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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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德追悼会在出事的第五天举行。
市级五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唐有德同志生前曾经工作过,领导过的单位和部门的领导,还有亲戚朋友同学,大约有二、三百人参加。
契墟市北郊的殡仪馆告别厅,上午十点多钟,来吊唁和告别的人们黑压压的站满了三百平方米的大厅,大厅里站不下,门外的花坛旁和树下,也有三一群二一伙的带小白花的人在小声地唠着嗑。
这类大型聚会场合,也是交换信息,沟通交际的机会,大多数人都在谈着与追悼会无关的内容,诸如阮书记最近与谁在一起吃饭了,谁会接任死者的位置,市府这边的权力格局的变化,最近谁可能被提拔,谁谁出了一个艳照门事件,本地来了个易经大师,他为人看手相特准等等。
殡仪馆悼念大厅的上方高挂着‘沉痛悼念唐有德同志’的横幅。
大厅两侧摆满以领志,亲友和单位名义送出的上百个花圈,挽帐。
躺在鲜花丛中的唐有德,经过化妆,面部红润,神态很安祥。
秘书长介绍唐有德同志的生平,历数了唐有德多年来曾经工作过的岗位,担任过的职务,他取得的工作业绩和贡献,荣誉称号,他的思想品德和作风,他平时平易近人,对待下属和同事有一颗爱心,总之,他是一位政治水平高、领导经验丰富,献身于事业的优秀市级领导干部。
说到动情处,秘书长声泪俱下。在场的很多人也跟着流了眼泪。
人们注意到,在秘书长提到唐有德的死因时说法是‘因公去世’。
众人三鞠躬。
哀乐低低的回荡在气氛沉闷的大厅里。然后,阮书记,谭市长,三位副书记,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等几十位市级领导依次与遗属握手,说一些安慰的话。
阮书记走过来,在与夫人俞梅握手,说:俞梅,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便呀,
俞梅两眼红红的,双手使劲地握着这个全市最高权力的男人的手,好久也不愿松开。
直到站在阮书记身后的秘书长,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俞局,擦擦吧——,
俞梅才不得不松开阮书记的手,接过纸巾。
接着阮书记便走哭得两眼红肿的唐虹、唐霓姐俩面前,
他握着唐霓的小手:小虹,别伤心,有什么困难找阮叔。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唐虹流着泪点点头。
阮书记在与唐霓握手的同时,左手还轻抚了一下小霓的肩膀。杨盛注意到了那个不经意的动作,他觉得那个动作很自然,其中一点暧昧的意味也没有,倒是充满一个长辈对小女孩的怜爱之心。
韩蕙也来了。她穿一身黑西服,眼睛红红的,显然哭了很长时间。
她与俞梅握手:俞姨,保重。
俞梅点点头。并没有生气和嫉恨之类的表情,杨盛想,看来生父唐有德与韩蕙的私情,俞姨可能有些猜测,但是没切实的证据,加之韩蕙的爸是市纪委书记,否则她会有异样的反应的。
韩蕙跟唐虹和唐霓握完手后,走过杨盛面前,她竟只点了点头,就过去了。
杨盛很惊讶:这就是曾经的恋人?这就是自已这些年曾经放在心中的心爱的女人。自己遇到这么大的伤心事,她竟然连自己的手也不握一下,不好生抚慰自己一番?她太无情了。难道她还在怨恨自己在南方从事过那种耻辱的行当么?看来她是真的不能原谅自己了。杨盛在心中嘀咕着。
公安局的副政委许芝对俞梅小声说:看到那个叫徐姗姗的女人了么?
看到了。俞梅说。
那女人黑色翻领的上衣,收得很紧的小细腰,柳眉吊梢,小下巴,肤色白晰细腻,高跟鞋,长腿裹着黑色牛仔裤,
俞梅表情冷漠地看着她,心说果然狐媚气十足。你个狐狸精,勾魂鬼,如果不是你,我家老唐也不会有这种事情。
俞梅想冲上去打徐姗姗‘啪、啪’打几个嘴巴。
她脑海中,设想着那种突然暴发的场面:两个女人怒目相视,然后互相破口大骂,骂一些特别难听的脏话,然后猛烈地冲到一起,伸手抓着对方的脸,继而互相撕扯着长发,周围的人赶紧上来拉开的场面。
可是她正要启动时,忽然身边杨盛把她拉住了:姨,你是有身份的人,不能让人家笑话。事已至此。你就是把她打死,也与事无补。
俞梅想了一想,也就算了。
徐姗姗表情严肃地扭动着细细的腰肢,缓步走到鲜花丛中的唐有德遗体旁,深深弯下腰,鞠躬三次。再抬起头来,俞梅看她,已是泪流满面。
净虚庵的慧聪女住持也赶来,带着两个女弟子立在一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辞。
她对秘书长要求说:可以免费为唐市长做一个道场,
秘书长立即请示了阮书记,
阮书记说:我们**员是唯物论者,做道场就免了吧,你跟女住持说;谢谢她的一番心意。
外面,小区的过道和停车场,各种牌子的轿车一排排,成了壮观的一片。
有两个打扫卫生的人在一侧指着那片轿车议论。
都说咱契墟财政困难,教师经常拖欠工资,工人买断工龄,一年工龄才给四百多元,三十年工龄的工人,只给一万二千多元就给打发家去了,可是这一大片豪华车还不得上亿呀?一个穿着桔红马甲的胖女人说。
还是当官好呀,人家死了,连丧事都办得这么排场风光。另一个瘦的说。
红山出土的辽代公主墓,女尸穿金戴银,旁边还放着金马鞍呢。胖女人说。
你怎么知道的?瘦子不信地问。
我侄子是红山市考古队的副队长呀。他亲口跟我说的呢。胖女人说。
古语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官发财,自古亦然。瘦子又说道。
通辽被盗古墓里,古代的贵族死后都是陪葬着很多金银财宝的,胖女人接着说。
陈风来到了吊唁仪式上,俞梅看他的表情,她想,这位企业家,老唐原来管工业和城市建设时,陈风对老唐可是跟屁虫似的,老唐放个屁他都说是香的。现如今,老唐是阴阳两隔,他应该是个讲情义的人吧。
俞梅看到陈风迈着小步走了过来,他在死者遗体面前三鞠躬时,他本来就是小个子,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好像没弯腰似的。脸上冷若冰霜,皱着眉,紧抿着嘴角,好像死者欠了他好一笔账,如今查无证据,这笔账宣布无效了似的。
临到陈风与死者家属握手以示安慰时,他只是指尖碰了一下俞梅的手指,就走过去了。
追悼会结束后。俞梅由单位的两位女下属扶着上了车,一路上她流着泪。
后来在亲友的安慰下,她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想到回到家中,这个家只有三个女人了。杨盛还只是个侄子,不算正式的家庭成员,算是半个唐家人吧。
俞梅下车后,对杨盛掺着自己的杨盛说:你别回你那个房子了,到家里住吧。
杨盛看了看俞姨的表情,他一时没明白俞姨是什么意思。
唐虹明白了:哥,妈的意思是让你别在外面单独住了,就搬回家来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