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番外04：大国西进
（下）
罗马帝国意大利地区的某个城市。
某个豪宅。
新鲜的水果像小山一样堆在桌子上，好些水果是平民根本没有听过名字的奢侈品种，但此刻这些水果几乎没有吸引到赴宴者的目光。一大盆昂贵的香料就放在煎得吱吱作响的鲜嫩牛排边上，任由宾客自行取用。柠檬小说
天气有些凉了，但游泳池中冒着热气，有仆役不停地倾倒滚烫的葡萄酒，酒香四溢。葡萄酒只适合冰镇，滚烫的葡萄酒带着一股浓烈的酸味，为了掩盖这股酸味，宴会的主人煞费苦心地加入水果和牛奶，又在水面上撒了不少鲜花，总算是盖住了热葡萄酒的酸味。
贵族们泡在游泳池内谈笑风生，并不为宴会主人的奢侈感到惊讶，葡萄酒泳池和冰淇淋塔是贵族宴会的标配。有贵族一边搂着美女，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引来一阵阵娇笑。
一个希腊贵族男子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地道：“这个宴会略微差点意思，意大利地区的宴会果然比不上希腊地区啊。”
另一个意大利贵族男子脸色微变，深深地感受到了羞辱。坐在他对面的同伴急忙打眼色，身为贵族的任何口舌之争都是极其不优雅的。
那意大利贵族男子想了一下，微笑道：“来人，我有些饿了，煮一碗汤来。”
很快，一个仆役推着餐车，将汤送到了意大利贵族的面前。
不少宾客被吸引了目光，那意大利贵族微笑着道：“怎么汤是冷的？”
那仆役恭敬地道：“老爷，厨房说，现在加热味道会更好。”那仆役从怀裏取出一迭“粮票”，取出火石点燃，放到了汤盆下。
那仆役皱眉道：“好像还不够烫。”挥手从餐车中取出更多的“粮票”，一张张地加入了火焰之中。“粮票”上那一个个“五百斤”，“一千斤”的字样亮花了众人的眼睛。
四周传来不少女子的惊呼声，优雅！非常的优雅！
那希腊贵族脸色微变，轻轻哼一声，起身离开。
那意大利贵族努力板着脸，却终于忍不住，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希腊人竟然敢瞧不起意大利人？以为世界还是城邦时代吗？就算是城邦时代，希腊放在整个西方又算老几？
有几个仆役匆匆进了花园，快步到了那意大利贵族身边，大声地道：“老爷，出大事了！”
那意大利贵族眼中闪过一道厉芒，难道是蒙太古家族的杀过来了？他有些愤怒，蒙太古家族有完没完！
那几个仆役继续大声地道：“南罗马叛国投敌了！南罗马想要背叛罗马帝国，投靠大楚！”
花园中立刻安静下来，无数人紧紧地盯着那几个仆役。
那几个仆役眼角泪水打转，再一次大声地道：“南罗马地区背叛伟大的罗马帝国！”
那意大利贵族冷冷地看着那几个仆役，不就是南罗马地区投靠大楚吗，这种事情至于大惊小怪冲进宴会公布吗？简直毫不优雅！他就要低声呵斥几个仆役，忽然註意到了那几个仆役因为激动而涨红了的脸，心中陡然一动。
这个宴会不仅仅有罗马贵族参与，还有大量受邀而来的美丽女子，贵族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传到外界，若是他不小心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言语，整个罗马帝国会怎么看他？
那意大利贵族心念急转，此时此刻必须表现出义愤填膺，与南罗马势不两立，这才符合他的立场。他飞快地调整情绪，努力挤出愤怒，想着是砸了手裏的酒杯，还是一脚踢飞餐车，然后心中陡然又是一动。
那意大利贵族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朗声道：“诸位女士们请容许我们退场，我们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谈。”他优雅地鞠躬，带头离开花园进了大厅。一群贵族心领神会，有的放下酒杯，有的从游泳池中起身，同样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挺直了身体进了大厅。只见任何事情都要人服侍的衣衫楚楚的贵族们郑重地亲手合上了窗户，拉拢了窗帘，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一群美女环顾四周，花园中只有女子和仆役。一个美女举起酒杯，道：“为了罗马帝国！”所有的女子一齐举杯：“为了罗马帝国！”
一个仆役低声道：“老爷们一定在讨论怎么对付南罗马和大楚。”一群仆役用力点头，虽然贵族老爷们日常生活奢侈得令人憎恨，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面前还是很有节操的。
大厅内，几十个贵族互相看了一眼，这裏再无一个非贵族的人，神情郑重的众人都垮了下来，乱七八糟地坐在了椅子上。
有贵族低声骂道：“凯普莱特，你家的仆役这么没规矩吗？他们以为他们是谁，竟然当众宣布重大事项？”
那凯普莱特淡淡地道：“总有一些人学不会怎么做事。”
另一个贵族摇头，现在是呵斥几个仆役的时候吗？他道：“我们该怎么做？有谁收到过风声吗？”
“南罗马宣布加入大楚”，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有消息洩露出来，是不是有人知道一些什么内情？
大厅中几十个贵族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贵族苦笑道：“谁会在意南罗马这种小地方？”
南罗马地方小，人口少，除了粮食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几百年前好歹出过几个人才，自从“南罗马自治”之后更是人才都没了，要不是罗马帝国的版图上还有“南罗马”，地中海北面的罗马帝国公民真没几个知道南罗马的。
另一个贵族有些恼怒：“南罗马搞什么鬼！”保持现状不好吗，为什么要加入大楚？这么小的地方也敢在罗马帝国面前闹事，就不怕被杀光了吗？
众人缓缓点头，只要看那些仆役的态度就知道“南罗马加入大楚”对整个罗马帝国的普通公民而言是巨大的冲击，朝野震动，罗马皇帝说不定会向南罗马动手，小小的南罗马的全部成年男性加起来有罗马帝国的士兵多吗？灭一个小小的南罗马轻而易举。
但是，这是仅仅罗马帝国与南罗马帝国的实力对比。要是在这中间加入了“大楚”呢？
一个贵族慢慢地道：“无论如何，我的家族是绝不会支持罗马帝国与大楚开战的。我的家族的矿产的唯一的买主就是大楚，要是罗马帝国与大楚开战，双方断绝贸易往来，不管谁胜谁负，我的家族的经济必然会受到重大的打击。”
其余贵族重重点头，罗马帝国的贵族们与大楚有深刻的贸易往来，不少罗马贵族与大楚的贸易可以追溯到八十几年前，好些罗马贵族的曾祖父就与大楚有交情了，家族成员可以不会说罗马话，必须会大楚话，一切服装用品礼仪一律向大楚标准看齐，这些家族除了血统是罗马人，其余哪一个地方是罗马人了，他们根本就是“精神大楚人”，怎么可能支持罗马帝国进攻大楚？
一个贵族道：“我们暂时不要公开表态，但是要从各方面向罗马皇帝试压，绝对不能够以武力干涉南罗马加入大楚。”当着一群激动的罗马公民表示支持大楚那是找死，但是公然表示支持罗马帝国，反对南罗马加入大楚同样是找死，南罗马加入大楚一定有大楚的谋划，反对南罗马加入大楚很有可能遭到大楚的报覆，所以不表态才是此刻最佳的反应。
众人重重点头，罗马帝国失去了南罗马只是小事情，他们的家族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大楚的贸易就会发生整个家族的阶级坠落的惨剧，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
南罗马意图加入大楚的消息传开，整个罗马帝国都沸腾了！
有罗马人叫道：“南罗马是罗马帝国的土地，决不许加入大楚！”
有罗马人大怒：“那些南罗马人忘记自己的祖宗了？他们是罗马人，不是大楚人！”
有罗马人怒吼：“南罗马人身上流着的是罗马人的鲜血，敢加入大楚就是叛徒，杀光罗马奸！”
罗马帝国各个地区的学堂听课，娱乐场合关闭，无数年轻人走上了街头游（行）抗（议）。
“南罗马叛国投敌！”有年轻人愤怒大吼，附近上万人一齐怒吼：“南罗马叛国投敌！”
“处死叛徒，严惩国贼！”有年轻人挥舞旗帜，泪流满面。
“杀光所有南罗马人！”有年轻人大叫，然后冲向了附近的商店，劈裏啪啦乱打乱砸乱抢。
商铺老板壮着胆子叫道：“我是伟大的罗马帝国的公民，我也痛恨南罗马叛国投敌，你们为什么□□我的商铺？”
一群年轻人一边□□，一边怒吼：“你销售南罗马的商品，就是支持叛国投敌的南罗马？”
那商铺老板更愤怒了：“你们长眼睛吗？我店裏哪一样东西是南罗马的？”南罗马就是一个只出口农业产品的纯农业地区，你们要找南罗马商品也去找粮食铺啊，找我的铺子干什么？
一群年轻人压根不在意，游（行）示（威）的时候就是要□□才有气势，有人怒吼：“这个老板反对（游）行就是南罗马一伙的，打他！”拳头雨点般的落下。
另一个角落，有年轻人怒吼：“大楚想要吞并南罗马，大楚是我们的敌人！”
附和的声音超出了想象的巨大。
“大楚是我们的敌人！”有人面红耳赤地怒吼。南罗马是什么地方，他压根不记得，只是人云亦云而已，但是大楚就不同了，对大楚他还是很清楚的。
有人大叫：“大楚在挑拨罗马帝国内讧，打倒大楚！”
无数人附和：“打倒大楚！”有年轻人开始自发地撕碎身上的大楚服装，以表示自己与大楚势不两立。
街道的两边，一群群中老年人冷漠地看着年轻人游（行）示（威），就连指指点点的兴致都没有。
一个中年人低声与家人道：“这么多年轻人闹事，商铺会不会关门？真糟糕，今天不是有促销活动吗？”家人愤怒无比：“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偏选今天！我有好多东西想要买呢。”
一个老年人悠然看着游（行）队伍，他年轻的时候好像也参加过反对大楚的（游）行，那时候他真的很真诚很正义和热爱罗马帝国啊，但是现在这些心思都没了，他只想好好的过日子。
罗马帝国的皇宫内，罗马皇帝与官员们紧急会议。
有的官员在翻看资料，有的官员满头大汗听着随从低声汇报着什么，有的官员气定神闲，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一个官员怒吼：“南罗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事先与我们联系？大楚呢？大楚为什么也没有联系？大楚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事情，先与我们沟通一下会死吗？”
另一个官员一边翻资料，一边回答道：“我问过大楚官员了，大楚官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是南罗马的民间自发行为。”
一群官员听出了言
外之意，这就是“官逼民反”了？看来是强制收取南罗马的一半粮食引发了巨大的民变。好些官员转头看某个官员，就是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那个官员怒了：“现在的重点是起因吗？现在的重点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处理南罗马地区？”
一群官员沈默了，然后继续哗然和忙碌。罗马帝国决不能失去南罗马，尤其是在罗马帝国今年缺少粮食的时候。
一个官员低声嘆气：“倒霉！”罗马帝国有好几个粮食产地，南罗马地区的埃及只是罗马帝国的粮仓之一，罗马帝国从理论上而言不缺南罗马地区的粮食，但是今年罗马帝国倒了大霉了，简直是天灾人祸一起来。开春的时候日耳曼人杀了过来，罗马帝国只能调动大军反击，这其中耗费了不少粮食也就罢了，征用的运输武器粮食的民夫严重影响了春耕。原本以为可以配合以前的库存粮食熬过去的，没想到地中海北面地区迎来了少见的自然灾害，有的地方暴雨，有的地方干旱，有的地方还出现了蝗虫，几个因素累加在一起，罗马帝国今年的粮食收成就损失惨重了，要是没有南罗马地区填补缺口，罗马帝国的压力就会非常大了。
许久不出一言的罗马皇帝终于说话了，他傲然道：“命令南罗马地区的总督到都城来见我。”
一群官员诡异地看着罗马皇帝，人家都要叛变了还会跑来见你？几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只能是做好镇压的准备，先尽力安抚吧。
……
南罗马地区。
街上到处都是呼喊加入大楚的人，一个因为做生意而意外流落在南罗马的罗马人看了许久，实在不能理解南罗马人的思路，扯住旅馆的老板，问道：“亲爱的老板，我冒昧的请教你，为什么南罗马人要加入大楚？南罗马一直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南罗马人身上不是流着罗马人的血液吗？难道‘南罗马’三字本身不就说明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吗？假如南罗马人对罗马帝国有什么不满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为什么要加入大楚？对罗马帝国不满就该加入罗马帝国，努力建设它，而不是抛弃它。”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惊愕地看着那罗马人住客，认真地道：“我亲爱的住客啊，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南罗马’怎么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南罗马’是‘南罗马’，‘罗马帝国是’是‘罗马帝国’。”
这个回答让罗马人住客呆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从房间裏翻出一张羊皮卷，道：“看，这是南罗马地图。”
羊皮卷地图上的中间画着南罗马的疆域，北面除了地中海还有一小部分“罗马帝国”，东面同样有一小段“大楚”。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严肃地道：“我亲爱的住客啊，你是个年轻有为的人，但是你也必须多了解世界，南罗马怎么会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呢？这种错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绝对没有嘲讽的意思，生意人和气生财，他为什么要嘲笑一个顾客？他只是出于好意指点说错话的顾客而已。
那罗马人住客看着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认真的神情，只觉事情有些大发了。他问道：“你的意思是，南罗马与罗马帝国不是一个国家？”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微笑点头，他从小就知道罗马帝国是罗马帝国，南罗马是南罗马，罗马帝国的皇帝管不了南罗马的总督，南罗马听罗马帝国的命令只是因为罗马帝国拳头大而已，不代表理所应当就必须听。
那罗马人住客呆呆地道：“可是罗马帝国与南罗马身上流着相同的鲜血，说着相同的语言，长着相同的外貌，有相同的文字，文化，文明和历史，我们在八十几年前还是一个整体的国家。”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大笑：“我亲爱的住客，你被人骗了，我们南罗马人怎么与你们罗马人身上流着相同的鲜血了？我们是埃及人、突尼斯人、利比亚人、摩洛哥人，而你们是高卢人，意大利人，希腊人，土耳其人，你们与我们长得完全不一样，罗马人与南罗马人站在一起，就像牛和猪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
“我们的语言更不同。”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笑着道，有些得意，有些自豪，道：“我们南罗马人都说大楚话，我们每一个人南罗马人都说大楚话，而你们罗马帝国的人说罗马语言，只有一部分人为了时尚而说大楚话。我们南罗马人不同，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说大楚话，当然，伟大的污妖王在上，南罗马人当然会有一些小乡村小部落只会部落语言，但这不该算在内，对不对？总而言之，我们南罗马人的通用语言就是大楚话，没有第二种语言了。”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指着旅馆的招牌笑着道：“我亲爱的住客，你一定没有註意到我的旅馆的招牌，那是大楚文字啊，你也没有註意南罗马的所有文字都是大楚文字，你找不到其他文字，因为南罗马的文字一直都是大楚文字。”
“我亲爱的住客，你好像提到了文化文明，这就更可以证明南罗马是大楚的一部分了。”
“大楚有寒食节，南罗马也有，大楚端午赛龙舟，南罗马也是一模一样，大楚有许仙白娘子的传说，南罗马也有，大楚人读《论语》，南罗马也学《论语》。”
“南罗马与大楚的生活习惯文化文明传统都一模一样，罗马帝国与南罗马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吗？”
“南罗马人喝葡萄酒，吃面条，像大楚人一样系发髻，哪一样不是与大楚一模一样？”
“大楚人信仰伟大的污妖王，南罗马人也信仰伟大的污妖王。”
“大楚叙州在地中海的南面，南罗马也是。”
“顺便说一下，其实南罗马与大楚叙州是有土地接壤的，阿拉伯半岛是大楚沙州的一部分，南罗马的埃及地区与大楚沙州接壤呢，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也是接壤对不对？”
“罗马帝国与南罗马有什么地方接壤吗？我们之间隔着偌大的地中海呢。”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认真地道：“我们本来就是更像大楚人，而不是罗马帝国人。”
几个旅馆伙计用力鼓掌，说得太对了！
那南罗马人旅馆老板满是善意地道：“不是我抱怨，罗马人经常欺负南罗马人，烧我们的房子，撞沈我们的船只，这像是自己人做出来的事情吗？大楚人可从来没有对我们做过过分的事情。”
那罗马人住客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