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百姓尖叫着拼命向后逃,与奋勇向前的百姓撞在一起。
祂迷冷笑:“再射!”
又是一阵箭矢,惨叫声再次四起。
张铁和一群学子震惊地看着四处乱逃和惨叫的游(行)百姓,只觉心中惶恐莫名。
“呜~”号角声中一支千余人的军队从后方冒了出来,堵住了紫禁城外的数万百姓的退路。
玺苏下令道:“长矛阵准备!”齐刷刷的声响中,千余长矛笔直地对着前方。
数万游(行)百姓凄厉地惨叫,只觉大楚朝的皇帝和官员个个毫无人性,竟然一言不发屠戮为民请命的正义人士。
有百姓哭嚎着:“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正义吗?”这世上岂能让英雄好汉流血又流泪?天道不彰,邪魔乱世啊!
有百姓后悔极了:“娘亲,娘亲!我想回家。”什么小孩子不能死,什么儿子不能死,关他p事?
有百姓面无人色,轻轻握住了衣袖中的匕首,早有感觉面对昏君凶多吉少,但他绝不会任人宰割。当年胡问静可以用一把匕首杀出血路,他凭什么不能?四周好些百姓已经亮出了匕首,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紫禁城上,祂迷看着城墻下惊恐地惨叫和瘫倒在地的百姓,大声地道:“朝廷可以接受百姓请命,但是敢进攻紫禁城者就是造反!杀无赦!”
有机灵的百姓大声叫道:“我们没有进攻紫禁城,我们是为民请命的普通百姓!”
无数百姓用力点头,有人指挥着众人,叫道:“大家排好队,讲秩序,不要随地吐痰!”有人振臂高呼:“合法(游)行,合法抗议!”有人愤怒地指着身后紫禁城墻外的一地尸体,厉声道:“这些造反作乱的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紫荆城外数万(游)行百姓瞬间整整齐齐地站好了队伍,虽然仓促之间队伍的身高不怎么整齐,但是托农庄军训的福,不论纵列还是横列都是一条笔直的直线,拿尺子来画也不过如此。
数万百姓谄媚又恭敬地看着官兵们,我们真的是正义的良民,绝无造反作乱之意。
祂迷挥手,城墻之上的(弩)手瞬间消失不见,而堵住街道的玺苏同样带着士卒退却。
紫荆城外整齐的游(行)队伍静默许久,忽然爆发了出了巨响:“王八蛋!哪个王八蛋进攻紫禁城的?造反!这是造反!”
无数百姓愤怒地在人群中四处寻找,瞧大楚士卒的意思很明显,大楚允许游(行)示(威),允许堵住紫禁城的大门,言论自由,但是谁敢进攻紫禁城就杀了谁。
有百姓嚎哭:“圣上仁慈啊!我们就是被一群王八蛋害惨了!”还以为要死在这裏了,直接就吓尿了,没想到纯粹是受了王八蛋的连累。
有百姓恶狠狠地瞪着别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竟然敢陷害老子!”别人死光了都无所谓,要是老子死了,你赔得起吗?
不少百姓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对那些中箭惨叫的人没有一丝同情心,只看那些中箭者的位置就表面紫禁城上的官兵是极其善良和克制的,只是射杀了一些越过紫禁城警戒线的暴徒。有人恶狠狠地骂着:“这些人该死!”若不是怕紫禁城上的士卒误会,他现在就掏出匕首砍死了那些没死的歹人。
张铁深呼吸,大声地叫嚷:“我们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而来,我们对大楚忠心耿耿,不要被奸贼挑拨和利用,大家和平请命!”
数万百姓一齐点头,只觉听信什么同乡或者豪迈之人的言语实在是太愚蠢了,只有跟随读书人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张铁大声地道:“大家都坐下,我们静坐等待陛下的召见,陛下一定会见我们的。”
数万百姓大声附和:“喏!”就说读书人肯定有办法,早就该听读书人的,老老实实坐在这裏等陛下召见多好,世界怎么可以打打杀杀呢,大家伙儿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来,进攻皇宫的人死了活该。
炎热的太阳之下,地上的血腥气扑鼻,数万百姓规规矩矩地坐着,时而跟着张铁喊几句口号,再也不做任何鲁莽和违法的事情。
紫禁城城墻的一角,小问竹挥舞手臂:“杀,杀,杀!”
胡问静在她脑袋上拍了一掌,道:“走了,回去吃冰淇淋。”
小问竹欢呼:“好啊。”又问道:“那这些刁民呢?不杀光了他们?”
胡问静认真地道:“不能杀,我还有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紫荆城外的数万百姓由
于鲜血而惶恐的心渐渐地平静,无聊和不耐烦渐渐地又冒了出来。
有百姓道:“陛下到底见不见我们啊?”几万人堵住了紫禁城的城门大声地呼喊请命,按理说皇帝陛下就该立刻出来了,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都没见到皇帝陛下?再下去天都要黑了,他们是该回家还是该继续留下?
张铁厉声道:“蠢货!这是陛下对我们的考验!皇帝陛下是你们随便能见的吗?若是我们没有坚持的毅力,陛下日理万机,绝不会见我们的。”
一群百姓恍然大悟,想要见个地主老爷都要在门房等许久,见个县令告状还要被打杀威棒,见皇帝陛下当然应该要吃点苦头和多等些时日了。
有百姓道:“至少三天!我有经验,我以前为了见地主老爷足足在门外等了一天,这皇帝陛下至少也要等三天才会见我们。”
有百姓冷笑:“皇帝陛下是地主老爷能够比的?我说至少要等十天!”
有百姓犹豫了,就在这没遮挡的空地上傻乎乎地坐十天不是问题,但是太阳这么大就是重大问题了,一口气晒十天很容易出人命的。
有百姓眼中陡然出现了精光:“这就是陛下的考验,若是不能经过考验,有什么资格当官老爷?”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对,对,对!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来请命的,忽然成了当官老爷了,谁在乎理由,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烈日当空,众人丝毫没有因为有了决心和毅力而感受到心静自然凉,起初只是头发变得火烫,然后是背部,再然后是全身,地面更是烫得可以煮鸡蛋,坐在地上的人纷纷起身变成蹲在了地上,只是蹲久了双脚就发麻。
有百姓实在是被烈日晒得受不了了,认真地道:“我饿了,去买些吃食,很快回来。”然后就消失无踪了。
其余人大怒,就你能偷懒?老子也饿了!老子也很快回来!
张铁看着一群百姓偷奸耍滑,空地上人越来越少,悲愤无比,一群王八蛋!
有学子低声问道:“我们要不要也……”这样晒下去被晒黑了是小事,搞不好被晒晕晒死了。
张铁思索许久,摇头:“若是晕了过去才更见我们的忠君爱国之心!”到京城请命本来就是刷声望,此刻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底,半途而废岂不是血本无归。
一条巷子裏忽然有几十个人推着板车靠近,小问竹穿着粗布衣衫,大声地叫:“卖冰块喽!卖冰块喽!”
无数正义百姓大喜:“给我一块!”正要惹得晕过去的时候忽然有了冰块,这简直是沙漠中遇到绿洲啊。
小问竹举起一个只有砖头大小的冰块叫道:“一文钱一块。”
数万正义百姓大怒,以为我们没有见过冰块吗?一文钱可以买这样大小的百余块了!
小问竹严肃无比:“京城大,居不易!物价本来就贵,而且我这是用正宗黄河水制作的冰块。知道黄河吗?这是我华夏的母亲河,用母亲河水制作的冰块哪裏是普通人可以享受的到的?”
数万正义百姓怒视小问竹,奸商!
有百姓卷袖子道:“俺们那裏见了奸商就是往死裏打!”
小问竹淡定无比:“看见那裏的尸体没有?敢在紫禁城外动武,那就是下场!”
一群百姓愤怒无比,狐假虎威!人心不古!
张铁大声地道:“我买!”价格再贵也比不上小命贵,再没有冰块驱除暑气搞不好就要死在这裏了。
有人带头,冰块立刻尽数卖了出去,数万百姓大部分人还买不到。
小问竹叫着:“不要急,我有的是冰块,等会再来!顺便问一下,你们饿不饿?要不要买馕饼?”
洛阳城的一角,几十个衣衫华丽的人静静地站在花园中。
这个宅院以前是张华的府邸,在张华被胡问静处死之后就没人居住,数年时间花园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杂草丛生,墻壁斑驳,亭臺楼阁更是爬满了绿植。
一个老年男子轻轻地嘆息:“张华何其愚蠢,明明可以成为开国功臣的,却落得身死族灭。”
其余人一齐嘆息,心中其实对张华毫无感觉,张华死了多年了,他们又与张华不熟,何苦为了张华而悲哀?
一个仆役进了花园,低声说了紫禁城外的杀戮已经“和平请命”,几十个衣衫华丽的人一齐露出了微笑。
“只射杀了进攻皇宫的人?”一个蓝衣男子微笑着,这足以说明胡问静开始克制心中的杀气了,换成了以前早就杀光了数万闹事的刁民。
一个绿衣男子认真地道:“祂迷将军刻意警告允许请命,不许造反?”他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这分明暴露了祂迷和胡问静背后大大的“怯”字。
一个紫色腰带男子负手而立,缓缓地道:“终究是一国之君了,污妖王也是要洗白的,做个杀人的暴君名留青史很荣耀吗?”
另一个大胡子男子淡淡地笑:“那些卖冰块之人定然是陛下安排的,此时此刻,哪个商人敢卖东西给一群‘反贼’?”
说“反贼”自然是说重了,但从商贾的角度而言却就是这个令人不敢靠近的词语。一群跑到皇宫门口闹事,并且胆子大到敢于进攻皇宫的人就算不是反贼也与反贼差不多了,作为商贾何以为了赚几个冰块钱冒险与“反贼”扯上关系?哪怕朝廷英明,查清了商贾只是要钱不要命,与“反贼”毫无瓜葛,这被朝廷盯上严查的滋味也觉不好受。在这风口浪尖敢与卖冰块给请愿的正义百姓的人除了胡问静安排的再无别的可能。
众人微笑,这就更能够看清胡问静的底线了。
那蓝衣服男子道:“陛下不愿意再有恶名,但是也看不惯歹人为祸乡裏,所以一方面对歹人下(毒)手,一方面对请愿的百姓又网开一面,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众人神情严肃,重重点头。皇帝想要洗白,那么他们想要达成的目的就可以借这顺风了。
那紫色腰带男子道:“我们且等几日,还有近十万请愿百姓未曾进入京城,我等不该错过这些百姓。”多了十万请愿百姓不论是壮大声势,还是扬名大楚都有莫大的好处,说什么都要等几日,而且皇帝陛下遇到百姓请命的前几日必然有些抗拒和犹豫,等几日后自然就会心平气和了,他们的风险就会小很多。
那绿色衣衫男子道:“多等几日,也能将那些人渣剔除出去。”
众人一齐点头,十几万请命的人如黄河之水,泥沙俱下,良莠不齐,那些以为轮(奸)女子无所谓,杀个十三岁少年歹徒就不该的人渣必须从请命的队伍之中剔除出去,不然很容易激怒胡问静和大楚朝的女官。
那老年男子冷冷地道:“何止激怒本朝女官女将,就算是本朝男官员就不愤怒了吗?”歹人的命和隐私竟然比被害人还要高贵,这有天理吗?任何一个朝代都不曾有如此荒谬的判决!真不知道那些为了十三岁的歹徒就高呼“他还是个孩子”,“法律不外乎人情”等等的人是不是脑残了,歹人就是歹人,不分男女。或许大楚朝判决那十三岁的歹徒凌迟确实是重了,但“刑罚过重”是一回事,该不该判决是另一回事。
众人点头,神情肃穆。他们不是为了让一个歹人无罪而来,而是为了律法的原则和量刑的轻重而来。
那紫色衣衫男子沈声道:“大楚需要一部合情合理的律法!”
众人傲然点头,在烈日之下站得笔直。
……
十余日后,京城内请愿的正义百姓已经达到了十几万人,紫禁城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却秩序井然。近千具尸体让每一个以为法不责众的人瞬间清醒。
一个学子对新来的请愿正义百姓厉声喝道:“看见那边的尸体没有?这些王八蛋竟然敢冲击紫禁城,这是造反知道吗?造反啊!要诛灭九族的!谁敢造反,我等就立刻亲手杀了谁!”
新来的请愿正义百姓用力点头,个个义正言辞:“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来,我们对大楚朝对把陛下忠心耿耿!谁敢造反我们第一个不放过谁!”
皇宫之内,小问竹无聊极了,屡次催促胡问静:“姐姐,怎么还不杀了他们?筑京观啊!我还没有亲手筑京观呢。”
胡问静一把扯过她暴打:“身为大楚长公主要温柔善良!”
小问竹努力与胡问静厮打,就许姐姐放火,不许妹妹点灯?欺人太甚!
忽然,紫禁城城外传来了整齐的呼喊声:“……世主之所以加务者,皆非国之急也。身有尧、舜之行,而功不及汤、武之略者,此执柄之罪也……故事《诗》、《书》谈说之士,则民游而轻其君……事勇士,则民竞而轻其禁……故五民加于国用,则田荒而兵弱……故民愚,则知可以胜之;世知,则力可以胜之。臣愚,则易力而难巧;世巧,则易知而难力……故千乘惑乱,此其所加务者过也……”
胡问静停住与小问竹的扭打,笑了:“终于来了。”
衙署之中,贾南风仔细地听着紫禁城外的呼喊,她依稀听出是一篇讲究治理国家的文,也猜到这是某一篇传世的经典古文,但是她却不知道是哪一篇。
“唉,需要补的课太多了。”贾南风重重嘆息,以前被司马家的成功误导了思维,以为宅斗宫斗才是天下正道,有些该看的书都没有看过,不知道何时才能补完这些书籍。她扭头寻找司马女彦和问竹,不能因为孩子还小就放过她们,必须让她们从小学各种真正的治理国家的文章,学不会就打屁股。贾南风狞笑,她可比胡问静狠辣多了,她真的会打女彦和问竹的屁股的。
另一个衙署中,冯紞嘆气道:“原来如此。”就说哪裏不对,原来胡问静是在等这一刻啊。
另一个衙署中,荀勖与一群官员正围在案几前讨论某件政务,听着紫禁城外的呼喊声,笑道:“可惜了,竟然是个读过《商君书算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