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大楚就是比你们更流氓!
黑海北面。
一支骑兵呼哨而过,马蹄带起片片碧绿的牧草,在空中随风翻转。
领军的头目仔细地看草地,没见到有游牧部落放牧和经过的痕迹。大楚严密封锁附近的草原,许进不许出,草原上谣传这裏有吃人的匈奴部落在,任何其余部落的人草原就会被吃掉,三年来进入这片草原的游牧部落已经越来越少,最近已经有连续三五个月不曾见到一丝的痕迹了。
一个大楚骑兵笑道:“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大楚为了能够尽快养活西征军以及被西征军吞并的游牧部落,违反朝廷的潜规则,破例在这忠心度不可靠的黑海北面使用了大楚的利器蒸汽机拖拉机和华夏的农耕技术,大楚花了大量的精力提防技术洩密,但谁敢保证偌大的草原没有一丝的漏洞?这游牧部落不敢来了,防御安全系数立刻直线飞升。
骑兵头目摇头,厉声道:“在秋收之前万万不可放松!”一群骑兵点头,只有完成了秋收,蒸汽机拖拉机收回仓库保养,地裏什么都不剩了,这才不怕有游牧部落潜入营地发现秘密。
那骑兵头目看着四周的草原,该死的牧草在没有羊群牛群啃食之后高度直接超过了成年人的胸膛,真要潜伏个把人是怎么都找不出来的,他和骑兵只是用来堵截游牧部落的,对于细作唯有依靠营地附近同样潜伏在牧草堆中的暗哨作为最后的防线了。
“走!”一群骑兵继续巡逻。
百十裏外的西征军营地已经经过了几次扩大,城池的范围巨大到令所有人咋舌,从城东到城西起码要走小半天。但即使如此,西征军依然在几十裏外新开了数个城池。
“这人口是越来越多了。”回凉皱眉,大楚以压倒性的力量四处吞噬游牧部落,最后的结果就是人口越来越多,从几万人到十几万人,又到了如今五六十万人。
如此庞大的基数带来了巨大的粮食安全问题。
刘弘仔细看着粮食库存,哪怕今年粮食丰收了,依然只能勉强保证有一年粮食库存。他嘆了口气,“一年粮食库存”六个字在新加入的游牧部落眼中是天堂,在大楚西征军看来就是跌破了警戒线了。他认真地道:“看人口增加的趋势,这片草原的游牧部落应该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要是人口能够维持在这个数字附近,那么只要明年年初再次大肆扩张耕地,而老天爷给面子风调雨顺,粮食问题就能有效解决了,多了不敢说,两三年库存还是可以保证的。
陈酿冷笑道:“若是明年来的游牧部落更多呢?若是老天爷不给面子呢?”他对回凉刘弘今年年初的耕种策略极其不满,回凉和刘弘总是担心华夏耕种技术洩密,蒸汽机拖拉机洩密,在开垦耕地上束手束脚,若是按照他的意见,别管营地有多少人口,拖拉机只管卖力地开荒种地,播种期内能种多少亩地就种多少亩地,此刻营地的粮食别说几十万人吃喝了,就是一百万人吃喝两三年都有余了。
刘弘苦笑,以为拖拉机耕种真的不需要人力配合了?拖拉机不能除草!这也罢了,大不了只照看力所能及的田地,其余田地尽数天生天养好了,有收成总比没有强。可大片的管不过来的田地被司马越觊觎的可能性几乎无限得大,假如司马越派人收割大楚管不过来的田地,大楚是与他翻脸开打,还是默许?司马越又会怎么看待大楚的反应?一连串牵涉众多的考虑让刘弘和回凉头疼,谁也不想在外有西方野蛮人的情况之下再次发生华夏人内讧,最简单的办法竟然是只耕种管得过来的田地,要是司马越敢于抢劫粮食,那就是不给西征军活路,就是与西征军决战,干他娘的!
而且,刘弘也没想到该死的游牧部落竟然有这么多人。那些什么阿兰人,什么萨尔玛提亚人不是向西逃离草原吗?为什么又开始加入大楚了,简直胡闹,大楚没想要这么多人口。
回凉转头看王梓晴:“能再买一些粮食吗?”她有些惭愧,因为她应对策略失误,西征军种地三年多,结果依然要靠买粮食过日子。
王梓晴摇头:“今年只怕有些难度。”三年来她大肆收购罗马帝国的粮食,罗马帝国的余粮已经不多了,而今年罗马帝国又爆发了大战,土地荒芜,粮食需求必然极度上涨,想要像往年一样大量收购的可能性极小。
回凉嘆了口气,她也猜到了。她转头看炜千,问道:“罗马帝国有能力打过来吗?”炜千摇头:“罗马帝国的军队以重步兵为主,恰好被我军完克,若是罗马帝国的大军到来,我军只要凭借回回炮就能击败罗马军队。”她亲自观看了戴克裏先与君士坦提乌斯的精锐对决,几乎没看到罗马军队的骑兵,这种单纯依靠重步兵的军队在远程打击占有绝对优势的大楚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众人一齐点头,而且有飞艇的“神器”在,西征军营地不可能被攻破,唯一需要担忧的依然是粮食安全,一年粮食库存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陈酿看众人愁眉苦脸,这才道:“不用担心,宁白自言说新州今年又是丰收,一旦西征军需要,可以立即调一些粮食过来。”
回凉一点不觉得是好消息,从遥远的新州调粮食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只能是最后的手段。她认真地看着地图,道:“今年是真没办法了,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是打渔。”
众人点头,尽量多吃些鱼,多留一些麦子面粉,心裏会放心很多。
“明年……”回凉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厉声道:“明年我要将这裏尽数变成农田!”她的手指从军营所在向东一路划,最后画了个大圈子。
刘弘等人死死地看回凉,这手指一动就是几千裏,一个圈子画下来都抵得上大楚的中原地区了!你丫不能走极端啊,之前前怕狼后怕虎,受了教训之后走到了疯狂种地的另一面。
刘弘转头看陈酿,都怪你,刺激到了回凉了。陈酿肝疼极了,恐怕真的是他说话太直,刺激了回凉了,只能小心地道:“这地方太大了,恐怕会洩密。”
一群将领一齐点头,别说大楚的骑兵只有几千人,就是把营地内几十万人尽数派出去,也绝对做不到管住这么大的地盘。
回凉恶狠狠地道:“本将军有办法!”
……
十几日后,一支匈奴游牧部落缓缓前进,到了顿河边上。牧民们带着马匹饮水,忽然,有人指着河对岸道:“那是什么?”
众人细细看去,只见河对岸似乎有一个比房子还要大的土堆,土堆的四周用木棍挑着一些雪白的东西。
“是祭坛。”有人见多识广,分分钟就猜到了那雪白的东西是头骨,而那土堆是个大大的祭坛。
一群老人道:“快跪下,快跪下!”虽然不知道那祭拜的神灵是什么神灵,但是谁都不敢得罪神灵。柠檬小说
有年轻人跟着众人磕了几个头,看看其他小伙伴不以为意的模样,挤眉弄眼道:“我们游过去看看。”几个小伙伴用力点头,而一群年长者大声地呵斥:“不许亵(渎)神灵!”可是无聊的游牧生活中能够找到的乐子不多,几个年轻人不顾年长者的呵斥开始脱衣服,准备游过河去看个究竟。一个年轻人不屑地道:“什么神灵,我才不信呢,我偏要去看看。”
部落中立刻乱糟糟的,有人呵斥,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放肆地笑。
忽然,有人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叫道:“神灵!神灵震怒了!”
众人看向天空,却见一个巨大的奇怪的东西飞在空中,慢慢地靠近。
“不是鸟,不是鸟……”有人喃喃地道,这比房子还要大几倍的东西怎么可能是鸟。
另一个人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厉声道:“还不跪下给神灵磕头!”那人如梦初醒,急忙跪下磕头。
几个下水的年轻人有的直接吓呆了,浮在河水之中一动不敢动,有的拼命地往回游。
天空中一团火焰落在了河水上,河水陡然起了大火,几个游泳的年轻人瞬间被火焰吞噬,凄厉地惨叫。
岸上的人根本不敢动,浑身颤抖,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所有人虔诚地道:“神灵息怒,神灵息怒!”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抬起了头,天上已经不见了神灵,而河水中的火焰也熄灭了,唯有一些青烟又在河面上飘荡,空气中是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
众人送了口气,道:“神灵宽恕了我们了!”几人谁也不提那在河中被烧死的年轻人,亵(渎)神灵哪有不死的?神灵只是处罚了那几个人已经是仁慈无比了,再敢不知趣就休怪神灵杀光他们了。
“快走!绝对不能过河!那裏是神灵的土地。”有人大声地道。
顿河的上游。
一个游牧部落跪在地上,恭敬地叫着:“伟大的神灵啊!”
天空中的神灵显示了力量,河水忽然燃烧了,这是真正的亲眼看到的神灵的力量,绝对不可以冒犯。
顿河以西有神灵安睡,冒犯者死的消息飞快地在游牧部落中传开,众人对此深信不疑,若不是神灵的力量火焰怎么可能在河面上燃烧?反正顿河以东有的是草原,何必跑到顿河以西去打搅神灵的安眠。
一个游牧部落中,部落头领厉声下令:“以后不许靠近顿河!”众人用力点头,普通人最惧怕的就是神灵了,远离神灵才是生存之道。
……
就在秋收之后,司马越的营地忽然有了大动作,无数的人走出了巨大的城市。
“所有人都出来,前进!”司马虓大声地叫着。
几十万人大声地应着:“向前!向前!”怒吼声传出数裏。
司马越骑在马上,冷冷地回顾东方,虽然看不见大楚西征军的营地,但是他确定此刻大楚西征军一定全军戒备,不敢稍有松懈。
他冷笑一声,然后嘲笑的笑容变成了苦笑。
大楚唯恐他决战,他倒是想啊。可是他怎么决战?决战只是死路一条。
司马模纵马到了司马越的身边,看着远处领兵的司马虓,对司马越道:“大哥,你没有做错,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他知道司马越已经厌倦了不断地向西“逃难”,但是他们又能怎么样?
司马模眼神凄凉,大楚人的舰队到了这裏,带来了大量的补给和回回炮也就算了,但是大楚那会种地耕地的神奇小房子是怎么
回事?天空飞的巨大物品又是怎么回事?派去监督调查大楚的十几个斥候只有一个人浑身颤抖着回来,其余人毫不犹豫地就投降了大楚。他与司马越司马虓亲自去看了,要不是血液中有身为皇族的骄傲,他与司马越司马虓也想要跪下了。
这会种地的小房子,这飞在空中的巨大怪物,哪一个不是神灵才有的力量?不是神灵的仆役家禽家畜,就是神灵的法宝。
司马模不知道自己与司马越司马虓是怎么回到营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天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着,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真是厉害啊,竟然尿裤子。
“前进!前进!”一群新大缙人的叫嚷声惊醒了司马模,他看着骑在马上的司马越,註意到司马越的两鬓已经白了,他心中有些酸楚,这“神灵或法宝”给与司马越的打击过于巨大了。他尽力柔声道:“大哥,司马家只要向西去,胡问静不会对我们下手的。”他以前嘴裏说“胡问静”三个字,而没有加上“贱婢”等等侮(辱)的词语,只是因为他有皇族的尊严,但此刻他心中再无一丝对胡问静的鄙夷,唯有恐惧,更生不出一丝对抗的心。人类怎么可以与妖魔鬼怪作对?胡问静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就该老老实实地按照胡问静给出的生路向西走。司马模心中暗暗嘆气,随着时间的流逝,污妖王的法力越来越强大了,看来胡问竹已经快镇压不住污妖王的力量了,往西边逃远一些也是好事情。
司马越转头看着司马模,他知道司马模吓坏了,这三年来每天都在催促他快点“遵照污妖王的命令西进”。他亲眼看到了天空飞的怪物和会种地的怪物,但他依然不确定胡问静是不是妖怪。胡问静手段狠辣,思路清楚,目标远大,简直是标准的帝王手段,哪裏像是妖怪了?司马越也想西进,可是粮食呢?他停下来不是因为这片土地有龙气或者灵气,而是因为粮食和铁器尽数告罄,不得不停留下来。不管胡问静是不是污妖王,不管那天空飞的地裏跑的是不是妖怪,司马越都不能立刻向西前进。他必须种地积累粮食,必须大量炼制铁矿,必须做无数的西进的准备工作。
司马越对自己佩服极了,他竟然苦苦压制自己想要快点逃走的念头三年,直到所有准备工作尽数完成。
老天爷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每一天都在受着煎熬。
以前“大缙部落”最大,周围的游牧部落都会投靠大缙,然而如今大楚西征军四面扩张,到处拦截和收拢游牧部落,人口暴涨,三年工夫就几乎追上了大缙的人口了;大楚的粮食良田越来越多,一望无际;大楚的将领越来越多,他甚至发现刘弘也在大楚西征军中。
司马越唯有恶狠狠地咒骂,刘弘这王八蛋竟然帮着外人,还记得司马炎与他的交情吗?然后他才醒悟过来论关系,好像他与司马炎是敌对的,胡问静与司马炎才是一伙的。
司马越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派无数精兵猛将一路向西寻找良田,寻找矿脉,打造新的根据地。三年了,祖逖终于汇报在千裏外找到了有良田,有铁矿,有铜矿,有山有水的美好地方。
司马越微笑着转头看东面,他离开这裏的消息在一个时辰前通知了大楚西征军,以免生出误会。他不觉得大楚西征军有能力立刻发起进攻。这三年大楚西征军一直忙着安抚和吸纳蛮夷,建造城池也是以防守为主,缺乏进攻的准备,哪怕现在仓促准备与他决战也迟了。他微笑着,他这一路西去都有营寨接应,他能够顺顺利利地在寒冬到达之前赶到千裏之外的新营地。大楚是想要用几千人面对他的几十万人,还是发动几十万人与他大会战?若是大会战他也不在意,他手中几十万人大多数已经磨合了三年以上,大楚西征军则相反,大多数人是三年内吸收的,若是在旷野大会战他有把握一举击溃大楚西征军。
司马越确定大楚西征军今年是无论如何也无力追上来的。那么明年或者两三年后呢?
司马越冷笑,他每向西前进一千裏就表示大楚西征军与大楚的联系远了一千裏,不仅仅是补给线更长了,还有控制力也弱了。哪怕胡问静与大楚西征军关系比铁还硬,不担心西征军造反和独立,西征军就不担心新吸收的几十万蛮夷造反吗?
他微笑着看着天空,低声道:“以为人多就是力量?人多也是负担啊。”大楚想要搞定几十万人的忠心度至少要十几年,有十几年的时间,他只要大肆吞并游牧部落,他的人口至少可以翻三倍,对抗西征军绰绰有余。
“走,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司马越平静地对司马模道。他已经悄悄地将大量的老弱妇孺提前送出去了,但是粮车速度缓慢,想要平安在寒冬前赶到千裏之外,他必须抓紧所有的时间。
大楚西征军营地之内,回凉无所谓:“司马越想要继续向西,好事情啊。”胡老大的目标是挤压西方人的生存空间,反正已经到了西方,司马越不论往西面哪裏去,只要是往西前进就是与西方人抢夺生存空间,就是符合胡老大的目标,西征军完全不用管。
炜千点头:“对,我们现在没空理司马越。”西征军已经到达了预定的第一目标,新的目标是留在这片适合种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坚决不走。
刘弘皱眉,这两个人会不会想简单了,他认真地道:“若是司马越投降或者勾结西方蛮夷呢?司马越会不会洩露华夏的耕作方式?”想想只会靠天生天养种地的西方人要是忽然会种地了,产量翻了几十倍,人口暴涨,西征军只怕扛不住。
回凉坚定无比:“司马越绝不可能勾结或者投降西方蛮夷。”她斜眼看刘弘,以为她是笨蛋,故意试探她吗?她是文武双全滴!“司马越心中认定了他是皇族子弟,大缙的新皇帝,怎么可能向西方蛮夷投降?勾结西方人都丢了皇族的脸。他想的只是吞并蛮夷,重振大缙。”
炜千也笑道:“司马越也不会洩露华夏的耕作经验,因为他是聪明人,而且有野心。他怎么会随意洩露华夏的耕作经验呢,这是他征服蛮夷的唯一法宝了。”
刘弘微笑点头,小看了回凉和炜千了。
陈酿瞅刘弘,我也想到了,就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