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夜中有橘色的火光。
村民们瞪大眼睛,看到那个妖魔以极快的速度逃入狭小的建筑缝隙中,却随着一声金属摩擦音,和周围建筑一同断裂成两截。
然后两边的建筑轰隆隆塌了。
“哎呀,”浅笑随意,总是带着份迷离感的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大剑,“现在才觉得,恢覆这种手感也是不错的事。”
剑刃随着移动的不同角度,反射出亮闪闪的亮光。
“啊,塌了两栋呢。”苏菲亚回头对村民,“赔偿费就从报酬裏面拿吧。唔……还缺一头。仅存的小妖魔,你一定要藏好哦,别这么快出来。我可是还要在旁边的森林等人吶。”
山谷中生着篝火。
伊妮莉背靠大剑闭目休息,顺路在想之前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出格了……
有熟悉的妖气接近,也是够古老的熟悉,一下就被拖回每天在山坡上对砍的时代了。
“伊妮莉,好久不见了,”金属靴子踏上硬土路的声音,“气色不错呀。长大了呢。”
她也变了,身躯已经完全成熟,不再有那种脆弱的感觉,只有笑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搭配着的眼神却变了。
“这裏妖魔是不少,但还不需要动用你吧,迪妮莎。”
“只是路过,真是风景优美的地方,可惜还得去约会。你在这裏做什么呢?”
“也是约会。”
“唔……”迪妮莎疑惑的看着她。“也没暴走啊……”
伊妮莉思考,自己也没什么看起来奇怪的地方啊。
“唔……”迪妮莎用手指点着嘴唇,想不通地看了看天,“嘛,可能理解错了吧。那我先走啦。”
罗亚路伸着懒腰走出城镇。
“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旷工了一天,”她的联络人也擅长藏在树上,“现在没有事情了吧。”
“哎呀,是真的啦,”罗亚路挑眉毛,“昨天下午开始突然心悸,还以为板栗吃多食物中毒了呢,天黑才好。反正半天也耽误不了什么。”
“拿去,新的任务。”
捏着黑函,近到快贴脸上了,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黑衣人走了,确定走到够远之后,罗亚路深吸一口气——
“啊哈哈哈哈!!!伊妮莉你也学会玩这个啦!才想试试你的新身手呢。好嘛,省了我来召集了!”
脚一蹬地,疾风一般窜走。
天亮的时候在大路上发现了慢吞吞的艾尔妲,直接蹦到眼前。
“什么啊,你这么走也太慢了吧!”
“我还处于带病休假期呢啊,已经在尽力赶路了……”
“我背你得了。说起来,”又是挑眉努嘴看天状,“亏得眼睛看到你了,不然就感觉不到地错过了,你可真是没存在感啊!”
艾尔妲泪目:我的特长就是专门练这个的有什么办法啊……
被猴子背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急速接近地点的时候,艾尔妲被直接一把甩入树丛了。
“伊——妮——莉——!让我看看你练成了的新招吧!”剑锋直走过去,飞起一堆树叶,于近在咫尺的地方一下顿住。
“什么嘛,搞无视!这防御方法太无敌了吧?”
耳边刚飞动的发丝落回原位,依旧闭目养神的伊妮莉:“不错,这次多余的动作省略了。”
“哈?!这太不公平了,让我看看你的剑啦!”
“我看过……”艾尔妲扶着闪到的腰从林子裏挪了出来,“大约你还是要翻的。我们俩现在都是伤患,罗亚路就别闹了……苏菲亚呢?”
伊妮莉:“在左边不远的城镇,艾尔妲,你去告诉她把最后一只妖魔砍了——”
话还没完,艾尔妲已经飞走了。
罗亚路:“这是鬼的伤患!先感觉到我于是装得然后借机让我背吧!”
“罗亚路,”伊妮莉睁开眼,“现在按照我说的,学一个新东西。先把妖气释放出来。”
苏菲亚把妖魔赶入一个小屋子后,就在外面抱臂靠墻无聊等着。
突然一下直从窗子刺入的大剑搞定了那只妖魔。
“哇,”惊讶回头,“艾尔妲,进步太大了,我完全没感觉出来。”
“嘻,苏菲亚,好久不见,这次怎么想到的聚会啊?”
“唔……就是那天突然很想见你们啦,然后伊妮莉姐说正好有事告诉大家。”
四人围坐一圈。
“妖气回流的变种版?”
“没错,之前感觉到妖气的具体流动可控,后又因苏菲亚的事情得到的灵感。并非用来隐藏妖气,而是建立一个熟练的回流通道,这样在万一时刻即使爆发出了五成以上的妖力,也可以借着惯性收回,仅在攻击到的那一瞬间是释放极大妖力的。”
“也就是说,”艾尔妲理解的最快,“让我们可以拥有高度释放妖力的攻击,同时却不会过度突破?就像一直保持在30%以下的效果。”
“哇,”苏菲亚对视觉效果最有兴趣,“那就可以永远只是眼睛变色,面容不会丑陋喽。只是五成有点少,对高位觉醒者那次,这个程度完全跟不上。”
“只是基础值,”伊妮莉看着眼前燃尽的火堆,“不断熟练下去,七成应该是没问题的。甚至,还可以设想界限内的所有。”
罗亚路:“嘿嘿,好想法。你就是用这个原理练成的剑?”
“还远没有练成。”
三人:“哈?!”
“大约这就是急不得的事情,需要慢慢积累经验。”
但至少,已经明白极具突破的一个原理了。有效的控制,不是压,而是引。
人力是多么微弱啊,怎么可能用蛮力阻止那些狂乱,但如果安宁下来,即使是面对着最令人惧怕的无底黑暗,像是要粉碎席卷一切的暴雨狂风,也能平静地对着它们指出一个要去到达的地方。
面对、接受、包容所有。大约,这就是清醒的真正力量。
只是明白不等于做到,在之后的日子,还是急切过,武断过,轻易否认过,甚至迷失过。
去洞见这无边又杂乱极端的内心,还是面对目不暇接变换交错的命运。
没有足够的时间两者兼顾,而一个错误却会失去所有。
有一个黑衣人把某个时代戏称为不会变脸的时代,因为那些最高位战士不是银眼的、就是解放了也只是眼睛变色的。
那一对总在拌嘴的孩子直到最后一战都一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高位的全失,战士的稀缺,组织对那个孤零零剩下的no.6说考虑提拔她,而她的回应是静静的对视,面部渐渐变形。
那天在场的,即使是没有妖力的普通人,也感觉到那迸发的力量虽然可怕,却并没有狂乱的感觉,是明确而主动地被释放。
“伊——妮——莉,”聚会完毕回去后,安格斯把小黑本贴上来,“我新安排的排版怎么样?基本的姓名称号等是一栏,然后是最主要的能力栏,接着还有技能栏目和附带的一些其他重要事情!”
他已经升级成主动给看求建议了啊……
“这些字母是什么?”
“噢,能力评级,a到e由强到弱排列,但有些战士瞎浮动,跨度太大,就用加号和灰色表示的确能到达这个级别,还有极小的概率会超过。就好像你的精神,看吧,s+,但有时候一发疯搞不好就是e了……”
“s?”
“啊,这个是另一个次元的表示。a到e是常规最强和最弱了,但有的时候有无法判断的逆天情况发生,就一并放到s了。”
“突出得无法判断的合集,那s就不存在加号不加号吧。”
“对啊?一会换回a……我只是看你每次抽疯架后立马淡定所以觉得很逆天而已……”
“这么多技能空白的。”
“没办法啊,排名二十开头起的战士就很少有称号了,所以调查技能很费力。”
“为什么还有附加爱好技能。”伊妮莉照着念起来,“‘苏菲亚,破坏公物;迪妮莎,恐吓村民;欧罗巴,装死整人;艾尔妲,礼貌交友……’”
“哎呀呀,爱好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嘛……”
“我是‘砍树劈柴’?”
“啊哈哈,非常适合去山林小木屋居住啊……”
“欧罗巴的主要能力被判定为妖气削弱造成的隐藏……”果然是个外行,妖气回流不但不会真正削弱妖气,而且积蓄的势能是非常强的。
“哀弥夜给我的信息啦,”安格斯抓着头,“我哪会观察这个。”
“哀弥夜?”
“组织的no.10,可别以为比那些个位数差哦,历代no.10是根据特殊的感知能力来定位的。”
“是么。在外任务,但极细节中表现出的能力常流回组织被评价,还要被防备着叛离或出格,的确是会有一个监督的职位在。”
“真聪明!可惜你推理出的是另一个职位,叫做‘眼’,no.10不一定就是眼。不过现时代no.10倒确实兼职这个。”
那就是故意给的错误资料。显得更可怜了……
“迪妮莎的主要技能居然是‘绽放吃人的微笑并一直保持而不会面部疲劳’?”只有伊妮莉读这种句子时还能面无表情语调正常。
“这个嘛,谁让大多排名的前三名从来都没啥大招啊,都是基础属性完美。后面那七个才是有华丽大招的……”
“并且配合两到三项高属性,”伊妮莉翻着本子“十几位的则是单项高属性或综合偏上,再搭配专属技能。”
“你真是适合神总结!干脆跟我合着吧?”
“写这做什么用?”
“作为周边出版啊,丰富人民的精神世界,有了娱乐和偶像追捧生活才快乐嘛!”
“…………”
究竟想欢乐到什么程度。
真不忍心告诉他,这种东西根本没人给你出版。
“说起来,伊妮莉,七个中马上要有你了呦。no.2死亡,新人不可能受印就上这么高。你这个新no.11还没工作就要再提升到个位数了吔。”
“是么。”
“哎呀,但真是奇怪,决斗从来都不会杀死对方的啊。”
“决斗?”
“名义上是发出黑函,但我前些天在你们聚会时去附近瞎转悠遇上了罗斯玛丽的联络人,老熟人呦,他跟我说的,虽然之前的讨伐觉醒者妖气暴走了,但后来又好好的出现在他眼前给他黑函。”
no.2要挑战,只可能是对no.1,伊妮莉忽然想到,那天也是在这附近遇见迪妮莎。
“大约是两个人都太骄傲了,”安格斯伸懒腰,“都不肯屈居对方之下,只好你死我活了,嘛,随便了。这是机密,你可记得别说出去。”
“迪妮莎那种个性,不会为了排名杀死战士。”
“但如果是罗斯玛丽准备杀她呢?”
伊妮莉楞住。
“哎呀,你没想这个可能性啊?啧啧,跟你那帮小朋友玩得太欢乐了,以为所有战士都那氛围啊。”
不过话虽这么说,安格斯觉得罗斯玛丽虽认真,也不是那种要致人死地的人,毕竟以前也相处过。
他这句话没说出来,因为不想多追究这件事,所以没见过罗斯玛丽的伊妮莉也没发现到遗漏了一个转折,反而思维转到另一件被提醒才发现的事上了。
原来现在的自己是幸福的人。
“还遇见了迪妮莎的联络人,跟他聊了半天。他可真是舒服啊,迪妮莎不但每次都帮他先恐吓村民、装备很少弄破、伤药从不用带,还喊他boss、对他敬礼、从来不摆面瘫脸给看……再对比咱们,我好不幸啊……”
“……”
“不过那家伙悠闲过头了,什么都不了解,去采访他迪妮莎的技能,说什么都没有,基础万能而已——”
“啊……”伊妮莉忽然想到啥。
“你又想自言自语啥发现?”
“那个‘感知先制’,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句约会,还有疑惑的神情。
她以为自己到那个地方也是为了黑函,但明显不是发出的那一方。所以那疑惑只可能是看出自己受了伤,而且很清楚看到了程度。凭自己的妖气稳定度,绝对不是用常用的方式来感知。
伊妮莉想到对战安琪儿的最后一下,看见极细微妖气流动的经验,假设是能够用来看别人的话,那会是很清楚的描绘出每一处内部的轮廓。
“别光想啊,说出来啊。”安格斯已经捏好笔和本子在对面就位了。
“她能看到别人细微的妖气流动,用于战斗的时候在敌人攻击前就能知道路径和威力。这个就叫做感知先制。”
“哇,”安格斯张着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推理。但我有十成把握。”
“这可是大机密啊,”安格斯运笔如飞,“还是我幸福,哈哈,什么都不知道的联络人死开吧。”
休假的日子挺惬意的。
把什么都拿来分析分析、研究研究,安格斯还时常转播外面动态。
“哎呀……艾尔妲又把多余的妖魔给砍了,那几只还没付钱呢,”安格斯抓着头,“那谁直跟我抱怨,说给迪妮莎当联络人舒服多了,就算在旁边她也只砍付钱的……”
“艾尔妲平时很听话,”伊妮莉没抬眼的又翻了一页本子,“只是听到妖魔就变身。”
“真是的,你带出来的孩子都有变身开关。近期是群魔乱舞,咱也得准备准备开工了。”
“休假还真是挺有旷工的感觉。”
“世事无常啊,当年你是唯一一个从没有翘课过的优等生呢,上岗就全补回来了……”
其实翘过。伊妮莉一脸淡定的又翻了一页。
那次和迪妮莎去了河边,见到一只妖魔,一起砍了,最后关头迪妮莎跳开,还在原地的她被溅了一身的血。
那时的剑法还处于黑屋后遗癥的雷人级别,翘课狂还是第一次见到,楞了一会说真好玩,非要对打看看。
第一天那次太累了,本来以为这回会赢,谁知道对方的提升大得夸张。
然后一起去了迪妮莎平时翘课去的地方。
原来只是个小山坡,来路被森林遮挡,可以眺望到远方一个有风车的小村庄。迪妮莎把头发披散下来,坐在山坡上伸展双腿,望着风车惬意的吹着风。她还说每次出来其实就是这样而已,没有其他人猜测得找到多奇妙的地方什么的。
那一定是更小时候的记忆吧。
就像苏菲亚很喜欢在森林的小溪中边踩水边唱着歌,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细细碎碎的,透明溪水泛着金闪闪的光,歌谣总是同一首。
只是为了纪念曾经也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踏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下楼,安格斯在后面抱着包裹跟着:“金条越来越多,重死人了,再这样下去我要跟不上你走路的速度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