输车?这蹴鞠彩票就完全不同了,不需要一点点的武力,更不需要人手,需要的是眼光和运气!以自己的才华难道还怕没有眼光,不能从无数的蹴鞠队伍之中找出真相,发现谁是最后的胜利者,然后得到一万两银子吗?合理合法合情的一万两银子啊!朝廷保护的一万两银子啊!
有人脸色陡然惨白,他就是蹴鞠队的一员,他是不是可以操纵比赛结果,最后赢了一万两银子?
有人热情地搂住身边的伙伴,道:“你最懂蹴鞠了,你说,冠军会是谁?每一场比赛会是谁赢?”那伙伴大喜,蹴鞠胜负本来就是他吹牛的长项,他就要开口,忽然一怔,骂道:“王八蛋!想要分老子的一万两银子!”朝廷的蹴鞠彩票是全部猜对者平分一万两银子,什么叫做平分?就是一个人猜对是一万两,两个人猜对就是每人五千两!他为什么要白送别人五千两!
那打探蹴鞠结果的人愤怒地指着他,道:“大家都是好朋友,不会这么不讲义气吧?”那精通蹴鞠的人用力格开他的手臂,厉声道:“五千两银子的好友?你撒泡尿照照镜子!”
四周的人长长地嘆气,可惜,若是他们听到了,也能平分一万两银子的。
岑浮生俯视一群为了彩票而疯狂的百姓,微笑道:“三日后开始,到蹴鞠比赛开始前一天为止,衙门出售彩票,一文钱一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几个衙役在岑浮生的背后打开几条横幅。
“一夜暴富不是梦想!”
“搏一搏,仓鼠变马车!”
“人生难得几回搏,实现梦想就在今朝!”
“全程公开公正透明,人人都是裁判,人人都能看到结果。”
四周的百姓心头火热,用力点头,只要一文钱就能实现人生质的飞跃,阶级的飞跃,为什么不赌一把?
有百姓忽然大哭:“可是,我不知道大楚有哪些队伍啊!”一言之下,无数百姓陡然脸色大变,纷纷痛哭。身为百姓很多人只知道自己的村庄名字,能够知道县城名字已经是很有才华了,知道州郡的名字绝对是万中无一,能够说出大楚朝各个州郡名字的人肯定是朝廷官员或者门阀遗留。大家伙儿平时为了蹴鞠而欢呼雀跃也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乡队伍欢呼而已,家乡队伍输了就没人在乎结果了,哪裏会知道大楚朝有几个州,各个州的蹴鞠队又谁强谁弱?难道靠瞎蒙吗?瞎蒙也要知道州的名字啊!
无数百姓痛哭失声,曾经有一万两银子放在面前,却被自己亲手错过了,人世间的悲痛还有比这个更强烈更惨的吗?柠檬小说
岑浮生微笑道:“无妨,衙门已经准备好了各个州蹴鞠队的资料,五十文钱一份。”
无数百姓心疼了一秒,五十文钱?老子能够吃十七只鸡了!可是想到花了五十文就有机会赢取一万两银子,区区五十文钱实在是微不足道。
有百姓立刻大声地叫道:“我买!”无数人跟着呼喊:“我也要买!”
无数百姓涌向衙署,又有无数百姓逆流而行,疯狂地向自己的家跑,身上没钱,必须回去拿钱啊。
当日,衙署内收到铜板无数,一群衙役数钱数到手抽筋。
当夜,漆黑的夜色中万家灯火,所有百姓挑灯夜读大楚蹴鞠比赛简略资料。
有人在烛光中仔细地看着资料,大喜过望:“原来我大楚有这么多州啊。”他就知道兖州,豫州等等,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州。
有人揪着儿子的脖子,厉声道:“爹不识字,就靠你了!来,把每个州的名字都读一遍。”儿子茫然:“爹,这个字我也不认识啊。”当爹的大怒:“这么简单的字都不认识,你每天在学堂学什么了?”动手就打。
有人脸色铁青,这份简略资料真是太忒么的简略了,竟然只有大楚州郡的名字,然后一张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大楚各州地图,各州的蹴鞠队伍有什么特色,队员都是谁,统统更不知道,这也叫资料?简直侮辱了“资料”二字。
有人闭上了眼睛,道:“明日去找官老爷,他们一定还有更详细的资料!”至少要介绍一下各州的蹴鞠队伍的成员能力啊,比如身高,体重,腿粗,不然怎么猜测谁是冠军?
第二天,街上有熟人见面,开口就问:“你猜谁会赢?”
农庄中,有人一边劳动,一边背着大楚的州的名字,所谓熟能生巧,说不定他背熟了名字,然后就有了灵感呢?
有人仔细地回想着脑海中的大楚简略地图,北人强悍,一定是北面的州赢。
有人却想着,原来我大楚的地盘这么大啊,自豪之心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