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有战争的地方就有大楚
大楚九年十月。
叙利亚地区的战争打了小半年,死伤惨重,战争规模越来越大,萨珊波斯与罗马帝国总共至少有十万大军在叙利亚地区厮杀,战火早已从幼发拉底河流域扩大到了大半个叙利亚地区,纵然是叙利亚地区的山区依然可以看到大军厮杀的痕迹。
几百个叙利亚百姓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农田,原本已经可以收割的麦田在战乱之中只剩下了焦土。
一个叙利亚男子眼角都是泪水,视线所及的几千亩麦子尽数没了,整个村子今年冬天吃什么?
一个叙利亚女子捂着嘴哭泣,以为这裏距离幼发拉底河流域有些距离,多半不会被战火波及,就想着让地裏的麦子再长几天,没想到就耽误了这么几天工夫波斯人就杀过来了,然后开始抢割麦子,不等波斯人收割多少麦子,罗马人又杀过来了,一把火烧掉了这片田地。
一个叙利亚老人双目发直,喃喃地道:“用得着这么狠吗?用得着这么狠吗……”波斯人抢麦子抢不了多少的,地裏总归会有一些剩下,没想到罗马人竟然放火,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焦黑的田地前,几百人的哭声越来越大,谁都明白今年冬天将会挨饿了,只怕没有几个人可以活下去。
远处,一个叙利亚人飞快地跑了过来,大声地叫着:“快来!快来!前面有十几亩地没有被烧掉!”他的眼睛在放光:“有十几亩地只是被骑兵踩了,没有被烧!”
数百个叙利亚人中有人嘶哑着嗓子叫道:“快去!快去!一粒都不要浪费!”
数百人疯狂地冲向了那十几亩地,区区十几亩地的麦子是他们最后的生的希望。
……
叙利亚靠近海边的一个城市中,无数难民蜷缩着身体坐在街上。
一些本地的百姓又是怜悯又是戒备地看着他们,时不时有人嘆息:“唉,怎么就打到整个叙利亚了呢。”叙利亚地区与萨珊波斯接壤,罗马帝国与萨珊波斯不是没有在叙利亚地区发动过战争,只是几乎都集中在边境线上,哪有像如今一样波及大半个叙利亚地区。
有本地百姓护着孩子,低声警告道:“千万不要离开我,不要一个人出门……”若是只有几十个难民,他一定会觉得这些人好可怜,然后拿出一些食物给他们,但是看到城裏到处都是难民,所有的街上都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坐着的难民,他的同情心不翼而飞,唯有惊恐和畏惧。
城主府邸中,一群权贵神情严肃。从理智上说,他们理解罗马帝国皇帝戴克裏先派遣大军进入叙利亚地区,罗马皇帝难道还不能在罗马帝国的疆域上调兵遣将了?而且幼发拉底河流域的那群人做得太过分了,公然支持波斯人杀死罗马士兵算什么?但感情上却认为戴克裏先做得太过分了,几个城市的买办闹事而已,至于派遣几万大军吗?
一个权贵慢慢地道:“这是罗马皇帝抛弃了叙利亚地区。”其余人点头,诸人距离幼发拉底河流域太远了,只知道战争的大致情况和起因,并不确定究竟是幼发拉底河流域的买办引导波斯大军进入在先,还是罗马大军清洗幼发拉底河流域城池在在先。对他们而言孰是孰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罗马皇帝正在一手摧毁罗马帝国的经济发动机叙利亚地区。
另一个权贵苦笑道:“这场战争至少还要打一个月,我们今年的收入全完了。”大楚商品中冰块是时令产品,正好完美的受到战争的影响,整个夏天的销售额彻底为零,要是战争能够在冬天停止,那么明年春天至少还能再次开通商路。
其余贵族看着那个贵族,认识这么久没有想到这个老伙计竟然是个乐观主义者,战争还要打一个月?是告诉你一个月后战争就能分出胜负的?以罗马帝国和萨珊波斯的一贯操作,这场仗起码还要打两三年。两三年内叙利亚地区因为大楚商品中转站而建立起来的繁荣将尽数毁灭,再一次回到农耕和放牧的艰苦生活之中。
城主看着众人,道:“诸位,这些难民怎么办?”
一群权贵一齐皱眉,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战争的影响,谁有空管那些难民?
一个权贵开诚布公:“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会带领家族去希腊。”你们想怎么处理难民就怎么处理,反正别算上我。
其余权贵缓缓点头,反应慢了就落到了战火之中,别说保住家产了,就是小命都保不住。一个权贵冷冷地道:“我们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我知道一些贵族在一个月前就离开了叙利亚地区。”其余贵族点头,他们太过理想化了,总觉得战火不会波及整个叙利亚地区,没想到眼睛一眨,大半个叙利亚地区已经烽烟四起了,假如再留恋不去,搞不好会死得很难看。
……
幼发拉底河流域,代尔祖尔城。
曾经繁华的代尔祖尔城此刻几乎已经是废墟,城墻残破不堪,城中所有的房屋都被烧毁了,从残留的废墟中破碎的东方陶瓷碎片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繁华。
一群叙利亚人默默地坐在废墟中,不言不语。
城裏的一切都毁灭了,但是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不仅仅是因为这裏是他们的家,更因为离开了代尔祖尔城的废墟就意味着不安全。一片废墟的代尔祖尔城既不能提供防御的坚固城墻,也不能提供粮食、住宿和金钱,不论是波斯军队还是罗马军队都对这座商业大城视若无睹。
有几个叙利亚孩子坐在残破的城墻上,无忧无虑地摇晃着脚,兴奋地看着远处,视线的尽头依稀可以看到尘土飞扬和淡淡地烽火。那个方向是一个农庄,波斯大军和罗马大军为了抢夺粮食已经在那裏打了许久了。
有人在废墟中翻着,指望找出一些食物,只是这些废墟在几个月来早已被人翻了无数次了,偶尔倒是能翻出一些完好的香料袋子,只是却从来不曾见过翻出了食物。
一个女子在废墟上不依不饶地翻捡着,她知道这裏没有任何吃的,因为这片废墟曾经是她的办公室,她没有在办公室裏放米面的习惯,但她依然不停地翻着,也不知道是指望发生奇迹,还是除了翻捡废墟她就没事可做。
一块土坯地下露出了熟悉的一角,那个女子用力搬开土坯,翻出了一块丝绸,这块丝绸小小的,只是一块小方巾,这是她成为买办之后达成第一笔生意后购买的纪念品。她颤抖着将丝绸系在脖子上,然后忽然蹲在废墟中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周围的人默默地看着那个女子,然后毫无表情地转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从哪裏找到吃的,怎么熬下去。有人抬头看着天空,眼看就要到冬季了,怎么熬下去?
“我是不是该逃离这裏去西面?”无数人如此问着自己,可是果断逃离战乱区的人早已跑了,剩下的人个个都是缺乏决断力,以为熬几天战争就能结束,不论是波斯人赢了还是罗马人赢了都会重建城池,分发粮食,安抚百姓等等的心怀侥幸之辈,只是时间却让他们发现事情变得更糟糕。
天空中有一只鸟鸣叫着飞过,一群人一齐抬头,有人喃喃地道:“要是我有翅膀,我就能飞去波斯了,我就能投靠大楚人,我就算不能成为买办,大楚人至少会给我一口吃的。”其余人同样痴痴地看着天空,大楚人善良无比的,神灵都在救世,妖怪都在救人,皇帝为了黎民百姓卧薪尝胆,每一个大楚人都能在大楚幸幸福福地恋爱。
“唉,早知道我就该去法奥港的。”一个男子低声道,然后忽然提高了声音开始唱歌:“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淳厚的大楚语言在街上回响。
周围的人悲凉地看着那个男子,丝毫没有合唱的意思。有个男子缓缓地道:“战争一起,大楚语言四级还有个p用。”原本这句话该带着浓浓的羡慕妒忌恨和看到“王者落魄”的痛快感的,但是不论是说话的人还是听见的人都只感觉到了无限的悲凉。
一个妇人柔声道:“不要绝望,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污妖王会来救我们的。”
其余人沈默,大楚怎么可能到达这裏,大楚人远在纳西裏耶城和法奥城呢。
那妇人脸上带着坚定地笑容,道:“相信我,我昨晚梦见伟大的大楚神灵了,大楚神灵说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
一个男子看着那明显神志不清的妇人,泪水簌簌而下,大声地道:“假如大楚真的有神灵,大楚人为什么不来救我们?我们难道不是最仰慕大楚文化的吗?难道我们不是努力学习大楚语言的吗?难道我们不是接触最多大楚商品的人吗?大楚没有神灵!大楚就是有神灵也不会来救我们!我们被所有人抛弃了,波斯人抛弃了我们,罗马人抛弃了我们,大楚抛弃了我们,我们就是一群没人要的蝼蚁!”
周围的人看着那激动地男子,默默不语,是啊,大楚怎么会来救他们呢。
“……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大楚勇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忽然,有隐约的歌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听声音至少有数百人合唱。
一群人低头看着废墟苦笑,原来有这么多人苦中作乐,都快饿死了还在想着唱歌。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那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坐在城墻上的小孩子们忽然兴奋地指着幼发拉底河上,大声地欢呼:“有大船!很大很大的船!”
废墟上,那个女买办陡然反应过来,冲向了残缺的城墻,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纷纷爬上了城墻。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幼发拉底河上,河面上闪烁着光芒,十几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正在靠近代尔祖尔城,雄壮的歌声从船中传了出来,而领头的三艘船像小山一般的巨大。
代尔祖尔城的城墻上,那女买办忽然大哭:“是大楚人的楼船,是大楚人来了!”
那个梦见大楚神灵的妇人自信又从容,柔声道:“我说过,污妖王与我说会来救我们的,污妖王来救我们了。”
那个愤怒地驳斥神灵的男子眼中满是泪水,虔诚地跪在地上:“伟大的污妖王啊,请宽恕渺小卑贱的我吧,我竟然怀疑您的存在!”
其余人有的大哭,有的大笑,有的对着大楚的楼船奋力招手。有人跟随着楼船的歌声大声地歌唱,越来越多的人含着欢喜的泪水加入了合唱之中:“……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大楚勇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楼船之上,胡问竹双手叉腰,然后又觉得不够威风,一转头看到司马女彦一手握剑,板着脸平视远方,红色的披风在风中招展,立马羡慕死了:“哎呀,好帅!”司马女彦得意极了,
然后努力板脸:“问竹姐姐是笨蛋!”
胡问竹扁嘴,然后转头看胡问静:“姐姐,我也要红色披风!”胡问静瞪她:“两个都是红色的不好看,换个颜色。”胡问竹不管,就是红色披风最好看,其余一点不好看。几个士卒急忙去取了披风,胡问竹欢喜地系上,然后努力摆姿势。
楼船缓缓靠近代尔祖尔城,无数人冲出城池聚集在河边,望着楼船大声地欢呼:“万岁!万岁!大楚万岁!”
胡问竹用力挥手,代尔祖尔城的百姓渐渐安静。
胡问竹大声地道:“叙利亚的百姓们,大楚会给你们带来公正公平和爱!”
无数代尔祖尔城百姓大声地欢呼:“大楚!大楚!大楚!”
胡问竹挥手,号角声中,后续的船只靠岸,有人开始分发食物。
无数代尔祖尔城的百姓爆发出更大声地欢呼,一窝蜂地冲了过去。
几个分发食物的大楚人叫道:“不要抢,每个人都有!”而无数代尔祖尔城的百姓只管奋力地向前挤。
“是野菜馒头!是野菜馒头!”有代尔祖尔城的百姓大声地叫着,用力地握紧手裏的野菜馒头,泪水纵横。
有百姓拿着馒头挤出了人群,然后跑回楼船前跪下:“伟大的大楚啊!我将用我的一生效忠于你!”
越来越多的代尔祖尔城百姓拿着野菜馒头在楼船前跪下,以为是自己人的波斯人抛弃了他们,以为是一国人的罗马人抛弃了他们,唯有远在天边的大楚人跑过来拯救他们。
一个代尔祖尔城的百姓伏地大哭:“我以我的生命发誓,我以后就是大楚人!”无数代尔祖尔城的百姓哽咽哭泣,关键时刻终于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待他们。
有百姓对着楼船上的胡问竹和司马女彦叫道:“伟大的仁慈善良的大楚老爷,请留下你的名字,我们将永远记着你的恩德。”
楼船上,胡问竹眨眼,环抱宝剑,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司马女彦急忙也环抱宝剑,与胡问竹背靠背,叫道:“我们便大阀慈悲的告诉你……”
胡问竹道:“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司马女彦道:“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胡问竹道:“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司马女彦道:“可爱又迷人的大楚将军……”
胡问竹道:“我是胡问竹。”
司马女彦道:“我是司马女彦。”
两人一齐甩披风,道:“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大楚超级美少女!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楼船之下,无数代尔祖尔城百姓呆呆地看着胡问竹和司马女彦,完全不理解两人在干什么。
胡问静用力鼓掌,大声地叫:“大楚超级美少女!”楼船上无数大楚士卒用力鼓掌欢呼。
无数代尔祖尔城的百姓这才醒悟过来,一齐大声呼喊:“大楚超级美少女!”
胡问竹和司马女彦得意极了,然后又觉得站在楼船之上太过普通,下一次一定要站在桅桿顶端,一看就是超级帅的高手。
胡问静温和地提醒两人:“要是你们不做功课,我可以把你们两个吊在桅桿上。”
胡问竹和司马女彦委屈地看胡问静,小孩子才做功课,她们长大了,不用做功课了。胡问静冷笑:“活到老,学到老!”
胡问竹悲伤极了:“为什么不能‘活到老,玩到老’?”
胡问静冷冷地道:“吊桅桿!”
……
代尔祖尔城几十公裏外的一个农庄之中,两支军队正在对峙,偶尔有几十人会互相厮杀。博士军队和罗马军队围绕这个农庄打了半个多月了,双方从麦田打到了村子裏,从村子裏打到了一间间屋子,战线犬牙交错,谁也没本事一口气消灭对方,战局陷入了狗屎的僵持时间,谁都不想打下去了,但是谁都不能撤退。
这个农庄中值得抢的东西早已抢了精光,哪怕全部占领这个农庄也毫无价值,但是打了半个来月已经投入了太多的生力军,谁都不认为可以在对方的大军面前轻松后退。
“再打半个月就必须撤退了。”一个波斯将领说道。天气会越来越冷,留在这个该死的农庄中只会完蛋。
另一个波斯将领皱眉道:“去代尔祖尔城?”代尔祖尔城破败不堪,占领了毫无价值,但怎么都比住在露天强,唯一的麻烦就是城裏还有不少叙利亚人,假如不能好好清理,晚上被叙利亚人一把火那就乐子大了。
忽然,有士兵跑过来道:“将军,代尔祖尔城被大楚人占领了。”
几个波斯将领面面相觑:“大楚?有没有看错?大楚人怎么跑到这裏来了?”士兵坚定地回答:“绝对不会错,大楚的旗帜会看错,大楚的楼船还会看错吗?”
几个波斯将领对视了一眼,人人心中大震。一个波斯将领忧心忡忡地道:“难道大楚人想要与罗马帝国联手?”大楚虽然与萨珊波斯和平共处好几年了,但是纳西裏耶城外还残留着萨珊波斯与大楚的鲜血,要是大楚人这个时候忽然冒出来算总账,只怕进入叙利亚的萨珊波斯士卒要全军覆没。
另一个波斯将领恶狠狠地道:“谁截断谁的退路还不一定呢。假如大楚敢进攻我们,那么萨珊波斯就会杀光了深入叙利亚地区的大楚人!”
几乎同一时间,农庄另一头的罗马将领脸色铁青:“大楚人?大楚人终于参战了?”大楚人虽然与萨珊波斯和罗马帝国都是“友邦”,但是从关系上而言明显与波斯人更加亲切些,而且大楚是从波斯境内进入叙利亚地区的,明显是萨珊波斯的援军。
一个罗马将领道:“我们必须在大楚人与波斯人汇合之前立刻撤退,将这个重大的消息汇报皇帝陛下。”
其余的罗马将领皱眉,无论如何要与大楚人见上一面,大楚忽然介入叙利亚地区的战争,罗马帝国没理由不当面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