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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州荥阳。
知了不停地叫着,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露出斑驳摇曳的光影。
高臺之上打着巨大的伞,早夏委委屈屈地坐在凳子上,有一口每一口地吃着冰淇淋。
上万百姓站在高臺之下,惊讶地看着从高臺上延伸下来的细细地古怪的绳子。
一个男子伸长脖子看了半天,道:“好像不是棉线。”那绳子太细了,又隔了几丈远,实在是看不清那绳子是什么材料做的。
一个老翁顺着那古怪的绳子向另一个方向望去,几百丈外有另一个高臺,那根古怪的绳子连到了那高臺之上。
有人皱眉问道:“官府这是要干什么?”将荥阳城中的百姓尽数召集到了县衙门口就是为了看这两个高臺吗?
有人摇头道:“难道是表演杂技?会不会有人可以踩着细绳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一群人兴奋了,古老传说江湖中有人能够在绳子上睡觉,那么在绳子上走路又算的了什么?
眼看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县令敲响了锣鼓,百姓们安静下来。
县令道:“这位姑娘就是本朝格物大师早夏,她有了新的发明,今日让大家开开眼界。”
周围的百姓有人睁大了眼睛仔细看高臺上的早夏,原来发现了“电”的格物大师早夏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啊。有人心中如翻江倒海,大家都在学格物道,为什么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如此之大?有人兴奋地看着四周,什么新发明旧发明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好玩和新奇的东西。
早夏忍受着被上万人盯着看,努力挤出笑容向高臺下挥手:“我就是早夏。”要不是胡问静下了命令,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跑来被人围观呢。
“我发明了一个新玩意,叫做‘电报’,可以把消息沿着电线传到很远的地方。”她大声地道,指着那根悬在两个高臺之中的细线。
一群百姓茫然,使劲地盯着那古怪的细线,怎么把消息从这头传到那一头?
有人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利用高低差,将装着信件的小篮子从一头滑到另一头。”这个方式丝毫不稀奇,好些有楼上楼下的店铺就这么做了,楼上的人写了“一盘韭菜”,然后菜单沿着绳子传到了楼下的厨房,从效果上来说远不及跑堂的喊一声这么方便,也就图个新奇,吸引顾客。
一群学格物道的人皱眉摇头,绝不是这种毫无效率的传播方式。一个人试探着道:“难道是摇晃绳子打暗号?只是既不能传到很远的地方,也不能传达覆杂的意思。”其余几人点头,更加关註地盯着高臺上的早夏,到底“电报”是什么?
早夏大声地对着下方的百姓道:“随便来三个人,写下你们想要传达的言语,然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将信息传到那一头去。”她指着几百丈外的另一个高臺:“那一头的人会带着正确的消息回来。”
下方的百姓对有热闹看最开心了,纷纷叫着:“我来!我来!”
早夏取出三个绣球,心中再一次肝疼了一秒,大声道:“谁拿到了绣球就可以写下自己的心愿。”她奋力地扔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羞耻度爆表。
一阵混乱之后有三个百姓抢到了绣球,兴高采烈地上了高臺,然后写下了三张纸条。
早夏慢慢地发电报。
无数百姓伸长脖子,一会儿看着高臺上的早夏,一会儿看着另一头的高臺。好些人刻意註视着有没
有人跑到另一个高臺传递消息作弊,但高臺上的见过那三个百姓写的内容的人个个留在原地,也不曾与谁说话。
高臺之上,一个写纸条的百姓得意地向四周的人挥手,原来站在高臺上竟然可以看清楚下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大声地道:“我绝不信就这么一根绳子可以将我的信传过去。”他上了高臺后可以近距离的看那根绳子了,那根绳子怎么看都是铜丝,铜丝又不会说话,怎么传递消息?
另一个写纸条的人大叫:“看我揭穿他们的骗局!”站在高臺上俯视上万人的感觉让他手舞足蹈,平日不敢说不敢想的事情和言语纷纷涌上了心头,他完全不在意高臺上的县令和衙役们,只觉揭穿官府的骗局就是上天给自己的任务。
第三个写纸条的人是学过格物道,只是皱眉静静地看着那铜丝和发报机,完全没搞懂其中的原理。
无数百姓盯着四周,热切地等待结果,不时有人摇头或说笑,一根线能够传递消息太过匪夷所思,比有人在绳子上睡觉走路更加荒谬。
另一头的高臺上忽然传出了异常的动静,只见几个衙役高高地举着一张纸向这裏小跑而来,无数百姓跟在那几个衙役的身后。
“来了!来了!”这一头的百姓们兴奋了,绳子能够传递消息是真是假分分钟就知道了。
那几个衙役到了高臺之下,大声地道:“第一条消息是:‘今天是晴天。’”
高臺上,第一个写纸条的百姓陡然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对,我写的就是‘今天是晴天’。”他敬畏地看着早夏以及早夏面前的发报机和细细长长的铜丝,这些东西一定是妖魔鬼怪,不然怎么会说话?
四周的百姓大声地轰叫,分不出是惊讶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二个写纸条的百姓傲然看着那第一个写纸条的百姓,只觉这个人一定是个托儿,他根本没有听见铜丝说话,也没有看到飞鸽传书,至于有人悄悄从高臺上下去传递消息,他也是不信的,他在高臺上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人跑去另一个高臺,而且两个高臺之间距离几百丈,几乎是这边的高臺刚传递消息没多久对面的高臺中的人就跑过来了,传递消息的人哪有这么快就到了对面的高臺的道理?
那第二个写纸条的百姓大声地道:“我绝不信你们可以知道我写了什么。”他鼻孔向天,心中充满了揭穿骗局的自豪感。
那衙役继续道:“第二个消息是:‘春风吹,战鼓擂,咱们的世界谁怕谁?’”
那鼻孔向天的百姓浑身大震,凄厉地叫道:“妖怪啊!”疯狂地想要逃离铜丝,抬腿就想从高臺上跳下去,高臺上的衙役死死地抓住他:“冷静!冷静!”
四周百姓的轰笑尖叫更加大声了,虽然他们对铜丝能够传递言语同样感到一丝惊慌,但却没有那鼻孔向天百姓的亲身体验那般激烈,他们的心中新奇和有趣的感觉远远超过了惊慌。
那衙役继续道:“第三条消息是:‘天不生格物道,万古如长夜。’”
高臺之上,第三个写纸条的男子虽然有了前两个的经验,知道必然会准确无比,但依然忍不住轻轻一颤,然后长长地鞠躬:“学生今日能够见到早夏大师的新发明,三生有幸。”慢慢走下了高臺。
高臺之下大部分百姓嘻嘻哈哈地,格物道经常冒出新鲜玩意,见多了也不奇怪了。有百姓好奇地盯着那细细地绳子,道:“为什么那绳子可以传递消息?”几个学格物道的百姓摇头,听着“电报”二字多半与电有关,可是到底怎么个有关却毫无头绪。有人嘆气道:“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天才的……”其余人也嘆气,文人相轻,谁也不觉得别人的文章比自己好,别人的意见比自己正确,为了一部爱情小说都能吵翻了天,谁也不服谁。但这格物道谁第一谁第二却清清楚楚,能够研究出“电力”和“电报”的早夏就是超过了他们几百倍,一点点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有百姓却浑身发抖道:“妖怪!一定是妖怪!那绳子是妖怪!”能够说话的绳子肯定是妖怪啊!他拼命地挤出人群,唯恐被妖怪吞噬了灵魂和血肉。
有百姓眼中精光四射,那“电报”是什么工作原理他绝对不懂,但是看着“电报”是通过铜丝传递的,若是他悄悄地剪断了铜丝据为己有,岂不是多了一笔钱财?朝廷用“电报”传递消息绝不会只有这么几百丈的距离,至少也是洛阳到荥阳的几百裏距离,也就是说着铜丝会有几百裏长?那男子心中狂喜,手心出汗,估计着这几百裏长的铜丝的重量,怎么看自己都要发财了。
高臺之上,早夏无精打采地开始收拾东西。这垃圾到了极点的“有线电报”毫无实用价值,即使不考虑百姓会因为迷信,会因为贪财,会因为各种理由剪断了铜丝,只说这几百裏乃至几百万裏长的简陋的没有任何包裹的光溜溜的铜线就足够让大楚朝破产。
“又不打算真的搞有线电报,何必到处宣传?”早夏最郁闷的就是这点了,胡问静没有想过真的在大楚朝推动有线电报,只是想要科普宣传。
早夏对不搞有线电报是双手讚成的,要么不搞,要么就搞更先进的。比如电话,比如无线电报。哪一样不比“有线电报”更加实用?但胡问静认为科技技术必须一步步地来,有了“有线电报”的基础才能让更多的百姓接受无线电报,才能让更多的学格物道的学子搞明白电力磁场等等知识。
“就是可怜了我。”早夏垂头丧气,严格说着电报是胡问静搞出来的,是工部制作的,关她什么事情?偏偏要她到处宣传电报。
“榜样害死人!”早夏知道胡问静想要干什么,无非是鼓动更多的人学习格物道而已,可是这又何必呢,不是有科举促进格物道的推广吗?简直多此一举。
早夏下了高臺,看到几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拿着鲜花乖乖地等候着她。
一个女孩子道:“早夏大师……”她过于激动了,眼睛湿漉漉的,想好的言语也忘记了,只是递出了手裏的鲜花。
另一个女孩子激动地叫:“早夏大师,我最佩服你了,我以后也要做格物道大师!”
一个女孩子眼中闪着光,大声地道:“我们女孩子最厉害了!格物道大师是我们女孩子!”一群女孩子用力点头,每一张笑脸上都洋溢着光芒。
早夏温和地笑着:“对,我是大楚第一格物道大师!我是女孩子,我甩其他男孩子十八条街!”
一群女孩子用力点头,自豪感爆棚。
早夏捧着鲜花缓缓离开,走出老远回头,依然看到那些女孩子兴奋地挥手。她的心中暖暖地,眼中却酸酸地。她大声地下令:“来人,加快收拾物品,我们去下一个城市!我要走遍大楚朝的每一个角落!”不是为了大楚朝,不是为了胡问静,不是为了格物道,而是为了手裏那一捧鲜花,为了那千千万万个需要自信的女孩子。
……
洛阳的皇宫中,胡问静看着去泰建议在全国遍布电报的奏本。
去泰对电报的原理推崇极了,有电报在手哪裏还需要什么飞鸽传书,烽火传信,哪怕隔着十万八千裏,一眨眼的工夫电报就将消息传递过来了,有此便利,天下将会大变,大楚将会走上全新的道路,中央掌控地方将会轻易而举,大汉朝唯恐西域都护府造反等等的担忧将会不覆存在。外敌入侵或者百姓造反、黄河泛滥等等的消息若是能够在发生之后的几个呼吸间就传到了洛阳,那更是将改变天下格局。
去泰强烈要求将电报推广到全国,至少先完成个个州府之间的连接。至于简陋的电报带来的几个问题,去泰也有了解决的办法。
赤(裸)的铜丝容易产生隐患?那就在铜丝上包裹兽皮啊,若是怕兽皮容易腐烂,那就用竹管啊,大楚朝以毛竹长矛起家,怎么可以忘记了优秀的传统?大楚朝不能忘记历史!毛竹就是大楚的吉祥物,必须时时刻刻地第一时间想到利用毛竹。
百姓会因为迷信和贪财剪掉铜丝?大楚朝的刀子生銹了吗?杀啊!谁敢偷剪铜丝立马凌迟处死,白骨吊在城门口晃荡,看谁还敢偷剪铜丝。
大楚朝缺铜,没有这么多铜矿?开玩笑!铜丝才多粗,需要几多铜?大楚朝这点铜都没有?实在没有铜就去萨珊波斯和罗马帝国购买铜啊,多做一些冰淇淋冰块何其容易?大不了壮阳药产量翻倍啊!
胡问静理解去泰的激动,然后镇定地在奏本上写了一个“否”字。她现在迫切需要知道的不是大楚内部的消息,而是遥远的沙州、竹州、新州、扶州以及回凉的消息,这些地方都不是有线电报可以搞定的。胡问静实在没本事架设海底光缆或者沙漠光缆。
她皱眉想着,哪怕只考虑大楚本土的信息传递需求,她也不会搞有线电报:“有这么多时间解决有线电报的问题,胡某不如搞无线电报了。”
好像只要解决发射天线的问题,她就能搞定无线电报了?胡问静皱眉,是不是想简单了?
不过,既然如今有了电,她是不是可以摆脱蜡烛和油灯的狗屎生活了?
胡问静微笑了,电灯泡其实很容易做的,核心问题不就是钨丝……钨丝!
胡问静脸色陡然大变:“该死地!21世纪随便一个小学生都知道的‘钨’到底到底到底长什么模样,怎么判断这是钨矿还是稀土矿?”
她抬头看天,悲声道:“胡某知道钨的原子序数,知道钨的化学符号,也知道钨矿含量很丰富,地球上到处都有,可是胡某不知道钨到底长什么样,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叫做什么!”
胡问静悲伤极了:“难道胡某比临高五百废还要垃圾?”
她颤抖着向着天空竖起中指:“为什么不给我矿石金手指!”
天空晴朗,万裏无云,烈日当空,温暖的阳光落在胡问静的身上,既不比落在别人身上的多一分,也不比落在别人身上的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