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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当了皇帝后肚量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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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问竹睁大了眼睛:“我是你同学!同学不分年龄!”欢快地扑上去与早夏厮打。

……

豫州的某个县城。

火热的太阳之下,一群百姓用力地夯实地面。有百姓抹了一把汗水,问道:“萧管事,为什么要把路夯实?”

一群百姓同样疑惑不解,虽然这道路不怎么样,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更是满地泥泞,但是何必把路夯实呢,道路嘛,能走就行,若是破损了就挖一些泥土填补就是了,夯实道路实在是有些“洗煤球”的味道。

萧竹回答道:“这是朝廷的命令,你只管老实做,不要问为什么。朝廷下令不许随地大小便,挖阴沟排水,你当初还不是莫名其妙,现在不是知道好处了?”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对,朝廷的命令一定是有道理的。”有百姓道:“以前不觉得随地大小便有什么不好,现在看看干凈的地面真是完全不同啊,现在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踩着屎尿出门了。”一群百姓点头,以前觉得一坨屎在街上随着雨水漂流是很正常的,一脚踩进积水之中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当,现在习惯了干凈的地面,再要踩着满是米田共的积水就很难接受了。

萧竹道:“大家抓紧时间干活,争取在中午前再夯实一段道路。”她其实有些知道朝廷为什么要夯实道路,不就是秦直路吗?但是她此刻的身份不宜懂得太多,低调一些比较好。

远处,几个原门阀子弟看着萧竹,惋惜无比。

“不用想了,她已经是管事了。”一个门阀子弟低声道,萧竹很聪明,也有学识和教养,又长得漂亮,除去身份来历有些不明之外,实在是一起在农庄落难的门阀子弟的良配。可是萧竹显然无法忘记某个人,拒绝了农庄内其余门阀子弟和农庄社员的求亲,这些年来勤勤恳恳,又愿意帮助人,终于受到提拔成了管事。那就再也休想与萧竹成亲了。不仅是双方的身份地位发生了质的变化,更有“农庄管事不得成亲”的无情铁律在。

其余门阀子弟黯然摇头,这就是缘分不到。

一个门阀子弟想要说话,终于没有说出口。他偶然听说太守戴竹有意将萧竹提拔到县衙当小吏。这“小吏”在十年前是绝对不被门阀中人放在眼中的,但此刻“小吏”竟然是高不可攀的职务了。

府衙之内,太守戴竹一身锦衣,冷冷地看着一群官吏。

官吏们汗如雨下。

戴竹慢慢地道:“若是完不成……今年的考核尽数差评!”

一群官吏躬身,缓缓地退出了府衙大堂。走出了老远,一个官员这才道:“戴太守的官威越来越大了……”其余官吏苦笑,不是戴竹官威大了,而是戴竹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太守了。以前戴竹虽然对歹人心狠手辣,凌迟,筑京观,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可是对官吏和良民的态度却极好,下级官员有什么事情办不好,戴竹多半会柔声询问原因,能帮忙的就帮忙,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绝不会因此呵斥和追究下级的责任。这种“谆谆君子”之风自然是好评如潮,然后办事的时候人人偷懒摸鱼,反正没有责任,反正太守会亲自动手,何必太卖力?只要对着太守“诚恳”地求援,太守一定会觉得“孺子可教”,“没有能力不要紧,能力可以教,只要用心,没有什么学不会的”,在“谆谆君子”戴竹面前装很用心的笨蛋是升官发财的捷径。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谆谆君子”戴竹终于成了官场老油条,一眼就能看破下级的偷懒和诡计,娴熟地挥舞考评大棒。

一个官吏嘆息:“都老实点去干活吧,不然明年就要去扶州和沙州了。”一群官吏抖了一下,以前流放琼州就是到了蛮荒之地,如今被贬谪到琼州不过是普通调动,扶州和沙州才是终极贬谪。

另一个官吏抬头看着烈日,喃喃地道:“听说扶州的土着一年四季都热得不穿衣服。”又是一个官吏道:“听说沙州不仅可以晒死人,泥土都被晒成了沙子。”

一群官吏发抖,这扶州和沙州是人待的地方吗?

一个官吏厉声道:“都去干活!别以为现在天气热就想要偷懒,到了扶州和沙州这点太阳什么都不是!”

一群官吏点头,急忙加快了步伐,夯实地面又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他们就是坐在那裏晒一会会太阳而已,找个绿荫应该还是很凉爽的。

府衙之中,戴竹轻轻地磨墨,墨香四溢。她提起笔,微微犹豫,然后提笔写道:“以下人等考评‘丁’等……”

戴竹很清楚这封公文之上有名的官吏都会在秋后被送去沙州和扶州,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家人的嚎哭。但是她不需要一群混日子的老油条,大楚朝也不需要一群混日子的官员。

“唉,这是怎么了?”戴竹有些郁闷,这些官吏个个都是她亲手提拔的。她是县令的时候,这些人是县衙的官吏,她是太守的时候,这些人是府衙的官吏,她升官,这些人也跟着升官。她对这些人很熟悉,每一个人都是从农庄中脱颖而出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可为什么现在个个都学会了偷懒耍滑?

戴竹认为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若不是她对这些人太过宽容,这些人怎么会飞速地堕落?

戴竹吹干了公文上的墨迹,她给过他们太多机会了,但是这些人个个都不珍惜,仿佛吃定了她。她冷笑一声,真是一群蠢货啊。

戴竹将公文封入了信封。

对这些官吏而言贬谪去沙州和扶州是生不如死了,可是这是戴竹或者说朝廷给他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再不能符合朝廷的标准,那么这些忘记了初心,以为当了官老爷就可以偷懒耍滑的人将会在扶州的集体农庄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来人,送去洛阳吏部。”戴竹淡淡地喝道。集体农庄之中有个叫做萧竹的管事表现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能够猜到朝廷做事的目的,严格执行,将萧竹提拔到府衙或者是个好主意。

戴竹微微一笑,“萧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真以为大楚朝的官员都是死人?或者以为当初隐藏她的门阀是忠贞不屈,宁死不开口的君子?

戴竹笑着,哪怕隐藏“萧竹”的门阀没有招供出来,“戴竹”的身份也藏不住的,戴竹身上那一套儒家礼仪清清楚楚地透露着她官家子弟的身份。戴竹微笑着,“萧竹”是学着儒家礼仪长大的,但是这不要紧,只要没有站出来鼓吹儒家伟大,没有反对朝廷的格物道,大楚朝可以接受“前儒家子弟”进入朝廷的。大楚朝现在有很多很多官员都是“前儒家子弟”,毕竟独尊儒术四五百年,识字的人谁没有误认为自己就是儒家子弟?但随着“科举”的兴起,随着学儒学毫无用处,“前儒家子弟”将会越来越少,儒家必然渐渐消亡。

戴竹想到这裏,微微一笑,以前以为“罢黜百家”的儒术不可动摇,没想到“罢黜儒家”轻而易举。

“来人,拿本郡的地图进来。”

戴竹趴在案几上盯着本郡的地图,这些年来郡裏哪裏有矿哪裏是良田已经有了初步的探查。

“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做耕地,但是拖拉机竟然不够了。”戴竹拍着案几,一点点淑女的气质都没有。

“来人,催工部快点发拖拉机!”虽然今年已经快到秋收,拖拉机到了也不能提高产量,但是到处都在向工部要拖拉机,早点到手才安心。

……

洛阳。

六品秘书郎唐绚从马车中下来,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进了宅子。

仆役端了茶水进来,唐绚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道:“取冰水来。”茶水香气沁人心脾,可是炎热的天气之下喝热茶有些受罪的感觉,还是冰水更加舒服。可惜冰茶一点点香气都没有,不然他就喝冰茶了。

唐夫人进了房间,手裏拿着一碗冰镇绿豆汤,道:“老爷,吃饭尚早,且吃些绿豆汤。”

唐绚应着,见仆役散去,招手让唐夫人坐到了身边,唐夫人脸上一红,啐道:“干什么?老夫老妻了。”

唐绚肝疼极了:“有她的消息。”

唐夫人顾不得因为会错了意思而害羞,紧张地低声问道:“如何?”

唐绚低声道:“她快要当官了,我在吏部看到新晋官员的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九品令史。”

唐夫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唐绚低声呵斥:“不能哭出来!被人看见了怎么办?”唐夫人反应极快,立刻一个耳光打在自己的脸上,然后顺势哭了出来,想到宝贝女儿明明可以因为与胡问静的亲戚关系飞黄腾达,偏偏屡屡与胡问静作对,只能隐姓埋名在豫州吃苦,她越哭越是凄凉。

唐绚嘆气,道:“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就有好日子了。虽然是九品官,但官员就是官员,她这么聪明机灵,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有仆役闻声探头张望,见唐夫人脸上的红印,而唐绚板着脸,眼神覆杂,立刻懂了,急忙通知其余仆役:“老爷打了夫人一个耳光,大家小心点。”一群仆役用力点头,老爷夫人吵架,府内的气压一定低得吓人,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做错了事情。

唐宅的大堂附近再无一个仆役敢靠近。

唐绚取出手绢递给夫人,唐夫人只是心疼女儿以及感慨女儿终于熬出了头,他可不会这么糊涂。

老天无眼,唐薇竹在与胡问静有关的每一件事情上都做了错误的选择。在关中的时候逼迫胡问静自尽,在贾府命令胡问静给萧明涵官职,在荆州配合宜都王司马冏发动门阀与胡问静作对……

唐绚长长地嘆气,唐薇竹几乎是为了反对胡问静而生。考虑到胡问静把胡家家族杀得杀,挖矿的挖矿,唐绚丝毫不觉得胡问静会放过唐薇竹,以唐薇竹对胡问静做的事情,指望胡问静让唐薇竹终生挖矿都是奢望,最好的结果只怕是干凈利落地砍头了。

所幸唐薇竹还算机灵,在荆州办砸了宜都王司马冏的事情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潜藏起来了。

唐绚又是高兴,又是伤心,以后只怕一辈子见不到女儿了。他没敢离开洛阳,唐家往死裏得罪了胡问静,胡问静权势熏天,定然是要报覆唐薇竹的,他留在洛阳由得胡问静千刀万剐,胡问静的气说不定就消了,以后就不会找唐薇竹的麻烦了。

然后,胡问静就杀光了司马家的王侯,再然后胡问静就是皇帝了……

唐绚默默地等着胡问静下令将他全家千刀万剐。可等来等去都没有动静,胡问静仿佛将他忘记了,他每日老老实实的去衙署办公,老老实实地干活,老老实实地绝不参与任何风风雨雨,绝不站队,几年下来反倒从七品议郎晋升到了六品秘书郎。

虽然这个官职依然是个小官,在无数晋升的官员当中毫不起眼,甚至晋升得有些慢了,但唐绚却战战兢兢。这是胡问静故意钓鱼吗?若是唐薇竹以为他晋升了就表示胡问静放过了她,悠悠回到了京城,会不会眨眼间就全家被千刀万剐?

唐绚只盼女儿没有能力盯着洛阳,或者女儿能够聪明一些,千万不要被假象迷惑。胡问静可不是大肚量的人,这辈子不露面才是最佳选择。

直到几年前的某一天,直到大楚四年的某一天,一封信悄悄地出现在唐绚在衙署的案几上。信中只有几段话。

“唐薇竹改名萧竹,在豫州某某县集体农庄教书。”

唐绚是一脚高一脚低回到家的,这是谁送的信?是真的还是假的?唐绚想不清楚。能够将信件放在他案几上的定然是能够进出衙署的官吏,是唐薇竹托的人,还是胡问静的钓鱼?

唐绚咬牙苦忍,甚至不敢告诉夫人。但这个消息一直折磨着他,他必须搞清楚真假。直到大楚五年的时候他才找到了机会,借着公务去了一趟信中的地点,远远地看了一眼集体农庄中的学堂。

唐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唐薇竹!他不敢与女儿相认,不敢暴露自己的惊喜与惊恐,努力不动声色地回到了洛阳,这才与夫人秘密说了前因后果。只是两夫妻都不是机灵的人,想不透传递消息的人会是友人还是敌人,唯有继续保持现状。

唐绚夫妻二人想得通透,只要女儿活着就好,就当女儿远嫁了,怎么都比生死不知要好一万倍。

唐宅的大堂中,唐夫人嘶声裂肺地哭着,女儿是几品官她根本不在意,她只知道女儿终于有好日子了,不用在集体农庄中干活,不用每天只能吃野菜了,不用嫁给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了。

唐绚想要解释,女儿哪怕在集体农庄也是清贵的教书先生,用不着下地干活,集体农庄的吃食更不差,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只要人品好,老实,嫁给庄稼汉又有什么不好?但他终于什么都没有说,何必在此刻与发洩心酸的妻子争执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解释。

……

皇宫中,胡问静合上了奏本。她笑了笑,唐薇竹熬出头了。唐薇竹只是一个向往自由恋爱,以为爱情无比重要的女孩子,她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唐薇竹的。这几年的集体农庄生活与唐薇竹以前的生活相比,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是一种折磨。

胡问静笑道:“由得她继续隐瞒身份好了,胡某没有找她麻烦是因为胡某气量大,但是要胡某明确告诉她可以回家了,胡某还不至于一点不记仇,这就是胡某的报覆,唉,我真是太善良了。”

小问竹趴在案几上很不满:“为什么要放过敌人?姐姐,你不能心软!在集体农庄当夫子算什么折磨?必须让她种地!”她气呼呼地看着胡问静,虽然她不记得唐薇竹了,但是既然唐薇竹是得罪过姐姐的人就必须往死裏报覆,心慈手软的姐姐一点都不像姐姐。

胡问静板着脸:“谁说我没报覆的?她像老鼠一样每日提心吊胆地躲着难道不是报覆?心理层面的压力比身体上的报覆凶残多了!”

小问竹一点都不好忽悠,大惊失色,睁大了眼睛盯着胡问静:“姐姐,你是不是神经了?快变得正常啊!”小手用力拍在胡问静的脑门上。

司马女彦欢笑:“多打几下问静姐姐就变得正常了!”跟着拍打胡问静的脑门。

胡问静大叫:“护驾!护驾!”

此刻唐薇竹地位太低了,对朝廷的运作不了解,再过几年见到了各地官府对门阀子弟的深入监视和调查,多半就会醒悟她的身份早就暴露了,也能继而猜到胡问静放了她一马,从此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胡问静真心认为发财立品,自己当了皇帝之后气量大多了,好些与自己作对的菜鸟她都放过了,比如唐薇竹,比如司马冏,比如苏小花。胡某作为强悍无比的哥斯拉怎么会在乎小爬虫?

胡问静张开了手臂:“海乃百川,胡某终于有了大海一般的度量了,哈哈哈哈!”

小问竹认真地问:“姐姐,到底这个唐薇竹对姐姐做了什么坏事?”

胡问静张大了嘴:“……这个……不记得了……”

在唐绚和唐薇竹心中激烈地对抗胡问静的言行,在胡问静的心中其实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一个把宅斗套路当真的人能够对胡问静有什么伤害和阻碍?

小问竹奋力鄙视胡问静:“肯定是非常非常小的事情!姐姐心眼最小了!”

胡问静坚决不承认:“胡说!唐薇竹在非常非常非常大的事情上得罪了我!真的,不骗你!再扁嘴我就打你!啊呀,真的扁嘴了,打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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