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斯焱陷入了深思。
……
沙州。科威特城。
一群波斯人上了岸,第一眼就看到无数人在忙碌的搬运货物。距离远了些,几人只能看清楚是在搬运木桶,不清楚裏面装的是什么。
一个波斯贵族低声道:“应该是椰枣。”早就听说大楚人大规模种植椰枣,然后运回大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其余几个波斯贵族转头惊讶地看着那人,一个人慢慢地道:“我是在看那些大楚人。”谁有空在意大楚人有多喜欢椰枣,他们在意的是那些大楚人看上去有些古怪。
一个波斯贵族道:“是阿拉伯人。”虽然那些阿拉伯人没有包着头,没有穿着长长的白衣服,但是看那眼睛眉毛就是阿拉伯人。
几人点头,那几个穿着大楚衣衫的人就是阿拉伯人。
众人进了府衙,见了周言,为首的人急忙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
周言正在思索怎么征服阿拉伯半岛,沙州的阿拉伯人会高兴的征服同族,还是坚决反对,她没有心思听几个波斯人说子曰诗云,更没兴趣纠正他们用错了场合,直接问道:“你们想要投靠大楚?”
几个波斯贵族坚定地点头,道:“不错,我们对污妖王忠心耿耿,想要成为污妖王的子民。”
周言笑了:“是萨珊家族要发动进攻了吗?”
几个波斯贵族心中一惊,然后苦笑,大楚在波斯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怎么可能猜不到真相呢。一个波斯贵族缓缓地道:“周将军果然已经知道了。不错,萨珊家族要向我们下手了。”
他们几个都是出于波斯东南部山区的贵族,一直与萨珊家族关系极差,萨珊家族一旦稳定了家族内部自然就会将刀剑转向他们。原本波斯贵族们是不惧怕萨珊家族的,萨珊家族只是波斯贵族中的一个家族而已,拉拢的波斯贵族又少得可怜,给萨珊家族十个胆子都不敢进攻山区的波斯贵族。但是如今不同了,巴赫拉姆三世拉拢了一部分山区波斯贵族的子弟,虽然只是一些被波斯贵族淘汰的家族边缘角色,但是这些波斯贵族看到家族子弟进入了萨珊王朝的核心,对萨珊家族的态度立刻大变。剩下的波斯贵族再也不敢信任他们了,唯有找大楚求援。
一个波斯贵族认真地道:“伟大的污妖王指引我们前进!”他刻意露出了脖子上的银雕像,然后才道:“大楚终究是萨珊家族的敌人,萨珊家族不会忘记与大楚的仇恨的,假如萨珊家族剿灭了我们,萨珊家族接下来就会剿灭大楚了。”
面对如此拙劣的挑拨,周言缓缓点头,道:“不过,大楚不在乎。若是萨珊家族敢挑衅大楚,污妖王就会杀光萨珊家族的血脉,萨珊家族再也不存在这个世上。”
一群波斯贵族热切地看着周言,就是知道大楚如此凶残才会想要投靠大楚啊。一个波斯贵族道:“我等愿意成为大楚的马前卒,杀光萨珊家族。”
周言摇头道:“现在还不行,萨珊家族现在同样信仰伟大的污妖王,在伟大的污妖王发布神谕之前,大楚不能主动进攻信仰伟大的污妖王的信
徒,污妖王不允许信徒自相残杀。不过……”她看着一群绝望紧张的波斯贵族,道:“我会命令巴赫拉姆三世不得进攻你们,巴赫拉姆三世与你们同样是伟大的污妖王的信徒,不能自相残杀。”
一群波斯贵族松了口气,註意到周言用得是“命令”一词,只觉大楚果然是站在波斯贵族一边而不是萨珊家族一边的。
数日后,巴赫拉姆三世听说了波斯贵族寻找大楚支援的消息,他笑了:“一群蠢货。”他当然有理由要消灭波斯贵族,萨珊家族一直想要杀光波斯贵族,可是他现在还没有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怎么可能冒然与波斯贵族开战呢?
巴赫拉姆三世想了想,道:“告诉那些波斯贵族,大家都是伟大的污妖王的信徒,不能自相残杀,神灵会不高兴的。”有这个借口在,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懦弱了,那些波斯贵族要是聪明就该跪下感激涕零。
萨珊波斯之内很快有了新的谣言:“伟大的污妖王不允许信徒互相残杀,谁敢杀污妖王的信徒,污妖王就会降下大火将他烧成灰烬!”
萨珊波斯各地污妖王的银雕像的销量陡然高了一倍,无数波斯人将污妖王的银雕像直接袒露在衣服之外,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虔诚的污妖王的信徒。
街上,两个波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波斯人甲指着脖子上的银项链,厉声喝道:“看清楚了,我是伟大的污妖王的信徒,你敢撞我,小心伟大的污妖王惩罚你!”
波斯人乙得意无比:“伟大的污妖王的信徒?”他扬手,手腕上的污妖王银雕像刺目,然后抬腿,脚腕上也有污妖王的银雕像,又指着额头,额头上还是污妖王的银雕像。他傲然道:“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虔诚的污妖王的信徒了!要不是伟大的污妖王不许信徒自相残杀,我此刻就砍死了你!”
……
火车上,胡问静看着从沙州发来的电报,周言计划在三年内征服阿拉伯半岛。她点头,周言的计划很稳妥,立足在沙州粮食能够自给自足的基础之上,但周言不知道阿拉伯半岛几乎就不产粮食。她回覆道:“来人,发电给周言,朕会给她准备好粮草的。”
胡问静坐火车在大楚境内四处逛,不是闲了无聊,而是想要亲眼看看大楚的农业。大楚本土此刻地上人多,在机械化耕种之下粮食多得吃不完,正是可以对外用兵的时刻。但得到了大批的阿拉伯人就意味着要养活大批的人口。
胡问静嘆了口气,真不明白阿拉伯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就这大片的沙漠竟然能出现一只足以击败波斯人的大军,真是奇怪了。
荀勖笑道:“周言将军为大楚开疆拓土,而且以夷制夷,很不错啊。”只要周言不需要向大楚索要士卒,而是用阿拉伯人征服和杀戮阿拉伯人,荀勖绝不介意向沙州运输粮草。大楚处于历史上粮草最多的时期,海运又没什么耗费,对外用兵有何不可。
贾南风也道:“大楚兵强马壮,天下无敌,正是开疆拓土之时。”贾南风和大楚朝无数官员本来是不支持胡问静向海外用兵的,华夏本土已经地广人稀了,眼看没有一两百年的人口繁衍都填不满华夏本土,胡问静何必折腾到海外呢?未知的世界总是恐怖的,贾南风和无数官员担心大海,担心瘟疫,担心化外蛮夷人多势众,担心大楚损兵折将,皇帝和长公主折损在了海外。但这些年来的战报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情,大楚朝此刻站在世界的最顶端,西方所有蛮夷都是未开化的原始人,什么安息,什么大食,什么波斯,什么罗马帝国,在大楚面前不值一提,大楚用区区几千人就在西方夺下了偌大的土地,若是这些蛮夷敢与大楚叫板,分分钟杀光了他们。那么,大楚为什么就不能开疆拓土呢?
贾南风微笑着,心中想到胡问静曾经说过,华夏人其实是世界上最好战的民族,因为华夏人吞并了一切大军可以到达的地方。如今有了飞艇,有了海船,有了更大的世界,大楚就该继续扩张,吞并眼睛看到的一切疆土。
胡问静瞅瞅眼睛冒红光的贾南风,深深地意识到了百战百胜的影响力,宅斗王都把目光投到了全世界了。
她缓缓地道:“大楚不能统一全世界。”
“不是因为兵力不够,更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国力壮大只有三条路。”
胡问竹大叫:“等等!我拿纸笔!”她和司马女彦急急忙忙掏出纸笔,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胡问静,然后起笔写道:“大楚皇帝陛下答贾南风书”。
司马女彦嫌弃了:“一点都不威风,不如换成《胡语之火车章》。”
胡问竹眨眼,有道理!
胡问静不理她们胡闹,道:“一个国家的国力的壮大只有三条路。”
“抢劫外国、剥削农民、外资投资。”
荀勖点头道:“不错,天下钱粮有限,不抢劫外国,不剥削农民,不靠外人输入,何来钱粮?”
贾南风想了想,缓缓点头,“国力”是个综合性很强的词语,但其实就是粮食和钱财,有了粮食和钱财就有兵马粮草,就能国泰民安,就能四处征讨,就能威震四方。
胡问静道:“以前很多朝代或者没有意识到如何提升国力,最后慢慢就消亡了,有的意识到了,但是能接触到的外界只有北方的蛮夷,比中原更穷,想要夺取粮食和钱财都做不到,只能选择剥削剥削农民的道路了。”
“然后,这土地兼并,粮食不够,穷人和权贵天然敌对,每过几百年王朝就覆灭了。”
“因为剥削农民只会加剧内部矛盾,只会阶级分化严重,只会穷得越穷,富得越富。”
贾南风点头。她不当官之前以为只要地裏有粮食,国力就提升了,但现在已经知道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之内是很难提升国力的,必须将外界的财力物力引入自己的封闭环境之内才能激活社会。
胡问静道:“大楚现在走得道路其实是抢劫外界。大楚得到了从海外运输回来的粮食,矿石,新作物,人口,大楚就富裕了。”
“这其实就是将外国人的财富变成自己人的财富,若是没有了外国人,只有自己人,大楚抢劫谁,剥削谁,哪来的钱财?”
胡问静摊手:“所以,胡某不能将西方人赶尽杀绝,大楚需要剥削西方人。”听着很残忍,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不公平的理由。
荀勖贾南风和胡问竹无所谓,自己人和外人之间选择牺牲一个,当然是选择外人了。
胡问静继续道:“但是,胡某的目标是全人类都能获得公平公正,胡某可以在某个阶段定义为抢劫外人,满足自己人的公平公正,却不能永远如此。”
“波斯人和阿拉伯人已经有了加入大楚的迹象,只要计划顺利,罗马人也会慢慢被大楚同化,到时候都是自己人,都要公平公正,大楚抢无可抢,怎么解决经济问题?”胡问静苦笑,内循环若是容易,全世界早就内循环了,可惜就没一个成功的。
她认真地道:“如今大楚要粮食有粮食,要石油有石油,还有大量的‘高科技’,领先西方几百年,胡某想要试试看作为世界霸主的大楚假如没有选择抢劫落后地区的财富,而是寻找一条新的道路,会不会成功。”
胡问静看着一脸听不懂的众人,笑了:“但是,胡某的水平差得很,所以必须给自己留退路,若是胡某失败了,那么大楚就老老实实走抢夺其他国家的财富的道路,保证大楚永远领先西方几百年。”
她淡淡地笑着,大楚此刻不存在引进外资的可能,有没有剥削农民就有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她没有石头可以摸着过河,失败的几率高达99.99999%。
但是,她想试试。
胡问竹和一群人看着胡问静,虽然不清楚胡问静究竟说了一些什么,但是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胡问竹用力握拳:“姐姐,我会与你一起试试的。”
胡问静笑,一道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光芒刺眼。
“呜!”火车汽笛声响。
一个将领走过来,低声道:“陛下,到陈留了。”
……
陈留。
胡问静下了火车,闭上了眼睛,驻足许久。
周围的人不敢动,陛下这是在感慨什么吗?有人小心地註意四周,难道是胡问静看到了什么熟人?有人飞快地思索,这陈留可有大楚名将战死,或者发生过什么重大的战役?有人从“陈留”二字想到了曹操,又从曹操想到了秘传胡问静其实是曹家女,心中立刻觉得这谣言只怕不是空穴来风,不然胡问静何以在陈留一脸的感慨。
胡问静闭着眼睛感受身体中的力量。就在她下火车的那一剎那,她感觉到渗入身体的信仰之力陡然暴涨,她全身轻飘飘的,仿佛跨出一步就会飞起来。她不断地尝试调整身体适应这股力量,但那陡然暴涨的信仰之力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久久不能适应。
胡问竹转头看着胡问静,有些惊讶,她仔细地打量胡问静,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静悄悄地等待。贾南风气恼地看着胡问静,又搞什么花招?荀勖毫不在意,多半是胡问静忽然想到了什么,正在整理思绪,身为大佬就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和等待了,身为皇帝更是不用在意天下人的等待,让百姓等待皇帝陛下是百姓的荣幸,再等几天几夜也无妨。
四周寂静无声,没人敢打搅了胡问静的沈思,唯有时光不停地流逝。
许久,胡问静终于适应涌入身体的信仰之力提高了数倍,她抬头看着天空,微微一笑,然后才对问竹道:“等急了吧,走了。”
胡问竹用力点头,扯住胡问静的手:“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