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官员微笑,虽然有些啼笑皆非,但是多存粮食算不了什么错。
……
洛阳皇宫。
胡问竹一路飞奔,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完全没有大楚长公主的高贵模样。但是她完全不在意,心裏唯有兴奋和得意。
“姐姐!姐姐!我也研究出水泥了!”
胡问静看着眼睛放光的胡问竹,夸奖道:“你开创了新的历史。”
胡问竹得意无比,想要矜持的微笑,却终于咧嘴哈哈大笑:“我是胡问竹!我研究出了水泥!”然后久违地像小时候一样挂在了胡问静的脖子上。
胡问静轻轻拍胡问竹的手臂,皇帝的妹妹不好当,神灵的妹妹更不好当。胡问竹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历史上留下了姓名了,她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躺赢的废物了。
“来人,传旨天下,大楚长公主研制出了水泥!”胡问静大声地下令。
胡问竹欢喜无比,叫道:“命令工部尽快生产,先把河道堤坝全部翻新成水泥堤坝!还有道路!还有关隘!”
胡问静捏她的脸,这就是大楚的长公主啊。
沙州。
周言看到水泥的效果之后大喜过望:“问竹真厉害!”
用泥土筑造城墻是无奈之举,谁不想有个大块石头筑造的城墻?但是沙州除了沙州之外有个p的石头,哪怕是纳西裏耶城或者法奥城也不过是土坯墻而已。在周言看来这种土坯墻的防御力也就比零好了一点点,随便一个冲车撞一下立马就塌了一大片。
“立刻建造水泥厂,我要将纳西裏耶城变成水泥城墻!”周言叫着,科威特城在后方,还算安全,不急着换成水泥城墻,必须先保证最前线的安全。她当然知道大楚对西方有各种黑科技碾压、货币控制、粮食控制,以及信仰威压,沙州叙州黑州稳如泰山,只有大楚吞噬波斯和罗马,不存在波斯罗马吞噬大楚,但是为将者必须万事以后手为先,未思胜,先思败。
她看着样品,只觉这水泥制作的墻壁好像还能防火防虫?是不是可以把粮仓也都换成了水泥墻?
数月之后,一群波斯商人看着纳西裏耶城在几天内筑造了一道奇怪的墻壁,有人轻轻敲打,只觉坚硬无比,忍不住脸色大变,才几天的时间啊,竟然就用石头筑造了城墻?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纳西裏耶城的漫长城墻,只觉一阵晕眩,换成萨珊波斯没有两三年绝对搞不定。
“大楚的神灵又降下法术了?”那波斯商人颤抖着道。
苏小花板着脸,道:“不错,这是神迹。”水泥是绝对不能出售的,波斯人和罗马人在并入大楚之前老实住泥土房子和木头房子就好。
……
法奥港。
几艘船缓缓靠岸,一群波斯商人兴奋地围在岸边,看着一批批货物运到了岸上。
有波斯商人兴奋地道:“大楚的布料非常好卖!”质量好,数量多,颜色也多,价格还便宜,真是奇怪大楚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个波斯商人道:“明明用得是棉花,但是进货价比波斯本地的成本还要低一成!”棉花是波斯传到东方的,波斯有不少棉花地的,可是制成棉布很费时费力,大楚却能够低价做出质量更好的棉布,真是太奇怪了。
一个波斯人惊讶地看着其余人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大楚有真神!”一群波斯人点头,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大楚的销售价比波斯的成本还低。
有波斯商人笑着道:“我不与你们抢棉布,我只买‘小五金’。”
“小五金”是大楚传过来的名词,包含门锁、拉手、插销、合叶、窗钩等等一些小的铁制品,这些东西其实在波斯也能做,波斯的铁匠看过大楚的原件之后就能做得八(九)不离十,但是依然是成本问题,大楚的“小五金”的价格低廉得令人震惊,更神奇的是同一款“小五金”的尺寸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波斯任何一个铁匠看着大楚的工匠技术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另一个波斯商人微笑着,他看中的货物是大楚的各种玩偶,有陶瓷的,有布做的,有的是人偶,有的是动物,有的只有手指大小,有的却与成人一样大,这些玩偶容貌各异,神态不同,波斯的女孩子们非常喜欢,几乎一上架就会被抢空。
一个波斯商人悠悠嘆息:“大楚真是神灵的天国啊!”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移民大楚了,可惜如今移民的要求越来越高,对《论语》倒背如流才是入门,想要成功移民至少要能够吟诗作对。
大楚荆州。
沈芊柠皱眉道:“如今工匠越来越多,商人越来越多,这工匠和商人的收入也越来越高了。”
一群官员点头,大楚的工业产品畅销各地,大楚街头到处都能看到新奇的物品,玻璃门窗早已是家家户户都有,街上是不是可以看到抱着布偶玩闹的小孩子,这工业产品已经深入各地。但由此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产出了大量工业品,获得了大量利润的作坊、商行的人员的收入大幅度提高,引起了大量消息灵通的百姓的羡慕妒忌恨。
沈芊柠道:“荆州各郡县已经有不少集体农庄之内的社员闹着要去工坊。”荆州水路便利,很适合建立工坊输出产品,因此有不少农庄的社员调动到了工坊,留在农庄的亲友很快就得知了工坊的收入之高,深感农庄和工坊的收入完全不是一回事。
府衙中一群官员你看我,我看你,自古以来“士农工商”的排列是根据这四类人对朝廷的重要性而排列的,但从收入的角
度而言的排列其实是“士商工农”,集体农庄的社员的收入比“工和商”要低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官员道:“集体农庄包吃包住,‘工和商’要自己解决,薪酬怎么可以一样?知道现在买房子多少钱,知道现在菜价暴涨吗?打工人剩不下几个钱的。”
沈芊柠瞅那官员,道:“你知道农民又能剩下几个钱?”别以为百姓是傻子,大多数打工人就是比种地的“有钱”。
另一个官员道:“谁要闹事,谁就赶出农庄就是了,看他会不会饿死。”农庄不留,工坊不收,看他去哪裏,等受了教训自然就会知道一个人是工人是农民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违逆了朝廷就没有好下场。
沈芊柠冷冷地看那官员:“汝是人乎?”以为农民活该穷一辈子,以为农民不是人,这与大缙朝吃人肉的门阀子弟有什么区别?这还是追求公平公正的大楚朝吗?
又一个官员笑道:“不就是集体农庄的社员觉得工坊和商行的人有钱吗?这有何难。让工坊和商行的人没钱就是了。”他笑道:“降低工钱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后患太大,容易打压积极性,那么就让粮食涨价嘛,只要经过海量的专家的精密计算,一定可以得出一个合适的粮食价格,确保工坊和商行的人的收入大部分用在吃饭上,一年下来存不了几个钱。”
其余官员点头,其实还能通过房价调节收入的,但是这比较缓慢和麻烦,毕竟大多人已经有房子了,所以还是调节粮食价格最简单。
集体农庄的社员的收入低于工坊和商行的伙计的收入,其实还有一个简单的方式,那就是提升集体农庄的社员的收入,直到与工坊和商行的伙计的收入相同。但是大楚朝百分之九十的人口的都在集体农庄,这个巨大的数量让所有官员不约而同的“遗忘”了提高社员收入的选择。
一个官员摇头道:“不妥!若是粮食价格涨了,大楚本土的粮食价格高过了出口海外的价格,大楚积压的存粮还能卖到罗马帝国和萨珊波斯去吗?涨价?罗马人只怕买不起。保持现在的价格?信不信一群人告到洛阳去。”
一群官员点头,罪名不用费力想,“裏通外国”,“出卖国家利益”等等罪名随随便便就想到了,虽然皇帝陛下肯定知道其中的无奈,但是何必给自己惹一身骚,再说万一民愤太大呢?“借汝头一用”肯定不至于,但背了黑锅,以后再无升迁那是必然的。
另一个官员补充道:“若是粮食价格涨了,入不敷出,工坊和商行的伙计选择回集体农庄呢?工坊和商行唯有涨薪挽留伙计,这成本岂不是高了?这卖到海外的产品若是不涨价,岂不是利润薄了,买回来的矿石数量少了,影响了国家大事,这个责任谁来负责?若是卖到海外的产品跟着涨价而保持利润不变,我大楚利用价格倾销打压罗马和波斯的产业的计划还能执行吗?这个责任又谁负责?”
那官员环顾众人,道:“我大楚地大,却没有矿石。这工业品出口西方,我大楚可以购回大量优质的矿石弥补我大楚的不足。铁矿,铜矿,金矿,磷矿,每一样都是我大楚缺少的。”一群官员点头,大楚不是没有矿石,只是开采成本和矿石质量都差了些,再说自家的矿石烂在地裏,先用别人家的矿石是上策,以后若是出现什么战争影响了矿石进口,家裏还有矿石可以开挖,岂不是更让人放心。
有官员道:“一动不如一静,大楚有如今大好局面来之不易,维持现状才符合大楚的利益。”改动价格或者成本原本算不上大事,毕竟朝廷知道后可以做出微调,少买矿石或者影响倾销的责任自然会有朝廷承担。但是大楚朝对西方罗马和波斯的经济侵(略)早已有了“五十年的计划”,牵涉方方面面,虽有容错率可以承担计划变更,但是不改变计划增加变数对各部门才是最优解。
有官员道:“不用理会集体农庄的百姓,刚吃了饱饭没多久就忘记了饥饿了。”前些时日还有为国为民的老农担忧朝廷的粮食库存建议吃野菜呢,现在冒出一群不爱朝廷不忠君的百姓竟然为了小利忘记了朝廷对他们的大恩大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有官员摇头道:“不做任何变动最简单,就再苦一苦百姓吧。”工业是国家的基础,因此农业必须挤出血和奶哺育工业。
沈芊柠无奈,左思右想,只能写了详细的奏本向京城求助,各种应对之法以及后患都写得清清楚楚。
京城内一群官员看了沈芊柠的奏本,都觉得棘手,工业是新兴产物,从三皇五帝开始就没有成型的工业更没有外贸业,翻遍史书也找不到可以参考的例子,该如何处理?工业和农业孰轻孰重?别看现在大楚的科技远远超过了西方,但谁能保证不会洩露大楚的科技,或者西方科技猛然爆发?摸着石头过河永远比较容易,西方省去了走弯路的时间,会不会在短短几年之内赶上大楚?但若是任由工坊和商行的伙计收入远远高于集体农庄的社员,这还是公平公正吗?
可是,又该怎么维持公平公正?
给集体农庄的社员提高一个铜板都会在巨大的社员的数量下让朝廷支付海量的金钱,朝廷能够承受吗?难道真的只能提高农产品价格吗?这影响仅仅是工坊和商行的伙计可支配收入下滑吗?
事情太覆杂,一群官员面对前所未有的局面,反覆权衡,不敢出声。
胡问静看着奏本,笑瞇瞇地看着一群官员,淡淡地道:“大楚朝的根基就是公平公正,朕无论如何要守住这条底线。”
“来人,传旨!”
“农民是职业,而不是身份。”
“集体农庄与工坊、商行是工作场所,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农民、工人、商人的平均收入不该有区别。”
胡问静看着一群大臣,笑道:“朕知道你们的顾虑,天命有所兴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大楚朝未必能够永远碾压西方的,谨小慎微,抓住现在的机会尽量剥削西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朕同意这对大楚最有利,牺牲集体农庄的社员的利益,大楚可以吃的盆满钵满,始终领先于西方。日后慢慢补偿集体农庄的社员就是了。”
“可是,‘日后’是哪一天?是明年,是十年后,是百年后?被牺牲的集体农庄的社员还活着吗?他的人生是不是被改变了?时代的一粒尘,个人的一座山。朕没有魄力牺牲大楚百分之九十的人的未来,朕也不敢动摇大楚公平公正的根基。朕作为开国之君都能无视公平公正,后世的皇帝谁还会放在眼中,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还有谁信?”
“朕决定贯彻公平公正。”
胡问静看着欲言又止的官员们,笑道:“若是西方后发制人,弯道超车,追上了大楚又如何?那就摧毁西方,杀光西方人。”
“若是西方人隐忍不发,悄悄超越了大楚,大楚无力镇压西方又如何?若是沙州、叙州、黑州的刺史没能发现端倪,那就斩杀沙州、叙州、黑州的刺史。若是朕没能发现端倪,那是朕活该亡国。若是后世的帝皇愚不可及,没能发现端倪,那么后世帝皇亡国挂路灯好了。”
“朕只管这一代人的幸福,后世的事情自有后世的帝皇负责。朕只需要做好朕该做的事情。”
……
千余年之后,大楚。
某大学,一群同学在食堂中摇头嘆气,又到毕业季,又是愁眉苦脸的一天。
一个学生道:“我签了叙州的飞机制造局。”一群同学羡慕地看着那个学生,高科技行业啊,学霸就是容易找到好工作。
那学生唉声嘆气:“听说kpi很高的,每年都有人受不了而抑郁。”其余学生不理他,只管凡尔赛吧。
另一个学生道:“我签了沙州的某个私营石油公司的。”一群学生羡慕,石油公司好啊,赚钱的行业。有学生问道:“要是油价暴涨,你是不是赚翻了?”那学生摇头道:“我就是普通员工,石油暴涨不会涨多少工资,石油暴跌就会被公司要求降薪。”一群同学理解,私营企业都是如此的。
一个学生道:“我签了美州的某个集体农庄,我以后就去种咖啡了。”
一群学生羡慕极了!有人眼睛发绿,道:“哪个集体农庄?还招人吗?”有人后悔极了:“我怎么没看到集体农庄招工?”
与飞机制造局或者石油公司相比,集体农庄的收入普通,但是谁不知道农民是世上最旱涝保收的职业,不管地裏是丰收还是绝收,都不影响农民的收入,农民的收入只与有没有完成工作量有关,而农业早千年就全面机械化了,哪有完不成的工作量。大楚朝就业排行榜,排第一的自然是考公,排第二的就是农民了,与其他金融、互联网或者高科技行业相比,公务员和农民自然是没钱,但是胜在稳定无比,只要不犯罪,公务员和农民几乎就能安安稳稳地做到退休。
“我觉得比公务员好。”有学生道,公务员有各种考核,做错了事情要承担责任,还要被御史臺查的通透,出去吃顿饭都要被盯着,隐形权力也不是每个公务员都能享受的,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网的公务员还不是一辈子拿死工资。相比之下农民的收入与公务员相同以及稳定,却没有乱七八糟的考核,吃的东西还新鲜无比,号称从地裏摘下来半个小时后就到了餐桌,味道与菜场裏买的完全不同。
一群学生点头,农民这职业最适合普通人了。
那未来将要种咖啡的学生笑道:“我没什么野心,学术能力也一般,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就好,农民最适合我了。”
一群人怒视这家伙,凡尔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