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楚军中,整齐的万人方阵之中,有人虽然站的笔直,心中却惊恐无比。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人生第一次参加战争,虽然根据练熟的步兵操守喊口号,踏步,列阵,但是心中惊恐极了,那些波斯人会不会杀了他?那些波斯人若是一刀砍过来,他该怎么办?那些波斯人会不会长得比马还要高大?他越想越是害怕,浑身不断地发抖。
附近有士卒看到了,低声道:“不要怕,我们是伟大的大楚人,我们天下无敌!”那发抖的士卒感激地看过去,可是依然发抖。另一个士卒也低声安慰道:“我们大楚人杀敌人就像是杀只鸡,根本不用担心。”又是一个士卒低声道:“我们穿着昂贵的铁甲呢,刀枪不入的,不要怕。”几人站着笔直,身形一动不动,声音也尽量压低,但是仍然被将领听到了。一个将领走了过来,低声呵斥道:“你看左面,那是我们大楚的中央军,看他们怕了吗?你看右边,那是大楚的交州士卒,看他们怕了吗?还有扶南人,林邑人,他们怕了吗?你不要给竹州人丢人!”那害怕的士卒悄悄地看四周,中央军、交州军等部的士卒站的笔直,他可不能给竹州人丢人。
那将领看着方阵中的士卒,心中有些感慨,这些人都是竹州人,中心度没问题,但是这战斗素质就差了些,甚至没有见过血,他唯有厉声喝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数千新州士卒一齐怒吼:“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好些人依然在情不自禁地发抖,并没有因为喊口号而镇定。
另一个大楚士卒的方阵之中,一个将领听着隔壁新州士卒的怒吼,急忙厉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方阵中的士卒跟着怒吼,声音虽然整齐和嘹亮,心中的惶恐和畏惧却反而更加多了。有士卒低声道:“若是……若是……”他含含糊糊的,附近的士卒却都懂了,有人低声警告道:“不要犯傻!中央军,新州军都在这裏,我们若是敢叛逃,立刻死无葬身之地!何况我们能逃到哪裏去?你们知道这裏是哪裏吗?知道交州在哪裏吗?知道这裏哪裏有吃的吗?逃出去了也会死路一条!”其余士卒重重点头,他们是交州军,对大楚朝没有一丝一毫地忠心度,可是竟然到了这裏为大楚卖命。有人低声痛哭:“都怪该死的司马家!”但不管怪谁,到了此刻已经没有丝毫的退路,唯有老老实实地为大楚卖命。
更远处的方阵中,一群扶南人挺直了胸膛,大声地喊着口号,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得意和自信。有人低声喜悦地道:“要是能够立功,是不是就可以做大楚人了?”有人急了:“餵餵餵,我家还有七口人啊,我要是不能立功我一家人怎么当大楚人?你们一定要让给我啊!”周围的人理都不理,没有本事立功就是废物,大楚怎么会要废物?有扶南将领厉声道:“机会只有一个,是成龙还是成虫,你们自己想清楚!”一群扶南士卒恶狠狠地看着前方的法奥城,无论如何要搏一搏。
另一方阵中,一群林邑人惊恐地不安,看别的大楚军个个杀气腾腾,每一个士卒好像都是杀了几百个人的王牌特种兵,可自己也就是刺过稻草人,这可怎么半?有将领呵斥道:“别怕,我们赢定了,波斯人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一群林邑士卒当然知道己方人多势众赢定了,可是这不代表波斯人不会还手,更不代表自己不会死。不少人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浑身颤抖,然后更幽怨了,中央军和竹州军有铁甲,其余人只有皮甲,这防御力差太多了。有将领呵斥道:“想要铁甲?好啊,这次就是杀出林邑军的威风,拿一身铁甲的机会!”抱怨的人立刻怂了,打仗哪有种地和做生意来得安稳啊。
大楚军中军中,司马女彦见回回炮终于组装好了,欢喜地大声下令:“发射!拆掉法奥城的城墻!”只觉自己是大将军,气势逼人,天下无敌。
“嘭!”一个回回炮率先投石,其余回回炮的射手註视着空中的巨石,这一次投射只是测试距离的试射,只要一个回回炮测准了距离和角度,其余回回炮跟着覆制就行,节省大量的试射时间。
法奥城外上万大楚士卒,法奥城内数千波斯人一齐看着一块巨石在天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击向法奥城的城墻。上万大楚士卒司空见惯,有人甚至想要打瞌睡,一次试射有什么好看的,甚至不是火焰巨石。数千波斯人目瞪口呆,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飞来的巨石,一齐尖声惊叫:“啊啊啊啊!”
无数波斯人看准天空中的巨石的趋势,疯狂地躲避。有人从城墻上直接跳下来,有人连滚带爬地向一边跑,有人惊呆了,根本不会动,被附近的人扯走,有人看着石头不会砸向自己,依然骑在城墻上兴高采烈兴奋无比地看热闹。
“嘭!”
从天而降的巨石击中法奥城的城墻距离地面一米五的位置,发出巨大的声响,黄色的尘土四溅,那一段法奥城墻笼罩在了烟雾之中,无数波斯人凄厉地叫着。
被击中的那一段城墻西侧十几米外,一个波斯人的身形剧烈的摇晃,然后掉下了城墻。
一个大楚回回炮射手微微点头:“测距基本准确,可以就这个角度攻击,准备点燃……”他猛然长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法奥城。
黄色的尘土散去,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三米高的法奥城的城墻彻底坍塌,露出了一个宽七八米的大洞,透过大洞可以清楚地看到法奥城内的低矮建筑,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波斯人倒在倒在地上凄厉地尖叫。
所有大楚将领和回回炮手都惊呆了!马蛋啊!那真的只是回回炮的一次试射,甚至都没有安排火焰巨石,怎么这牛逼轰轰的法奥城的城墻就塌了呢?
周言下巴都掉了:“波斯人的城墻竟然是土坯的,还是单层的?”单层土坯墻肯定冤枉了波斯人,单层的土坯墻推一下就倒了,这法奥城的城墻至少是三层的,但是总共一尺多厚的三层土坯墻放在大楚也叫城墻?若是这些波斯人看到太康城二十丈厚的城墻会不会彻底疯掉?
胡问静后悔极了,明明看到波斯人骑在城墻上的,说明这城墻是极其的薄的,为什么她就没有想到波斯人的城墻就是纸糊的呢?想想《阿裏巴巴和四十大道》电影
中的城墻就是薄薄的土坯墻啊,那还是公元八世纪阿拉伯地区鼎盛时候的城墻,眼前早了几百年,这阿拉伯人的邻居波斯人为什么就不会有一个土坯城墻?胡问静握紧了手裏的剑,深刻反思,严厉检讨自己的大意,作为公元三世纪末站在人类最顶端的文明的皇帝,她开始飘了。
“多少人因为飘了,结果摔倒坑裏爬不起来?”胡问静心生警惕,那个云,那个健林,不就是飘了以后摔趴下了?胡问静闭上眼睛深刻反思这次出击是不是有漏算的地方,这支强行整合的军队会叛变吗?交州投降不到一个月,敢反叛吗?林邑和扶南会逃跑吗?胡问静对此毫不担心,她带来了两万大军,其中有一万中央军,三千新州军,兵力占有绝对优势,她召集扶南、林邑、交州军参战不是为了在波斯的战斗,而是为了更遥远的考虑。那么,会被波斯海军堵在法奥吗?胡问静默默摇头,有陆易斯占领了波斯湾西侧,她根本不担心被掐断后路。胡问静松了口气,大局上应该没有疏漏,只要再谨慎一些,断断不会阴沟裏翻船。
一边,小问竹与司马女彦不屑地对着法奥城吐口水,垃圾城市,纷纷钟就灭了。
大楚军中,上万士卒见了法奥城的城墻破碎,城内惨叫声不绝,所有人都觉得信心爆棚,一切因为第一次打仗产生的压力和惊恐尽数消失不见,法奥城内的波斯人就算比大象还要高大也不过是纸扎的,一个手指就能捏死了他们。
无数士卒厉声大叫:“大楚!大楚!大楚!”身为大楚人怎么会怕了波斯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挡住大楚人。
竹州军中,士卒们看着倒塌的法奥城墻,心中充满了自豪,大楚是神灵庇佑的国家,有吃不完的稻米和猪羊,有比小山还要高的楼船,有不用牛马就能自己动的拖拉机,他们能够成为伟大的大楚人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有竹州士卒情不自禁地如同在新州一般唱起了歌:“烽烟滚滚唱英雄……”数千新州士卒像是得到了信号,一齐歌唱:“……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万余中央军、扶南军、林邑军士卒跟着合唱:“……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大楚将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交州军士卒怔怔地听着友军们的大合唱,万人大合唱的身影如雷声,如雨声,如灵魂深处的呼喊,只觉热血上涌,泪水不由自主的滴了下来。个别心怀叵测之辈脸色惨白,大楚军力鼎盛,雄壮若斯,小小的交州能够平安投降已经是走了大运了,哪裏还能有其他想法。
法奥城内,天降巨石击碎了城墻,大片的城墻倒塌,其余城墻摇摇欲坠,巨石余势不衰,落在地上而弹起,又向前滚了老远,撞入了一间民宅之中。
城内的波斯人凄厉地尖叫,有人却毫不犹豫地拎住家人衣领就是一个耳光:“叫什么!快与跪下迎接真神!”
另一个波斯人听了,反应过来,大声地道:“不错!是真神!大楚人之中有真神庇佑!若不是真神,怎么可能天降巨石?怎么可能打碎坚固的城墻?”他飞快地匍匐在地上,五体投地,虔诚祷告:“伟大的真神啊,我竟然没有认出你!请原谅你虔诚的信徒。”
越来越多的波斯人跪了下来,虔诚地祈祷。反抗?与大楚人厮杀?谁敢与真神的信徒厮杀,老子就打死了谁!
阿卜杜勒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大楚真的有神灵庇佑?他心中混乱无比,作为一个人,他相信真神的存在,作为一个波斯官员,他也从非官方渠道听说过大楚新州有神迹,地上长出吃不完的粮食。他曾经以为这只是谣言,可眼前的一切似乎证明大楚真的有真神存在。可是,他信仰的神灵呢?为什么他信仰的神灵在伟大的萨珊波斯遭受入侵的时候没有出现?
波斯人虔诚地跪在地上,有人忽然一怔,从地上仰起头来,不敢置信地道:“听!大楚人在唱歌……”法奥城中所有人凝神细听,城外的歌声陡然响亮无比,包围着城内每个人:“……大海扬波作和声,大楚将士驱虎豹……”
虽然听不懂大楚的言语,但那熟悉的旋律几乎一秒钟就让人知道是哪首歌曲。有波斯人惊恐大叫:“是大楚人的战歌!大楚人唱歌了!大楚人要进攻了!大楚人要杀光我们!”无数波斯人吓得泪水都流不出来了,大楚人就要一边唱歌一边杀光了所有人了!
有波斯人捶胸顿足:“谁!刚才谁说不唱歌的大楚人不是大楚人的?大楚人唱歌就要杀人的!”
有波斯人猛然站了起来,大声地:“我们投降啊,快开城门,我们投降大楚!”
无数波斯人愤怒极了,为什么要关城门?为什么要向大楚人的使者射箭?无数人怒吼着:“快开城门!”
叫嚣声中,法奥城门大开,数千波斯人高举双手,如潮水般涌出了法奥城。
有波斯人叫道:“我们投降大楚!”然后发现一个该死的问题,他们不会说大楚话!会不会被大楚人误会了,然后统统杀了?
有波斯人镇定无比:“大楚有真神,只要我们虔诚地投降,真神一定会感受到我们的虔诚。”
一群波斯人来不及嘲笑“虔诚地投降”根本不通,只想问一句,大楚的神灵知道了,大楚的士卒知道吗?看那边大楚士卒的方阵开始移动了,哎呀!有大楚士卒举高了刀子!大楚神灵太忙,没有来得及通知所有的大楚人波斯人投降了,怎么办?柠檬小说
有波斯人反应极快:“唱歌!唯有唱歌!”
无数波斯人跪下唱歌,靠近的大楚人虽然听不懂波斯语,却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显然一怔,放慢了脚步。更多波斯人大喜过望,音乐果然无国界啊,唱歌!所有人都唱歌!用嗓子,用泪水,用心灵歌唱吧!
法奥城出现了神奇的一幕,上万大楚人齐声歌唱,雄伟的歌声在天空中回响,数千波斯人跪在地上大声用不同的语言唱着同一首歌,每个人泪流满面却又喜气洋洋。
胡问静傻傻地看着所有人都在唱歌,是不是来错现场了,到了春晚现场?可是她八岁以后就没看过春晚啊。
小问竹和司马女彦扯胡问静的袖子:“姐姐,为什么他们要唱歌啊?”
胡问静更沈默了,我哪知道?她忽然脸色大变:“难道不知不觉被阿三的原力影响,大楚士卒开始动不动就唱歌了?”
……
大楚皇帝陛下率领数万大军,怀着友好与和平的心,远渡重洋,顺利抵达萨珊波斯的南部港口城市法奥,数千法奥城的百姓热烈反应,热泪满面,双方进行了友好的接触,进行了深入的会谈,法奥城主阿卜杜勒确定大楚皇帝陛下绝对没有进攻萨珊波斯的打算,一切为了和平,和平万岁!
法奥城北面的城市同样这么想,大楚人绝对没有一丝的入侵波斯的意思,一切为了公平公正和爱。
“你们是不是疯了?”一个法奥城北面的城市城主呆呆地看着波斯信使,大楚皇帝亲自带着几万大军万裏迢迢地到了萨珊波斯,竟然是为了和平?他冷冷地看着那个信使,只觉萨珊波斯的官场实在是太腐败了,任人唯亲,白痴都能当城主,不然怎么会说出大楚毫无恶意的愚蠢言语?
他掀翻了身边的水果盘,厉声道:“大楚是想要在法奥登陆,然后杀向萨珊波斯的都城泰西封!”从地图上看,法奥距离泰西封只有五百公裏,比从大楚的新州到达泰西封至少近了一倍,而且道路更是方便多了,从法奥到泰西封可以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一路有吃有喝,交通便捷,大楚可以赶着马车进攻泰西封,而从大楚新州进攻泰西封,仅仅瓦罕走廊的无人区就够大楚喝一壶,而出了瓦罕走廊之后连绵不绝似乎没有尽头的崇山峻岭更是大军行军的噩梦。两相比较,大楚该从哪裏进攻波斯还用得着说吗?
这个聪明睿智的城主悲愤无比,法奥城主阿卜杜勒是误国误民的废物王八蛋!作为扼守伟大的萨珊波斯的入海口的法奥港口的城主,他就该囤积重兵,严防任何敌人从海路袭击萨珊波斯的背后,而遇到了敌人之后就该采取焦土策略,烧掉所有田地,枣椰树,毁掉所有水源,让大楚人活活地饿死渴死。
他眼角泪水四溢:“巴赫拉姆二世就该让我成为法奥城的城主!”
一群手下看着激动又悲伤地聪明睿智的城主,低声道:“阁下,阿卜杜勒说,大楚有神灵庇佑,天降巨石砸毁了城墻……”
那聪明睿智的城主冷笑,这种推卸责任的言语他怎么会信?
“……大楚有数万铠甲士卒……”
那聪明睿智的城主依然冷笑,还是为了推卸责任谎报军情,大楚怎么可能有数万铠甲士卒渡过大海?以为大楚真的有神灵庇护吗?
一群手下低声道:“大楚没有夺取法奥城的一个铜板和一根羊毛。”这句话整句话重音。
那聪明睿智的城主陡然明白了,厉声道:“不错!大楚是怀着和平而来!大楚是为了公平公正和爱而来!”
大楚没有拿法奥城一个铜板一根羊毛就代表大楚是怀着公平公正和爱前来?当然不是!萨珊波斯的国王巴赫拉姆二世说他为了波斯的崛起而战斗,罗马帝国的皇帝戴克裏先说罗马的皇帝都是罗马公民选举出来的,你信吗?
谁知道大楚没有拿法奥城的一个铜板一根羊毛是真的为了公平公正与爱,还是为了拉拢人心。
但大楚既然没有拿法奥城的一个铜板一根羊毛,法奥城的北面的城池的城主难道要向大楚宣战吗?原本可以不损失一个铜板一根羊毛,就因为冒然否定大楚为了和平而来,不得不出兵支援法奥城,与几万大楚士卒在法奥城外血战,值得吗?若是输了又会如何?
那聪明睿智的城主陡然明白了为什么其余城主都是“白痴”,相信大楚人为了公平正义和爱的可笑言论。他淡定地决定也“相信”大楚人是为了公平正义和爱。大楚人没有占领法奥城,暂时没有向泰西封前进,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跳出来与大楚作战?
大楚是盟国,还是敌国,这个问题应该有泰西封的萨珊波斯国王巴赫拉姆二世判断,征讨大楚的军队应该有国王巴赫拉姆二世派遣。
那聪明睿智的城主严肃认真地道:“快通知下一个城池,大楚人为了公正公平和爱而来,没有恶意。”
泰西封城内,巴赫拉姆二世看着各个城池的汇报,脸色变化不定,伟大的萨珊波斯帝国内忧外患,何时才有尽头?今年真是太忒么的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