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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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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之字孟将,襄州襄阳人。少补太学生,第进士,累补青城丞,永昌元年以贤良徵,时年七十馀矣。试策第一,擢拜监察御史,神功初累拜荆州大都督府长史。长安中召还,狄仁杰荐为司刑少卿,迁秋官侍郎,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凤阁侍郎。中宗即位,以诛张易之昌宗功擢拜天官尚书凤阁鸾台三品,封汉阳郡公,迁中书令,监修国史,进封汉阳郡王,加特进,令罢知政事,授襄州刺史,寻为武三思所构,贬新州司马,愤恚卒,年八十二。景€元年赠中书令,谥曰文贞,建中初又赠司徒。

◇请罢姚州屯戌表

臣某言:臣伏闻姚州者,古哀牢之旧国,绝域荒外,山高水深,自生人以来,洎於後汉,不与中国交通。前汉唐蒙开夜郎填﹂,而哀牢不附。至光武末年,始请内属,汉置永昌郡以统理之,乃收其盐布毡之税,以利中土。其国西通大秦,南通交趾,奇珍异宝,进贡岁时不阙。刘备据有巴蜀,常以甲兵不充。及备死,诸葛亮五月渡泸,收其金银起盐,以益军储,使张伯岐选其劲卒利兵,以增武备。故《蜀志》称自亮南征之後,国以富饶,甲兵充足。由此言之,则前代置郡,其利颇深。

今盐布之税不供,珍奇之贡不入,戈戟之用,不实於戎行,ク货之资,不输於大国,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夷,肝脑涂地,臣窃为国家惜之。

昔汉以得利既多,历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怨,行者作歌曰:「历博南,越兰津,渡兰仓,为他人。」盖讥汉贪珍奇盐布之利,而为蛮夷之所驱役也。汉获其利,人且怨歌。今减耗国储,费用日广,而使陛下之赤子,身膏野草,骸骨不归,老母幼子,哀号望祭於千里之外,於国家无丝之利,在百姓受终身之酷臣窃为国家痛之。

往者,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率自相统领,不置汉官,亦不留兵镇守。人问其故:亮言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大率以置官夷汉杂居,猜嫌必起;留兵运粮,为患更重;忽若反叛,劳费更多。但粗设纪纲,自然安定。臣窃以亮之此策,妙得羁縻蛮夷之术。

今姚府所置之官,既无安边靖寇之心,又无葛亮且纵且擒之技。惟知诡谋狡算,恣情割剥,贪叨劫略,积以为常。扇动酋渠,遣成朋党,折支谄笑,取媚蛮夷,拜跪趋伏,无复惭耻。提挈子弟,唱引凶愚,众会蒲博,一掷累万。

剑南逋逃,中原亡命,有二千馀户,见散在彼,专以掠夺为业。姚州本龙朔中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置之,後长史李孝让、辛文协并为群蛮所杀。前朝遣郎将赵武贵讨击,贵及蜀兵,应时破败,噍类无遗。又使将军李义总等往征,郎将刘惠基在阵战死,其州遂废。臣窃以诸葛亮称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其言乃验,至垂拱四年,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乾福又请置州,奏言所有课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劳扰蜀中。及置州後,录事参军李棱为蛮所杀。延载中,司马成琛奏请於泸南置镇七所,遣蜀兵防守,自此蜀中骚扰,於今不息。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巨猾游客,不可胜数。国家设官分职,以化俗防奸,无耻无厌,狼籍至此。今不问夷夏,负罪并深,见道路劫杀,不能禁止。臣恐一朝惊扰,为祸转大。伏乞省罢姚州,使隶府,岁时朝觐,同之蕃国。泸南诸镇亦皆废,於泸北置关,百姓自非奉使入蕃,不许交通来往。增府兵,选择清良宰牧以统理之。臣愚将为稳便。

◇对贤良方正策问:朕闻体国经野,取则於天文;设官分职,用立於人纪。名实相副,自古称难;则哲之方,深所不易。朕以薄德,谬荷昌图,思欲追逸轨於上皇,拯群生於季俗,澄源正本,式启维新。俾用才委能,靡失其序;以事效职,各得其长。至於考课之方,犹迷於去取;黜陟之义,尚惑於古今。未知何帝之法制可遵?何代之沿革斯衷?此虽戋戋束帛,每贲於邱园;翘翘错薪,未获於英楚。并何方启塞,以致於兹?伫尔深谋,朕将亲览。

对:臣闻仲尼之作《春秋》也。法五始之要,正王道之端,微显阐幽,昭隆大业,洛之功既备,范围之理益深。伏惟陛下受天明命,统辑黎元,载黄屋,负黼,居紫宫之邃,坐明堂之上。顺阳和以布政,摄三吏而论道。雍容高拱,金声玉振。微求无厌,误及厮贱。微臣材巧学浅,诚不足以膺严旨,扬天庥。虽然,敢不尽刍尧,罄狂瞽,悉心竭节,昧死上对。臣闻天者群物之祖,王者受命於天,故则天而布列职。天生蒸民,树之君长,以司牧之。自非聪明睿哲,齐圣广渊,不能使人乐其生,家安其业。陛下德自天纵,慈悯元元,既乐其生,且安其业,臣闻瑞者,上天所以申命人主也。故使麒麟游於囿,凤凰集於庭,庆€出,神龙见,其馀草木烟露之祥,不可胜纪。陛下日慎一日,虽休勿休,故天申之以祯石,告之以神文。大矣哉!圣人之鸿业也。臣闰河图、洛书之不至也久矣。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师说》曰:「圣人自伤已有能致之资,而天不致也。陛下有能致之资,而天蕴者,所以扶助圣德,抚宁兆人也。」臣观今朝廷含章赡博之士,鲠言正议之臣,陛下诱耐是之,并践丹地,伏青规,雍雍昂昂,€属雾委,鸾骞凤振,佩金鸣玉,曳朱绂,扬翠,充刃於阶庭者矣。昔舜举十六相,去四凶人。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前史美之,称曰尽善尽美,虽甚盛德,无以加此。陛下彰善去恶,昭德塞违,万万於虞舜,自托薄德,愚臣何足以望清光而敢有议哉?制策曰:思欲追逸轨於上皇,拯群生於季俗,澄源正本,式启维新。臣闻善言古者,必考之於今;善谈今者,必求之於古。臣窃以当今之务,而稽之往古,以往古之迹,而比之当今,以为三皇神圣,其臣不能及,故於(疑)亲之。陛下刊列格,正爰书,修本业,著新诫,建总章以申严配,置法匦以济穷冤,此前圣所不能为,非群臣之所能及也。今朝廷之政,上令下行,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百僚师师,罔不咸,此群臣之能奉职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故臣以为陛下有三皇之位,而能隆三皇之业也。臣以今之刺史,古之十二牧也。今之县令,古之百里君也。有官职焉,有社稷焉,可谓重矣。任非其材,其害亦重矣。昔周宣王欲训其人,问於樊仲曰:「吾欲训人,诸侯谁可者?」仲曰:「鲁侯肃共明神,敬事耆老,必咨於故实,问於遗训,乃立之。」晋之名臣亦言,「舍人洗马,一时之高选;台郎御史,万邦之俊哲。若出於宰牧,颂声兴矣。」由此言之,则古牧州宰县者,不易其人也。自非惠训不倦,动简天心者,未可委以五符之重,百里之寄。今则不然,多由门资擢授,或以勋阶莅职,莫计清浊;无选艺能,负违圣诫。安肯肃恭明神,轻理慢法?安肯敬事耆老,取舍自便?安能求之故实,举措纵欲?安能问之遗训,选异一时之高材,非万邦之俊杰?於是多其仆妾,广其资产,齿角两兼,足翼双备。蹈瑕履秽,不顾廉耻;抵网触罗,覆车相次。孔子曰:「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故臣以为陛下有三皇之人,无三皇之吏也。制策曰:俾用才委能,靡失其序。以事效力,各得其长。至於考课之方,犹迷於去取;黜陟之义,尚惑於古今。未知何帝之法制可遵?何代之沿革斯衷?臣闻皇王之制,殊条共贯,虽有改制之名,无不相因而立事。孔子曰:「殷因於夏礼,所损益可知。周因於殷礼,所损益可知,其或继周者,虽百代可知也。」然则虞帝之三考黜陟,周王之六廉察士,虽有沿革,所取不殊,期於不滥而已。陛下取人之法甚明,考绩之规甚著。臣以为犹舟浮於水,车转於陆,虽百王无易也。今邱园已贲,英楚€集,启塞之路,岂愚臣所能轻云也?谨对。

◇对贤良方正策第二道

问:朕闻轨物垂训,必随正於因生;开国承家,理崇光於敦本。故叶貂珥表金室之荣;十纪羽仪,峻班门之躅。保姓受氏,义先于睦亲;翼子谋孙,事隆於长发。朕以寡昧,叨奉先灵,坠典咸兴,遗章毕睹。思欲甄明谱系,澄汰簪裾,派别淄渑,区分士庶。至如陈田互出,虢郭俱开。束皙改汉传之宗,辅果易晋卿之号。巨君之姓,曾非驭鹤之苗;元海之家,谅非扰龙之族。永言纰缪,良用怃然。子大夫十室推英,三冬富学,允迪裒然之学,宜扬锵尔之词。至若北郭南宫,本因何义?三乌五鹿,起自何人?公孙之由,司马之姓,咸加辨析,且显指归。式副对扬,朕将亲览。对:臣闻保姓受氏,明乎典训。或因地以赐姓,或因官而命氏,或官以代功,亦以官族,或所居之地,因以为氏。诸侯之子,称为公子。公子之子,称为公孙。公孙之子,乃以其王父字为氏。後代因之,亦以为姓。田、陈、虢、郭,以声近而遂分;辅、果、束、皙,以避难而更改。王莽以田王为氏,元海因汉甥立族。骚括分南北之号。充宗为五鹿之先。应氏著书,具表三乌之始;司马、司徒,是曰因官。公孙、叔孙,春秋备载。陛下尽六艺之英,穷百代之要。淑问扬天地,元情贯幽显。黄竹清歌,词穷五际;白€高唱,文包万象。昔曹门二祖,道鬼由庚;刘氏四叶,仁非解愠。岂若睿思琼敷,同雨露之г渍;神机苕发,登羲望之照临?起帝典而孤立,孕皇坟而独秀。臣沐浴淳和,叨承至训,名闻於圣听,言奏於阙前,谨对。◇王元感丧服论

夫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不刊之典也。谨按《春秋》: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公薨。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左传》曰:「礼也。」杜预注云:「僖公丧终此年十一月,纳{敝巾}制在十二月。士婚礼纳采、纳徵,皆有元束帛,诸侯则谓之纳币。盖公为太子,已行婚礼,故传称礼也。」《公羊传》曰:「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丧娶在三年之内。何以讥?三年之内不图婚。」何休注云:「僖公以十二月薨,至此冬未满二十五月。纳采、问名、纳吉,皆在三年之内,故讥。」何休以公十二月薨,至此冬十二月,才二十四月,非二十五月,是未满三年而图婚也。按经书十二月乙巳公薨,杜以长历推乙巳是十一月十二日,非十二月。经书十二月。是经误。文公元年四月,葬我君僖公。《传》曰:「缓也。」诸侯五月而葬。若是十二月薨,即是五月,不得言缓。明知是十一月薨,故注僖公丧终此年。至十二月而满二十五月,故邱明传曰:「礼也。」据此推步,杜之考校,岂公羊之所能逮?况邱明亲受经於仲尼乎?且二传何、杜所争,惟争一月,不争一年。其二十五月除丧,由来无别,此则春秋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

《尚书·伊训》云:「成汤既殁,太甲元年。惟元祀十有二月,伊尹祀於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孔安国注云:「汤以元年十一月崩。」据此则二年十一月小祥,三年十一月大祥。故《太甲》篇中云:「惟元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於亳,是十一月大祥讫,十二朋朔日,加王冕服,服吉而归亳也。」是孔言汤元年十一月之明验。《顾命》云:「四月哉生魄,王不怿。」是四月十六日也。翌日乙丑,王崩,是十七日也。丁卯命作册度,是十九日也。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是四月二十五日也。则成王崩至康王麻冕黼裳,中间有十月。康王方始见庙,则知汤崩在十一月。淹停至殓讫,方始十二月祗见其祖。顾命见庙,记诸侯出庙门俟。《伊训》云:「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则崩及见庙,殷周之礼并同。」此周因於殷礼,损益可知也。不得元年以前,别有一年,此《尚书》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

《礼记》三年问云:「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服以是断之者,岂不送死有已,复生有节?」又《丧服四制》云:「变而从宜,故大祥鼓素琴,告人以终。」又《闲传》云:「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礻覃,食酒肉。」又《丧服小记》云:「再期之丧,三年也;期之丧,二年也;九月、七月之丧,三时也;五月之丧,二时也;三月之丧,一时也。」此《礼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

《仪礼·士虞礼》云:「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礻覃。是月也吉祭。」此礼周公所制,则《仪礼》三年之丧二十五月之明验也。

此四验者,并礼经正文,或周公所制,或仲尼所述,吾子岂得以《礼记》戴圣所修,辄欲排毁?汉初高堂生溥礼既未周备,宣帝时少傅后仓,因淹中孔壁所得五十六篇,著曲台记以授弟子戴德、戴圣、庆傅三人。合以正经及孙卿所述,并相符会,列於学宫,年代已久。今无端构造异论,既无依据,深可叹息。基二十五月先儒考校,惟郑康成注《仪礼》中月而礻覃,以中月间一月。自死至礻覃凡二十七月。又《解礻覃》云:「礻覃言澹澹然平安之意,今皆二十七月复常。」从郑仪也。逾月入礻覃,礻覃既复常,则二十五月为免丧矣。

二十五月、二十七月其议本同,窃以子之於父母丧也,有终身之痛,创巨者日久,痛深者愈迟,岂徒岁月而已乎?故练而慨然者,盖悲慕之怀未尽,而擗踊之情已歇。祥而廓然者,盖哀伤之痛已除,而孤藐之念更起。此皆情之所致辞,岂外饰哉?故《记》曰:「三年之丧,义同过隙。」先王立其中制,以成文理,是以祥则缟带素纰,礻覃则无所不佩。今我子将徇情弃礼,实为乖僻。夫去麻之服,袭锦之衣,行道之人,皆不忍也。直为节之以礼,无可奈何,故由也不能过制为姊服,鲤也不得过期哭其母。夫岂不怀?惧名教逼已也。至若孔、郑、何、杜之徒,并命代挺生,模范来裔。宫墙积仞,未易可窥,但钻仰不休,必当渐入胜境,讵劳终年,虚肆莠言?所有掎レ先儒,愿且以时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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