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某散播要在代尔祖尔城决战之后,罗马帝国别无选择,只能征召几十万人南下与胡某决战。罗马帝国已经在代尔祖尔城输过了一次了,又不知道波斯人到底站在哪一边,不出动几十万人很容易翻车的。”
“然后胡某就散播第三道消息,神灵托梦,大楚长公主梦中预见未来,‘代尔祖尔城血流如河,尸积如山,罗马皇帝被砍成八段,罗马三十万大军死了二十几万,原野上秃鹫漫天飞舞,野狗成群结队,但无数个本来可以活下去的叙利亚人躺在了血泊之中成为了骷髅。’大楚长公主忍不住失声痛哭,‘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为了叙利亚人能够幸幸福福地活下去建造了和平之城,没想到反而让更多的叙利亚死于非命,是我的错,我不能让这样悲惨的未来发生。’然后大楚长公主悲伤地带领代尔祖尔城的叙利亚人回到了大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最后登船离开的时候,大楚长公主抚摸着代尔祖尔城的墻壁失声痛哭,血书‘和平一定会降临’七个大字。”
胡问静得意无比,这个舆论战的核心就是大楚捡了几万人口的便宜后甩甩袖子,风风光光浑身冒光地脱离叙利亚地区的漩涡,被所有叙利亚人罗马人波斯人游牧民族钦佩和怀念,而罗马帝国扛下所有黑锅,还要面对一群以为罗马帝国要杀光他们的叙利亚人,然后就像美帝在阿富汗一样在叙利亚陷入了泥潭。
胡问静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满意,从战略上狠狠地坑了一把罗马帝国,搞不好罗马帝国就此进入了衰亡。
她弹手指:“对了,问竹和女彦可以画一幅《大楚长公主泪别代尔祖尔城图》,我已经想好构图了,整个画面要用昏黄的基色,大楚长公主脑袋后面要画光环,罗马人要画得狰狞和凶残,手裏的刀剑砍杀妇孺儿童什么的,还要画无数叙利亚人坚决地跟着大楚长公主走。重点是要画出无数只举起哀求的手臂。对了,可以在天空画个污妖王。”
一张美丽的、高度抄袭历史名画的油画在胡问静的脑海中展现出来,要是小问竹和司马女彦画不出来,她就找最有名的画师画,然后盖上几百个玉玺印章,一千年后肯定可以卖出天价。
胡问静感动了,子孙后代没饭吃可以卖名画骗钱了,自己真是一个好人,太替子孙后代考虑了。
胡问竹小心翼翼地问道:“没了?好像罗马帝国没有受到直接的损失。”
胡问静笑了:“胡某胸怀博大,怎么会放过罗马帝国呢?胡某还有一招驱虎吞狼!”
……
波斯幼发拉底河流域的各个城市中出现了一个谣言。
“大楚在叙利亚地区出售土地,都是上好的耕地,价格比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耕地便宜一半,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有波斯人心动了:“真的能够只要一半价格?”有田地在手才能兴旺家族,是不是该去叙利亚买些田地啊。虽然不知道叙利亚地区的耕地究竟有多好,但是波斯境内的幼发拉底河流域的田地处处都是上好良田,叙利亚境内的幼发拉底河流域的耕地应该也是上好田地。
另一个波斯人差点吐口水:“你白痴啊!没听说罗马人要杀光叙利亚人吗?大楚马上就要与罗马帝国开战了,要是大楚输了,罗马帝国会承认你买下的土地吗?依我说,我们且等着,只要大楚赢了,我们就冲进叙利亚地区买地,有多少买多少,谁家还会在意田多?”
其余波斯人用力点头,发家致富固然重要,但是不能盲目投资,相信婴儿底的人个个在天臺排队呢,老老实实捂住了钱包,等大楚赢了战争之后再买也不迟。
萨珊波斯的伊朗地区扎格罗斯山的连绵群山中,一个波斯贵族眼睛发亮,他也得知了大楚人卖叙利亚田地的消息。
“这是我们的机会。”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多年的希望就要实现了。
家族中的其余人急忙劝道:“大楚未必会赢的!等等看才是上策。”
那波斯贵族一怔,看着焦急的家族中人大笑出声:“你们以为我说的是从大楚的手中买叙利亚地区的田地?当然不是!我还没有蠢到这种程度。”
那波斯贵族笑得前俯后仰,只觉这些家人真是可爱,竟然以为他会蠢到相信大楚的鬼话。
他笑了许久,终于道:“我的意思是,要是罗马帝国打败了大楚,杀光了叙利亚地区的人,叙利亚地区的田地会归谁?大楚的香料玻璃壮阳药从波斯进入叙利亚地区之后又由谁转手到地中海地区?”
那个贵族看着莫名其妙的家族中人大笑:“叙利亚地区的
人死光了,需要有人填补,可是地中海地区的人愿意去叙利亚地区吗?那些人有渠道从波斯拿到大楚货物吗?而我们就不同了,只要我们进入了叙利亚地区,我们可以直接从大楚拿到货物,然后转手卖给地中海地区。我们还可以遏制其余波斯商人进入叙利亚地区,垄断大楚商品销售到地中海地区的渠道,我们很快就会发财了,再也不是在这该死的山区吃羊肉的可怜家族了。”
那个贵族没有罗马帝国的客户,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向地中海地区的罗马人销售大楚产品,他想过了,他只要在叙利亚西部地中海地区的城市开一个商铺就会有无数的罗马人找上门求购大楚的商品。他哪裏会不发财?
一个家人看着狂笑的贵族,小心地问道:“可是,我们是波斯人。”
罗马人杀光了叙利亚人之后会让波斯人进入吗?只怕不可能。
那个贵族停止了大笑,眼神之中杀气毕露:“要是罗马人不允许我们波斯人在叙利亚地区经商,我们就拿刀子抢下叙利亚地区!”他认真地道:“狗吃屎,狼吃肉,是在贫穷的山区待一辈子,能剥削的就是奴隶嘴中可怜的几颗野菜粥一两头羊,想要买一套玻璃酒杯都舍不得,还是去叙利亚地区赌一把,赢了会所嫩模,输了回家养羊?世上没有毫无风险的事情,是做狗还是做狼,是吃翔还是吃肉,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决定。”
一群家人根本不犹豫:“吃肉!我要吃肉!”该死的山区实在是太穷了,作为贵族都穷得叮当响,说什么要去叙利亚地区搏一把。
“召集了我们地区的所有人,大家去叙利亚地区发财!”那个贵族厉声道,山区裏的老头,放羊的孩子,或者强壮的男子,统统带去叙利亚地区,身为贵族为了钱财都玩命了,那些比他们更穷更低贱的人怎么可能会拒绝搏一把逆天改命的机会。
那个贵族已经想好了细节:“我们往西走去波斯湾,然后坐船去法奥港,与大楚人谈好进货条件后就去叙利亚地区。”不就是与罗马人开打吗,萨珊家族可以因为贫穷而杀出一条血路做了波斯的王,他为什么就不能同样带着一群贫穷的波斯人在叙利亚地区杀出一条血路呢?人为财死,很合理啊。
……
波斯湾地区。
十几艘大楚的货船客船沿着幼发拉底河一路南下到了法奥港,又毫不停留地继续出海到达了科威特港,这才缓缓靠岸。
大船上无数叙利亚人摇摇晃晃地上了岸,大多数人没走几步就倒在了地上一动不肯动。
船上的大楚人无奈极了,对夏霖苦笑道:“好些人一辈子第一次坐船,晕船了。还有一些人一辈子第一次闷在船舱裏不能走动,紧张过度了。”胡问静从代尔祖尔城金蝉脱壳是最高机密,所有叙利亚人上船之后不能出现在甲板上,不能出船舱透气,不能大声说话,整艘船要表现得像是卸载了粮食之后,只有几个船员的空船。这些严苛的条件让原本就因为背井离乡而感到紧张的叙利亚人更加得紧张,要不是这些人信任大楚,搞不好船上就有人因为紧张而吓死了,如今好不容易下了船,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不用提心吊胆了,这些人只怕许久不能站起来。
夏霖点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因为迁移而精疲力竭的叙利亚人了。她下令道:“所有人休息十天,放开了饮食,调养身体,还有长长的海路等着他们呢。”这些人全部要送去恒河流域的,这十天不仅仅是给他们调理身体,更重要的是开始灌输恒河流域有多好,比如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恒河水百毒不侵等等思想,不然这些习惯了叙利亚地区气温和地理环境的人到了恒河流域之后搞不好会因为心理问题而病倒。
夏霖心中暗暗嘆气,这些都是惨痛的经验教训啊。
法奥港。
周言刚会见完了几个波斯伊朗地区的贵族,她揉着脸,这几天见了几十个波斯贵族了,个个都是想要去叙利亚地区玩命的。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些人果然上当了,胡老大放出卖叙利亚土地的谣言就是想要鼓动贫穷的波斯人进入叙利亚地区。波斯王霍尔米兹德二世正在消化美索不达米亚地区,不着急扩张更大的地盘,但是其他波斯贵族就未必忍得住了。
“要是那些波斯人与罗马人打起来……”周言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
纳西裏耶城外,巴赫拉姆三世眼睛放光。罗马人要杀光叙利亚人?那么叙利亚境内拥有大量耕地的北部和西部地区岂不是没有人烟了?叙利亚地区境内的最重要的商业地段幼发拉底河岂不是没有商人了?
巴赫拉姆三世立刻改变了与霍尔米兹德二世夺取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战略,明明有一块可以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抗衡的肥沃空白土地可以作为基业,他为什么要孤註一掷与霍尔米兹德二世硬杠?
“那块地方是我的!”巴赫拉姆三世握紧了拳头,这是他夺回王位的(起)点。
……
罗马帝国。尼科米底亚城。
戴克裏先看着手裏的绝密消息,眼神茫然,手一松,羊皮纸落在了地上。一群大臣惊愕地看着戴克裏先,难道是马克西米安造反了?不,可能是君士坦提乌斯一世杀了马克西米安造反了。
戴克裏先忽然大声地笑:“大楚人!大楚人!大楚人!”绝密消息是有关大楚的。在波斯境内的罗马帝国的探子是个厉害人物,从大楚货船客船的吃水线直接判断从法奥港驶向代尔祖尔城的船是空船,而反过来从代尔祖尔城回到法奥港的船却是有极高的负重。探子认为大楚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一样从法奥港运输大量的粮食到代尔祖尔城,那么从代尔祖尔城运输出来的只能是叙利亚人。不管谣言怎么传说,大楚就没想与罗马帝国在代尔祖尔城开战,大楚人正借着风雪的掩护逃离代尔祖尔城。
戴克裏先终于看破了大楚的阴谋诡计,大楚的所有宣传都是为了掩护大楚长公主从代尔祖尔城撤退。他心中的困惑终于解开了,就说大楚长公主可以飘,可以狂妄自大,小孩子分不清轻重是难免的,为什么协助大楚长公主的大楚谋士个个也成了傻瓜,看不清大楚与罗马帝国开战毫无胜算呢?原来大楚的谋士和大楚长公主已经意识到了危机,正在竭尽全力逃走。
戴克裏先心情极其愉快,这才符合他认知中的皇族贵族谋士等等。翻开历史书,哪有为了主义为了和平为了正义而血战的皇族贵族谋士?
戴克裏先认真地开始思索,是揭穿大楚长公主金蝉脱壳的手段对他有利,还是继续带着几十万大军南下夺取一座空城更加有利。
假如是后者比较有利,他不需要带领几十万大军的,他大可以创造一个孤胆英雄的形象,率领一支万余人的嫡系“杀入”代尔祖尔城,然后“血战百日”。
戴克裏先微笑着命令侍女取甜葡萄酒,对一群心腹大臣们道:“先生们,我有一个好消息。”
……
叙利亚的气温开始渐渐回暖了,小城中的人勉强熬过了这个冬天,但即将到来的春天并不让他们感到希望。
几个人有些焦虑地看着四周,其余人同样焦虑不安。
一个绿眼睛的男子紧张地问道:“大楚人真的会离开叙利亚?”在冬天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有人觉得是假的,大楚有神灵庇护,怎么会放弃和平之城?有人觉得是真的,和平之城只是一个城市,罗马帝国有成千上万个城池,大楚人只要稍微有些理智就不会与罗马帝国的人硬杠。
一个老者无精打采地低声道:“大楚一定会撤退的……不撤退又能怎么样?”他无神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道:“你们忘记了帕尔米拉城?”
四周的人的神情中多了一丝不可言语的痛和恨,年轻人还罢了,一些老年人是亲身经历过帕尔米拉帝国的动乱的,血腥的往事历历在目。
叙利亚人有自己的独特文明,几百年前叙利亚地区只是罗马帝国的属下邦国帕尔米拉邦国。由于帕尔米拉邦国地理位置好,东方的产品想要进入地中海地区都要经过帕尔米拉邦国,因此造成了帕尔米拉邦国的商业极其繁荣,帕尔米拉人的生活条件比罗马人还要好。然后罗马帝国不满意了,邦国怎么可以比宗主国还有钱?罗马帝国在几百年内几次占领帕尔米拉邦国。在二十几年前,帕尔米拉邦国终于正式建国为帕尔米拉帝国,可是几年后就被罗马帝国的大军灭国了。帕尔米拉帝国的女王被杀死,都城帕尔米拉城被焚烧,无数帕尔米拉人被杀死,掉在了树上。西部沿海地区每隔几棵树就能看到一具尸体,从海边直到大马士革城。
这以后叙利亚地区就再也没富裕过,大马士革城落在了罗马人和一群精神罗马人的手中。
这些二十几年前的旧事对年轻人而言是记事前或者出生前的历史故事,对一群叙利亚中老年人却是铭刻在心的耻辱和血仇。
一个叙利亚老人慢慢地跨出一步,风烛残年的他的身上竟然露出了刀剑般锋锐的气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我们难道还要再接受一次屠杀吗?我们二十几年前以为罗马人会有人性,罗马人回答我们的是什么?我们还要再一次上当吗?二十几年前我们看着伟大的仁慈的善良的帕尔米拉女王被罗马人杀了,现在还要看着伟大的仁慈的善良的大楚长公主被罗马人杀了吗?我们叙利亚人还有脊梁骨吗?”
小城中沈默片刻,然后爆发出无数怒吼:“与罗马人血战到底!”“为了大楚!”“保卫大楚!”
一些年轻人的叙利亚人跳上战马,将“保卫大楚”的消息传到四方。
春光之中,星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