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番外06:凡是为华夏而战者,华夏必立碑祭祀,香火不绝!
关中以前是好地方,“得关中者得天下”的传说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关中易守难攻,关中长安更是安稳幸福的天堂。哪怕当年汉末天下大乱,凶残的董卓也不过是焚烧了洛阳而已,有动过长安一根毫毛吗?关中长安就是一块福地。
虽然这些年关中的胡人实在是太多了些,扶风王司马骏脑子不太正常了些,但是不可否认,与混乱的关外相比,关中的生活已经是很安宁了。
“张家娘子,你可听说胡问静在洛阳城杀戮王侯百姓,流血漂橹,人头滚滚,整个洛阳城只有三百多人剩下?”有长安妇人兴奋地与张家娘子说着,头顶的珠钗晃动。
张家娘子摇头道:“不曾,还请李家娘子说说?”她其实是知道的,长安城中还有不知道洛阳血案谣言的人吗?但李家娘子明显就是想要找个人随便聊天,她何必扫了李家娘子的兴致呢?
李家娘子果然得意地道:“你家相公也真是的,如此大事怎么可以不告诉你呢?你听我说啊,是这样的,那个胡问静啊……”
张家娘子用力点头,装着很用心的模样听着谣言。她问过了她的相公了,她的相公张景胜是潼关都尉,任何从洛阳传入关中的消息都要从潼关经过,她从张景胜嘴裏听说的洛阳的消息比谣言靠谱多了。
“哇!这胡问静这么凶残,竟然杀了司马家的王侯?”李家娘子已经说完了“洛阳只剩下三百多人”的谣言,兴致很高,又开始炒冷饭,说到了胡问静在紫禁城杀司马家顾命大臣,张家娘子认真地配合,时不时惊呼出声。
张家娘子在长安人眼中算不上正宗的长安人,张家娘子一家不过是在祖父辈迁移到关中的,虽然历时三代人,但这在以关中人为荣,以长安人为贵的长安城中属于“次等人”,若不是张景胜好歹是个将领,张家娘子是没有资格与正宗长安人的李家娘子说话的。李家娘子家中只是地主,可是人家祖祖辈辈都是根正苗红的长安人,哪裏是张家娘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张家娘子小心地与李家娘子“聊天”,她没什么野心,她的丈夫张景胜也没什么野心。或许年轻的时候她和丈夫都想过出人头地出将入相什么的,但是岁月很快就让她明白跨越阶级的壁垒需要大智慧大能力,她们夫妻二人自问只是普通人,怎么都不存在大智慧大能力,何况她们夫妻二人需要面的不是简单地从平民成为官老爷或者门阀老爷的“阶级”,而是根正苗红的长安人和“外乡人”的“阶级”,她们夫妻二人再有大智慧大能力,还能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提前几百年进入关中吗?
张家娘子早已打定了主意,她这一生要做的就是为了家族的成为“长安人”而努力,只要她客客气气地与正宗长安人打好交道,那么她家就能慢慢地融入正宗长安人的圈子,在她的孙子被就能自豪的称呼自己是“正宗长安人”了。
张家娘子微微有些悲壮感,为什么孔孟的书上没有写“奋五世之余烈”几个字竟然是如此的悲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张家娘子小心註意着李家娘子的脸色,很快捕捉到李家娘子有些口干了,她不等李家娘子拿起茶杯,快手快脚的将茶杯递到了李家娘子的手裏,李家娘子熟练地接过,一点都没有觉得异常。张家娘子的眼角看到了自家的丫鬟嘴角扯动,她知道丫鬟心裏想着什么,李家不过是地主而已,张家是官员,应该是李家娘子拍张家娘子的马屁,哪有倒过来的道理。张家娘子平静极了,丫鬟哪裏知道“正宗长安人”五个字的分量。
想要在长安买房子?正宗长安人会去找另一个正宗长安人,然后那个正宗长安人恰好负责长安城的规划,然后恰好给出了合理的建议;与人发生争执,心中怒火滔天?正宗长安人会找到一个正好负责管理治安的正宗长安人,然后分分钟主持正义……假如说这些都是“走后门”中的小道,外地人不需要这些“后门”也能过下去,那么“正宗长安人”的真正力量将会让外地人瞠目结舌。
衙门招衙役,除了正宗长安人知道消息,外地人知道新衙役到位都不会知道有这种事情;长安城中某个官员卖高价菜被吏部抓住了错处要降职乃至流放?正宗长安人会恰好让那份吏部的文书拖延几个月,直到长安城中的那个倒霉蛋官员做好了一切准备……
“正宗长安人”就是一张网,将长安的田地、府衙、钱财乃至空气尽数网罗在内,“正宗长安人”不以为意,而外地人却深深地感觉到了这张网的强大。
张景胜虽然扼守潼关,责任重大,但是不过是小小的都尉,在豪门大阀无数的长安城中实在是排不上号,张家娘子只想自家融入长安城最强大的势力“正宗长安人”之中,从此以后至少不会受到排斥,不会背黑锅,全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李家娘子开开心心地离开,张家娘子这才松了口气,人情往来真是累人啊,尤其是单方面的谄媚更是累死人了
……
太康五年十月底的时候,长安城中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了。
李家娘子认真地道:“听说数万胡人围攻陈仓城。”虽然陈仓城是关中重镇,但是李家娘子对陈仓知之甚少,对长安而言陈仓就是乡下小地方,虽然近,虽然同为关中城市,李家娘子有什么必要关註乡下小地方?但是长安城中的人都有些惊恐,多年前西凉秃发树机能作乱差点血洗凉州秦州,幸好没有杀入关中,可如今胡人围攻关中造反作乱,这长安该怎么办?
“更糟糕的是不知道关中胡人会不会跟着造反作乱。”李家娘子恨恨地道,那些胡人能够进入关中就该谢天谢地烧香还神,竟然敢造反作乱,可恨的是扶风王是个王八蛋,竟然放了这么多胡人进关中,此刻关中处处都有胡人,关中天险尽数失效。
李家娘子一掌拍在案几上,厉声道:“不是长安人,心裏怎么会想着长安!”她喝骂的是已故扶风王司马骏,长安人都痛恨司马骏,不是长安人,心裏没有长安,所以做出了放胡人进关中的狗屎事情,现在坑死了长安人了。
“长安必须是长安人的长安!”李家娘子喊出了正宗长安人最喜欢的口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长安人,其心同样必异。
张家娘子心裏一颤,在正宗长安人眼中扶风王竟然都不算什么?她更加想要成为正宗长安人了,嘴裏安慰道:“不用怕,小扶风王就在长安。”
李家娘子冷笑道:“小扶风王算老几。”她肆无顾忌极了,长安城中谁人不知司马骏的儿子都是纨绔废物,当了扶风王也管不好关中的。
张家娘子继续安慰道:“小扶风王手中有老扶风王留下的数万精锐士卒,名将无数,最近又吸纳了数万中央军,肯定可以平定胡人的。”
李家娘子这才点头,嘴裏嘟嘟囔囔地道:“守住长安城就好。”什么陈仓,什么关中,她都不在乎,只要小扶风王的大军可以守住长安就好。
张家娘子一边送李家娘子离开,一边道:“虽然长安城稳如泰山,但是打仗了,家中还是要存些粮食才好。李家嫂子不妨赶紧去买些粮食。”
李家娘子笑了,转头看张家娘子,道:“莫要慌,再怎么打仗了,还能饿着我们吗?”她抿着嘴笑:“你家没什么田地,不如我介绍个人给你,你去找他买几万斤粮食,也好心安些。那人家中有三千余亩地呢,家裏的粮食多得吃不完,每年都有很多粮食烂掉……他家祖上见过刘邦入关中呢……”李家娘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张家娘子能够感觉到了李家娘子高高在上以及对外地人鄙夷的态度,但她依然笑着应着:“多谢李家嫂子了。”张家怎么会缺粮?张景胜是六品都尉,若是都尉的家中都缺粮,这长安谁家不缺粮?但是张家娘子依然打算去买上几万斤粮食,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多认识一个正宗长安人积累人脉,而是因为她心中有些惧怕。她的丈夫是军中将领,可是她从来没有这么“近”的遇到过贼人作乱,心中只涌出无数书本中关于战乱的描写,而首当其冲的就是“缺粮”,“易子而食”等等词语。
张家娘子想到自己的几个孩子被人吃掉,浑身就抖得厉害,无论如何都要在家中多存一些粮食,再说家中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几万斤粮食看似数目庞大,其实也吃不了多久的。
在提心吊胆中过了些许时日,这关中的局面越来越恶劣,关中的胡人果然也造反了,氐人齐万年就在扶风国造反,好像还有一个匈奴人郝度元也在冯翊郡造反了。
张家娘子没听说过这两个胡人的名字,只听说无数胡人一呼百应,关中处处烽火。谣言中,陈仓城已经被胡人屠杀殆尽,鸡犬不留,胡人很快就要杀向长安了。长安城外无数难民日夜哀嚎,而长安城内每天都有人携老扶幼离开长安城。
“长安城不可留,不如早去。”一个相熟的女商人岑缨缨低声与张家娘子道,然后带着随从沈宵,赶着马车出城而去,她们的目标是出关去洛阳。
张家娘子惶恐不安,岑缨缨跑了,她是不是也要跑?她与岑缨缨算不上很熟,岑缨缨是个长袖善舞的商人,对长安城中所有官眷都客气地很。张家娘子在看不起岑缨缨作为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商人之余,心裏却也佩服岑缨缨的能力,这个世道一个女子行商需要经历多少险恶?岑缨缨能够左右逢源至少说明她有独特且准确的眼光,岑缨缨认为长安城不可留,她是不是也该跟着离开长安?
张家娘子狠狠咬牙,怦然心动,不如放弃家中的一切,跑去潼关投靠丈夫张景胜吧,潼关是雄关,胡人是断断不可能攻克的,再说,胡人攻打潼关干什么,胡人只会攻打大城市而已。
“那些外地人都跑了,很好啊,长安不需要外地人。”李家娘子的言语让张家娘子心寒,她急忙挤出同样的不屑,道:“是啊,外地人都跑了才好。”
心慌意乱之中,张家娘子分不清这句话是李家娘子的随口之言,还是刻意
敲打她。但是有一件事情她是确定的,假如她此刻带着家人离开了潼关,她以及家族努力许久的融入长安人的宏大计划一定完蛋。长安人怎么可能认为抛下他们逃走的张家是长安人呢?
张家娘子当晚辗转难眠,一边是几代人的努力,一边是安全,她该怎么选?她看看身边的几个孩子,为了孩子的前途,无论如何必须赌一把留在长安城。
张家娘子惊恐地看着窗外,努力安慰自己,长安城有数万大军,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胡人不可能杀进长安的。
又过了些时日,张家娘子甚至不记得过了多久,惊恐之中度日如年,她哪裏还有心情记时日?这关中的局面越来越险恶,什么冯翊郡的人被胡人杀光了,什么扶风国尽数被胡人占领,什么胡人称帝了,什么老扶风王的爱将文鸯被胡人杀了,什么氐人齐万年的大军已经杀到了长安城外几十裏……各种乱七八糟似真似假的消息纷至沓来,张家娘子丝毫分不清真假,她只恨一件事情,该死的张景胜为什么不派人从潼关送个信来?
张家娘子对丈夫的愤怒到了成亲以来的最高值,危难之中竟然不记得发妻和子女,这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
几个小孩子跑进了大厅,叫道:“娘亲,我要吃糕饼!”
张家娘子急忙挤出笑容,道:“好啊。”她伸手摸着几个孩子的脑袋,长安城中已经有人吃野菜粥都吃不饱了,她家有的是粮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
“……所有人出来,凡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不论男女,尽数出城与胡人决一死战,若有不从,杀无赦!……”
呼喊声传遍长安城各个角落,张家娘子抱紧几个孩子,心中对胡问静充满了愤怒,这个王八蛋混账恶魔丑八怪禽兽人渣!为什么要放火烧了长安的粮仓,为什么要逼迫长安城的百姓出城与胡人厮杀,为什么不从者杀无赦?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还有人性吗?
“我不去!我家在长安待了三百年了,衙门的赵县令见了我还要叫声三叔公,你敢拿我怎么样?”门外有人大声地叫着,张家娘子认得声音,这是隔壁赵家的人。赵家的人在长安城中很吃得开的,各处地方都有关系,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找到门路,不愧是三百年的正宗长安人。
张家娘子心中一动,是不是该托赵家人使些银子,把她家的“兵役”也尽数免了?该给多少钱呢?张家娘子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计较钱财的多少,能够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她总不能把所有钱财都交给赵家人吧?赵家人肯定会笑瞇瞇地收下了她的所有银子,然后把打通关节之外的钱财当做他的经手费用的。
“或许需要一百两银子……”张家娘子心裏估摸着价格。
“你真的不去?”门外有人厉声问道。
那赵家的人傲然道:“你去打听问问,我赵家怕了谁,我……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张家娘子一怔,然后一股寒意从天灵盖冲入了全身,瞬间如坠冰窟。
有人重重地敲门:“开门!凡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不论男女尽数出城与胡人决战,不从者杀无赦!”
张家娘子茫然听着敲门声,魂魄不知道飘到了哪裏,有人重重地摇晃她的手臂:“夫人!夫人!”
张家娘子这才如梦初醒,仓惶地叫着:“来了,来了,快开门!”心裏又后悔极了,不该回答的,说不定门外的人就以为这家人没人而离开了。
几个仆役颤抖着开了门,门外一群人涌了进来,扫了一眼,厉声道:“都出来,敢藏起来的,找出来就杀了!”
张家的人颤抖着站在了院子裏,门外的血腥气飘了进来,虽然没有看到尸体和鲜血,但是所有人都在颤抖,不敢想象门外是什么模样。
那领头的士卒厉声道:“找了武器,跟我走!”
张家娘子颤抖着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搟面杖,茫然出了房子,出了长安城。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在荒野之中,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裏的,记忆之中只有几个孩子大哭,抱着她不肯放手,却被不耐烦的官兵反锁到了房间之中。
张家娘子惊恐地看四周,压根不认识这裏是哪裏。
“走快点,若是误了时辰,尽数杀了!”有官兵厉声呵斥。张家娘子又打了一个寒颤,急忙加快了脚步。有人大声地道:“我走不动了,我一定要休息一会。”张家娘子转头,见是几个不认识的男女耍赖坐在地上不肯走,几个官兵冷笑着,也不催促。张家娘子羡慕极了,剎那间也想坐在地上耍赖,但是官员夫人的身份终究让她做不出类似的事情,只能咬牙快步前进。
几辆运输粮食的马车经过,有人在马车上叫道:“都尉夫人!都尉夫人!”
张家娘子转头看去,认得那是长安城中的豪门大阀子弟。她见那豪门大阀子弟舒舒服服地躺在粮车之上,定然与那天杀的胡问静有些牵扯,就想开口求对方帮忙免了自己的“兵役”。那豪门大阀子弟瞬间就看穿了张家娘子的念头,道:“我也是去打仗的。”他苦笑着道:“我能够坐马车……”他轻轻拍着粮车,道:“……那是因为我家的全部粮食都捐献出来了……”
张家娘子心中颤抖,豪门大阀子弟也不能躲过胡问静的黑手?
那豪门大阀子弟转头与附近的将领说了几句,又对张家娘子道:“你若是也愿意捐献全部粮食,就可以搭乘粮车赶路。”
张家娘子浑身发抖,陡然福至心灵,道:“我家愿意捐献全部粮食!将军只管去我家自取。”
那将领点头,招呼张家娘子上了马车,然后又士卒飞快地向来路跑去。
张家娘子这才想起仆役和丫鬟们,转身四顾,发现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些仆役和丫鬟不见踪影。她有些惊恐,为什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张家娘子上了马车,靠在粮食袋子上,僵硬的身体渐渐地感觉到了疼痛。那豪门大阀的子弟低声道:“其实,就算你不愿意……”张家娘子缓缓点头,知道那豪门大阀子弟要说什么。“匪过如梳,兵过如蓖”,胡问静就是一个大贼头,肯定会洗劫长安城,张家的粮食肯定保不住,不如假装效忠胡问静换取暂时的安全。
粮车缓缓前进,前方忽然传来了大喊声。
“……王八蛋,胆小鬼!不敢杀胡人,老子就杀了你!”
“……谁敢跑,老子就杀了谁!”
“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那些喊杀声是如此的熟悉,分明就是长安雅言。张家娘子探头看去,只见一群长安人气势汹汹的指着另一群长安人大声呵斥。她看到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衣衫上都是血,指着一个壮硕的男子大骂,看到一个身上插着数支箭矢的少女脸上毫无痛楚之色,默默地拎着一把满是鲜血的斧子向前方走。
张家娘子一怔,叫道:“李鹤!”
李鹤转身,惊喜地看着张家娘子,挥手道:“张家娘子,你也来了。”她註意到张家娘子神情诡异地盯着她身上的箭矢,笑道:“我没事。”顿了顿,她想到军中的凶险,提醒道:“一会儿开战,一定不能退后逃跑,否则杀无赦的。一定要跟着大队行动,千万不要乱跑。”李鹤有些尴尬,道:“我就是乱跑,差点死了。”
张家娘子看着李鹤身上的数支箭矢,泪水夺眶而出,此刻中箭的是李鹤,将来中箭的就是她,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就是被胡人杀死。
有将领厉声叫着:“新来的都过来挖土墻!”李鹤急忙推着张家娘子:“快去!记住,千万不要退后,千万不要逃!”
张家娘子惶恐地跑向那呼喊挖土墻的将领,一边转头看李鹤,看到李鹤随手拔了箭矢,然后大步走向前线,心中只觉那坚定笔直的背影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李鹤,她认识的李鹤是一个诗书传家的小女孩子,怎么可能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卒?
……
战斗一场接着一场,张家娘子已经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场仗,或许只是一场,或许是一万场。她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只知道跟着其余人一起冲杀,一起怒吼,一起惨叫。
“胡人撤退了,第一队休息,第二队立刻修补泥土高墻!”有将领下令道。
张家娘子瘫倒在地,只觉浑身所有的力量都抽空了,她的身上都是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在积极的。张家娘子只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跳跃,根本不知道疼痛。
“杀!”远处有人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