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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再坚定的民心也挡不住内部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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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再坚定的民心也挡不住内部破坏

一群穿着大楚士卒服装的扶南士卒进入了某个衙署,衙署内的扶南官员有的谄媚地笑着,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悲伤无比。

一个扶南官员手脚颤抖:“这扶南再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不是扶南,是大楚扶州!”一个穿着大楚士卒军服的扶南士卒厉声道,看那扶南官员的眼神很是不善。“动作快点,若是有隐藏文书,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扶南官员咬住牙齿,他慢慢地从办公室走到了花园,冷冷地看着那些明明是扶南人,却以大楚人自居的士卒。他恶狠狠地看着地面,不就是跟着大楚去了一趟波斯吗,竟然以为自己是大楚人了,世上竟然有如此无耻之徒!

另一个扶南官员走了过来,感慨地道:“其实,现在的结果也不错的。”虽然出乎所有扶南官员的意料,大楚没有继续留用对本地“知根知底”的扶南官员,而是将扶南官员尽数送去了集体农庄,但是这并不算是最坏的结果。

那愤怒的扶南官员深深地呼吸,是啊,至少没有杀光他们。所以,他要感谢大楚的宽宏大量吗?他冷冷地笑,大楚卑鄙无耻,绝不会有好下场的。他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如何东山再起。大楚夺了扶南,可是扶南这么大,大楚未必能够消化,当所有扶南官员尽数进入了集体农庄后,扶南官员就能联络所有不忘扶南,有志于夺回扶南的忠义之士了。他悄悄地握拳,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一定可以联络无数忠义之士,夺回扶南,夺回他的荣华富贵。

衙署的一间间办公室内,大楚士卒们搜索核对着各种资料,扶南的土地、人口、地理、矿石等等资料被一一找了出来。扶南官员并没有刻意地隐瞒或者销毁资料,但是畲戊戌依然很不满意。

“这就是矿产地图?”畲戊戌看着一张兽皮上粗略地画着一些图形,对扶南官员的马虎恨之入骨,这不是要她从头调查吗?

其余大楚官员长长嘆气,以后有得忙了?

一个大楚官员看了一眼门外站得笔挺的扶南裔士卒,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些士卒对大楚忠心耿耿,这扶南,不,这扶州绝对翻不了天。

一群士卒押着扶南官员进入了集体农庄,士卒头目对农庄的管事喝道:“对这些人要小心提防,若是有什么不轨,立刻杀了!”那农庄的管事不答,仔细地看着那士卒头目,笑道:“想不到你现在也有了一些官老爷的模样。”

那士卒头目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若不是你进了集体农庄当管事,哪有我晋级的机会。”那农庄管事笑道:“你可要好好干,争取早日当官。”

那士卒头目用力点头,他看着手下的士卒们,心中充满了得意和自信,道:“人生的机遇果然等待有准备的人啊。”那农庄管事大笑点头。

几年前,他们只不过是千千万万想要成为大楚人的扶南人中的一员,但是在大楚征兵西征波斯的时候,他们踊跃报名参军,顺顺利利的入选,顺顺利利的到了波斯,期盼着通过军功完成移民大楚。事情的发展与他们想象的相同又不同,他们果然通过军功成为大楚人,然后扶南整体回归了大楚,他们这些西征旧部有的成为了集体农庄的管事,从此改走政途,有的在军中获得了晋升,继续为大楚效力。

短短几年时间他们完成了激烈的人生变化,走上了金光大道。

那农庄管事认真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些人每天说什么,做了什么,都会有人盯着,若是他们心中存了对大楚的反志,我立刻杀了他们。你也要当心,除了我们自己人谁也不要轻易相信,此刻扶州新建,难保没有居心叵测之辈。”

那士卒头目重重地点头,他只信大楚官员和西征旧部,在扶南成为扶州之后才加入大楚军中的人当然不能轻易信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要阴谋覆辟。

农庄之中,一群扶南社员欢喜地聊着天。

有社员道:“……我婆娘在养猪场,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她昨晚还哭了,说这辈子第一次吃到猪肉……”一群社员点头,谁不是第一次吃到猪肉啊。

有社员小心地扯着衣衫,道:“我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这件衣服一点都不好,只是普通的麻衣,但对于一直以来穷苦得只能树叶当衣服,甚至不穿衣服的普通扶南人而言,一件麻衣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奢侈品。

有社员一声不吭,卖力地干活。他吃了大楚这么多东西,做人要厚道,必须干对得起这些食物的活计。

一个社员望着远处即将成为普通社员的扶南官员,又是看着别人落魄的兴奋,又有报应不爽的幸福感。他重重地吐了一口痰,道:“叫你们不把我当人看,叫你们打我!活该!”

集体农庄的养鸡场中,一个小女孩子蹲在母鸡边上,看着母鸡下蛋,欢喜地叫:“娘亲,母鸡下蛋了。”她的娘亲急忙跑了过来,笑道:“哎呀,真的下蛋了。”小心地捡起鸡蛋。

一个管事走了过来,看着小女孩子皱眉道:“怎么在这裏玩耍?还不去学堂。”

那娘亲听了呵斥,有些紧张,急忙赔笑:“孩子说学堂不好玩,怕生……”

那管事摇头,道:“不识字是没有前途的!朝廷让所有孩子识字,那是对孩子的栽培,我们这辈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怎么可以因为孩子怕生就让她逃学?”

他看了一眼那怯怯的小女孩子,招呼其他社员,道:“去食堂取一些鸡蛋给学堂送去,好好学习就有鸡蛋吃。”

一个社员在一边微笑着听着,心中却苦涩无比,短短几天时间她就看出扶南王朝是再也回不回来了。她只能考虑自己的前途,是继续假装不识字的普通人在养鸡场干活,还是暴露自己是扶南权贵子女的事实,然后去学堂教书?

……

一艘运兵船在大楚交州交趾郡的某个港口缓缓靠岸,数百交州士卒站在船舷边兴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家乡。

一个交州士卒兴奋地道:“我忽然回家,我家人一定高兴坏了。”从大楚五年九月登船西征波斯,到如今大楚七年六月回到交州,他都快有两年没有回家了,不知道家中有没有变化,小妹有没有嫁人,小弟应该比桌子高了吧?

另一个交州士卒一遍又一遍的望着码头上的人群,虽然很清楚家人不知道他回来,不会出现在码头上,但止不住总会期盼奇迹。

一个交州将领呵斥道:“身为军中健卒,何以懒散如此?列队!立正!”

运兵船上的交州士卒听到号令,急忙列队。

那交州将领厉声道:“我等为国开疆拓土立功而归,一举一动当为交州楷模,诸位下船之后休要丢了我等的面子。”

数百交州士卒用力点头,大胜而归,个个都是勇士,当然要展示勇士的气节和雄伟。

运输船靠岸,数百交州士卒排着整齐地队伍上岸,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志得意满。

数百个交州新兵在远处等待登船去波斯,他们古怪地看着那回来的交州老兵,丝毫没有看到同袍回来的兴奋,也没有去波斯建功立业的期盼。

一个交州新兵看着那些穿着整齐的大楚士卒军服,一脸我是大楚人的交州老兵,低声骂道:“叛徒!”其余交州新兵轻轻点头,看交州老兵的目光之中尽数都是鄙夷,身为交州人怎么可以为屠杀交州百姓的大楚人效命,纵然身不由己强行征调,至少也要衣衫松松垮垮,走路拖拖拉拉,一脸的不情不愿的模样,这才是交州好男儿的节操。

一个交州新兵将领冷冷地道:“你们都听着,谁要是真心投靠了大楚,休怪我杀了谁!”一群(交)州新兵士卒用力点头,谁会投靠大楚啊,交州人有交州的尊严,绝不会投靠大楚。

那交州新兵将领远远地望着交州老兵的队伍,终于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个交州老兵将领是他的旧相识,记得被征调西征波斯之后,那人坚定地道:“我生是交州人,死是交州鬼,我绝不会为大楚卖命,我在战场上只会好好保护自己,若是有机会,我会偷偷杀了大楚的统帅,让大楚人见识我交州人的气节。”这些豪言壮语言犹在耳,可此刻这人却穿着笔挺的大楚将领服装,带着一支“大楚精锐士卒”回归交州了。那交州新兵将领心中鄙夷到了极点,若不是怕连累家人,他此刻就杀了这个交州叛徒。

“登船!”那交州新兵将领将交州老兵已经尽数下船,厉声喝道。他绝不会背叛交州,他是有节操的。

数百交州老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回到了兵营,一路上无数交州百姓停下脚步,诡异地看着他们。

数百交州老兵得意无比,若不是军规限制,此刻他们就要大声呼叫:“我就是在波斯数万大军之中杀进杀出的交州赵子龙!”

一个大楚将领看着西征回来的交州士卒,微笑着道:“大楚欢迎你们回来!”

一群(交)州士卒齐声道:“为了大楚!”

当晚,一个交州士卒欢欢喜喜地背着大包小包回到了久别的家。他重重地敲门:“爹!娘!小妹!小弟!我回来了。”

敲了许久,门终于开了,娘亲勉强笑道:“你回来了。”

那交州士卒激动之下不曾细想,只以为娘亲太过激动了,欢喜地道:“我回来了!”大步进了宅子,招呼其余家人。

“这是我这些年的军饷,远征海外军饷翻三倍呢……这是我立了战功得来的奖赏,那一次我砍死了一个波斯贵族,将军赏了我一大块银子……我现在是大楚军中的小头目了,不是我不用心杀贼,实在是那些贼人实在是太好杀了,大家都杀了很多,没办法,这功劳就小了,只做了个小头目……这是我从波斯带回来的当地首饰,看上去有些怪异,小妹若是不喜欢就融了它,打造喜欢的模样……这是我缴获的波斯匕首,小弟还小,等他长大些就给小弟玩耍……这是我买的衣衫和酒肉,爹娘也该换一身新衣衫了……”那个交州士卒不断地将大包小包中的东西塞到家人的手裏,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能够在大楚军中当个小头目是一件得意的事情,他早就想和家人好好说一说了,他全然没有註意到家人的诡异表情

“呸!我才不要交州奸的东西!”那交州士卒的小弟将手裏的东西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那交州士卒一怔,大怒:“你干什么?”

那小妹冷冷地道:“干什么?你做了交州奸,能怪小弟不要你的东西吗?”

那交州士卒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妹,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是交州奸?”

那小妹冷笑:“你为大楚效命,你不是交州奸谁是交州奸?”

那交州士卒转身问爹娘:“爹,娘,小弟和小妹怎么了,他们……”他呆呆地看着爹娘,从爹娘古怪的眼神之中看出了鄙视和痛苦。

那交州士卒缓缓地道:“爹……娘……”

那爹娘深深地註视着那交州士卒,道:“滚……滚出去……不要留在这个家裏……滚!”

那交州士卒在爹娘的推搡,小弟的踢打之中被赶出了宅子,一大堆东西被扔了出来:“谁要交州奸的东西!”然后大门重重地在他身后合上。

“爹……娘……小妹……小弟……”那交州士卒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周有声音传来:“呸!交州奸!”

那交州士卒茫然转头,见一个个邻居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他,那熟悉的邻居的冰冷的眼神让他手足无措。

一个大妈鄙夷地道:“还以为是条汉子,没想到是个投降大楚的懦夫!”

一个老翁顿着拐棍,道:“与这种人做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一个少年卷着袖子,喝道:“我们去打死了他!”其余人劝道:“打他就是臟了自己的手。”

那个交州士卒感受着众人的鄙夷和敌意,有些明白了,却有更多的不明白,喃喃地道:“我怎么就是交州奸了呢?”

另一条街道上,西征回来的交州将领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大宅院前,轻轻地敲门,道:“是我。”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那交州将领一闪而入。宅子的庭院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个个冷冷地看着他。

“你竟然还有脸来?”一个女子厉声道,拳头握得紧紧地。身边一群男女劝道:“低声,低声!”

那女子压抑了怒气,低声再次道:“你竟然还有脸来!”

那交州将领深深地嘆气,道:“诸位,我是交州人,我没有吃过大楚一粒米,用过大楚一文钱,我对交州满怀感情,我没有投靠大楚。”

庭院中一阵冷哼声。

那个女子的嗓门又提高了些,道:“你被征调去波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刺杀了大楚的统帅,然后呢?”那个女子嘲笑着:“你不是很喜欢大楚的将领服吗?为什么不穿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那交州将领苦笑,缓缓地道:“诸位,我的心从来就没变过,我是交州人,我绝不会投降大楚。”

一个男子厉声道:“那么,为什么你活着回来了?你杀了大楚的统帅吗?那个勇敢的、正义的、为了交州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在哪裏?你站在这裏的只是你的躯壳,你的灵魂已经死了,你只是一具不知道廉耻,不知道忠义,不知道正义,对屠杀交州的大楚忠心耿耿,一心想要往上爬的行尸走肉!”

庭院中的其余男女重重地点头,只觉这句话说到了他们的心裏,眼前这个人不是他们熟悉的慷慨悲歌的交州勇士,而是装着贪生怕死贪图富贵的懦夫的灵魂的行尸走肉。

那交州将领看着众人的眼神覆杂,他是怀着绝不为大楚效力,若是有机会就杀了大楚的统帅为交州死难百姓报仇的心去的波斯。他也不断地寻找机会。可大楚人根本不信任交州人啊,交州士卒自为一军,武器装备统统不如大楚军,他总不能带着交州士卒穿着布衣进攻穿着铁甲拿着(弩)箭的大楚士卒吧?他只能选择隐忍,等待机会。可随着时间的偏移,他与波斯人作战过,感受过身在异国他乡的紧张和茫然过。面对一群皮肤雪白,眼珠子碧绿的波斯人罗马人阿拉伯人,同样黄皮肤黑眼睛的大楚人、林邑人、扶南人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的“自己人”。面对波斯人罗马人口口声声叫他“大楚将军”,他当然不会去分辨“我是交州人”,就算分辨了,那些波斯人和罗马人会觉得有区别吗?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大楚人”的身份。面对一群被西征军耍得团团转,用重金买冰块和香料的波斯人罗马人,他自然而然地绝对“大楚人”比那些人聪明智慧以及高等。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做“聪明人”,而把自己与“笨蛋”划在一个圈子裏?就这么一步步的,他慢慢地觉得自己是个大楚人,脑海之中再也没有刺杀大楚统帅的念头,直到重新回到了交州。

那交州将领慢慢地打开了宅子的门,轻轻地离开。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在码头比那个交州新兵将领更早地看到了对方,也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对西征交州士卒的鄙夷。

那交州将领慢慢地向前走,他有些愤怒,也有些茫然。难道他必须死在了波斯才是交州男儿?他活着回来就是交州叛徒交州奸?为什么他就一定只能在“刺杀大楚统帅而死的交州真男儿”和“投靠大楚的交州奸”两个身份之中做选择,他为什么就不能做个既不是“交州真男儿”,也不是“交州奸”的普通人呢?那些痛骂他鄙夷他嘲笑他的“交州好儿女”为什么不自己去刺杀大楚官员呢?交州有的是大楚官员,这些“交州好儿女”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只是指责不动手的他?

那交州将领心中越来越愤怒,个个都指望别人送死!个个只想嘴上做英雄!

他茫然四顾,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到了军营之前,而不少西征的交州士卒与他一样茫然地站立着。

那交州将领忽然开始大笑,泪水随着大笑簌簌而下:“当别人说你是个交州奸的时候,最好你真的是个交州奸。”

……

交州府衙之中,谢斯焱忙碌地处理着公务。

一个小吏走过来,低声道:“西征的交州士卒果然都被排斥了。”

谢斯焱抬起头,笑道:“好!”她心裏其实微微嘆息,又被陛下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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