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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真的美好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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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联手将迪妮莎逼迫到街上时,有两个意外。

一个是她拎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女孩,另一个是普莉西亚没有发动攻击。

真是不合时宜的过剩自尊心啊,将这种战斗视为一件要做得替天行道无比漂亮的事。伊妮莉默默看着街道上打在一起的两人。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不可以将她直接当做艾尔妲来用。现在只好让她去自己发现处境了,否则这个战力完全使不了。

“那丫头很能打嘛!”罗亚路在窗边伸头看着。

只不过是迪妮莎因无法使用感知先制导致的不适应,再过一会战局就会扭转了。

在这个空檔给罗亚路讲了之前来不及说的战术原因,事态变成这个样子,只能让她们得知更多信息以供一会自由战斗时的判断了。

从迪妮莎的剑下救出普莉西亚,另外两人也一同跟了上来。

“这样太卑鄙了!四个打一个……”

伊妮莉暗嘆,这个孩子不是看不出利害关系,而是在这个关头自我营造起来了。要说心态也都没什么错,只不过都选得不是时候。

于是她喝断了普莉西亚,用简单的话明确的告知了她这裏不是个人表演的舞臺。

四人释放了妖气,只能期待着这一轮速战速决压制住迪妮莎了,她们两个没问题,重点在于普莉西亚能否跟得上配合。现在才发现,她没有艾尔妲那么聪明,自己只说过一遍的那些话,不知道她是否真懂了。

事实上,普莉西亚的确没有恰当跟上。

她把妖气回流抛在脑后,发洩一般释放了太多妖力,战况的变化呈现得太明晰,发现了这一点的迪妮莎首先砍伤了作为总指挥的伊妮莉,普莉西亚又在这个当口趴在旁边关心,以至于错过了另外两人的牵制。

战斗得狼狈不堪是常事,战术弄成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

但迪妮莎最后放弃了杀普莉西亚,像有什么让她无法再挥剑似的,下了决心举剑,犹豫半天却又收了回去,抱怨自己心软。

“想要杀我尽管来,”她摸着之前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女孩的头,“到时我会宰了你们。”

也许在这依旧得意的态度背后,伊妮莉发现了有些什么内在的东西改变了,但少不经事的普莉西亚却显然被刺激了。

直到走到她身边,让她别哭了,随着感知能力渐渐恢覆,伊妮莉才发现自己遗漏的最大的事情。这是她第一次,去看到这个孩子的整体。

弥漫浮动着的,一种铺天盖地接近崩溃的不存在感。

“普莉西亚……”想伸手向她,但还来得及么……

“不可原谅!!!”猛然巨大的妖气涨开,普莉西亚几乎是一瞬间消失在迪妮莎离开的那个方向。

“普莉西亚!”错大了!咬牙,“苏菲亚,罗亚路!还能动么?快去追她!”

解放到了那个程度,但赶快使用回流还能回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曾经安琪儿那次,距离得太近反而只见一片混乱和强光,这一次才清清楚楚看到,竟是如此的……被诅咒一般的姿态,像是狂暴和扭曲中的挣扎,欲望与清醒的撕扯,最后在遗忘中诞生出的……堕天使。

那个晚上感觉到的,被压抑着的黑漩涡一般的力量已经全部毫无遮掩的涌现出来了,如此夸张的妖气,所有人加上都不行。

开始走过来了。

直冲过去,在意识到之前就被轻易地扯下一条手臂,又被撇了回来,那个怪物还在用着普莉西亚的声音说着话,怎么办,呼吸急促,死死握着剑柄,连争取些时间都做不到,大脑一片混乱。

另外两个跳起的影子……

不要!

像慢镜头一样,那个被斩断的切口在半空中又接连上,突刺出的尖锐物体刺穿了砍断它的人,又刺向另一个助攻的人。

手中的大剑脱手落地。

“罗亚路!!苏菲亚!!!”

闪到眼前的黑影,血雾弥漫了视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妮莉姐,真高兴你没事。”睁开眼,坐在床边的女孩,“我们住在同一屋哦,我叫苏菲亚。”

这个声音……是之前左边那个女孩,原来她的笑容这么温暖。

那些都没有了。

睁开眼,这才是真实。

猛地爬起又栽倒,不顾一切的爬过去,没有了,妖气都没有了,心跳都没有了,温度都没有了,不是在装死,真的都没有了,天空下只有寂静。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安详的表情,这么放心,这么尽兴。

你们两个,不是轻易可以看出来么,凭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种怪物是什么。

可还是这么果断的冲上来,

还用着得意之技的夹击,

还像从前那样对什么状况都不担心,

仅存的右手死死扣着地,嘴唇被咬得滴血。

就为了让自己有时间接上那只左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茫然的走着,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那个成为凶手的普莉西亚,在那之前她就也死了。

哦,好像是树林,杂草间的溪水,张牙舞爪的树木,一片黑漆漆的。

要是早些正视普莉西亚就好了,为什么没留意呢,一开全理智状态就什么感受能力都丧失了,怎么没早点发觉呢。

要不,就在救下她的时候赶快收兵,把时间往后拖,怕组织那边无法交代,就在战场上瞎冲到前头被砍断点胳膊啊腿啊的直接申请休假。

再怎么不济,战斗时佯装要攻击那个小女孩让迪妮莎分神,四人的合击怎么也会中。

不是自诩战术可以不择手段么,不是决定了就不摇摆么,还不是心底也有着一份自大。

你们干嘛这么相信这样的自己啊。

栽了个跟头,扑到了杂草丛中的水裏。

原来你们两个不是随时只顾着闹啊,而是因为安心才随着性子来,一边打着还能一边拌嘴,即使之前有觉得不对的地方,还是因为是自己的决策就视为没问题。

其实应对变动的能力真的很差啊,事态一有变化就来不及思考,但举动却还惯性一样按着之前的标准去做。

这是走到哪了,什么时候起来的。

咦,手中握着剑,想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杀了那个怪物,那个连意识都没有了的怪物,杀了能挽回什么。

还不如一开始选艾尔妲,用普莉西亚换掉她结果却给她看这种结局么。

摔在地上,没力气动了。

天色一直在变,一直在想,不论昏沈着还是醒来,一个劲在想,可是好像怎么都想不明白,连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了,究竟是什么害死了所有的人。

安格斯也被牵连了,只剩下一个还身为战士的女孩,但自己都无颜去见她了。

感觉到内部收紧,心臟也好像被攥紧,是妖气,居然一直自动控制着,抵制着暴走而越来越对内回流,但回流的过分了,像要把所有地方都拧断一样,呼吸也开始不顺畅了。

下雨了,就这样吧,对着阴沈的天闭上眼睛。

许久的昏沈中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而停下,睁开眼,看到那个指向自己的剑尖。

“是么……竟然想这样逃避啊……”

退下力气的手臂摔回地面,茫然的望着天。

啊,并没有给她们建墓啊,人都不在了,再来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什么都抛下了,可是出口在哪,像一片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一样。

……

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之前在那本资料上看见了迪妮莎的真正属性评价,当针对她的讨伐战下达时,伊妮莉选走了普莉西亚。

自己很明白,这一战有多严峻。

接着快速的完成任务回去,也许以路过为理由可以帮上些忙。

艾尔妲站在山顶上,眼前是躺在血泊中的、不再有妖气流动的三人,她想喊醒她们,可那三人没学过装死啊,而且都是致命伤。

当她愤怒地想起迪妮莎而起身时,看到了远一些地方的一具无头女尸,脖子上的剑印是迪妮莎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天旋地转的疑惑。

还少了个人……

普——莉——西——亚!

因为自知劣势,期待你能代替自己保护大家,可结果,你做了什么呀!

即将暴走的妖气,但渐渐收了回去,装作没来过一样回组织,她要听对过程的解释。

“伊妮莉姐,你在这啊。”脚步踩上林中的枯叶,“你不是从来不装死的吗,怎么会在这裏啊。”

这声音是……伊妮莉一下睁开眼睛,但胳膊支撑不起身体,汗水流入眼中让视线更加模糊不清,那个黑发的影子出现在上方,俯视着地上的自己,额上是熟悉的x型发卡。

“被砍成这样,如此回流会难以愈合的哦,而且还要忍受那种感觉,这么想保持清醒么?”

“艾尔妲……”咬着牙,最后悲痛地闭上眼睛,“你为什么会觉醒……”

“好多原因哦,错误的最根本是组织啊,而且再来找我时还带着那么多兵。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呢,得有报覆它的力量,还有不少其他计划的事。但是,”她摆摆手,“觉醒后才发现都不重要了。”

指甲用仅存的力气死死抠着地面。

“记得觉醒前有想过哦,自信自己的精神力可以控制觉醒体,至少完成要做的事。其实也不算错啦,现在只是重新自由选择啊,根本没什么需要去控制的啊。”

艾尔妲弯下腰,将伊妮莉抱起,“真轻,你好单薄啊,真可怜,还身为人时第一次见到就是这种感觉。”脚步走向深林,“可后来是怎么了啊,渐渐地把你视为一片天一样,战无不胜永远让人放心追随的伊妮莉姐。现在才发现,明明很多怪物比你强得多嘛。”

林子中茂密的树木把本来就微弱的阳光切割得一缕一缕的。

“吶,伊妮莉姐,我发现,虽然觉醒了会变好多。看开了,简单了,不再那么痛苦了,可是呢,最后一刻的执念会被遗留下来,非要去做似的……”艾尔妲继续边走边随口说着,“怎么都抵制不了啊,最后想着组织说现场只有你的手臂而没有尸体和大剑。我找了好久。你的前提工作做得依旧很棒哦,组织并不认为你是个大隐患,就算起疑了也不会太大动干戈来找。但以你的智谋,怎么没把大剑丢在原地啊,我们都知道战士生死不离大剑的吧。”

拐入山谷间,“我是按着记忆裏看过的那个地图,在现场最近地区找有标记的哦,谁知道你走了这么多日子居然还没赶到而躺在半路,还一点妖气都没有。现在把你放到标记之一的地方,然后我就终于能自由去做自己的事了吧。”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为什么垂着头不说话啊,看到我人时的样子不感觉怀念么。我可是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像思念的东西啊。我曾经一定是很爱很爱你。”

“……你真傻……”遮挡着面孔的银丝后面,传出压抑着什么一般微不可闻的低吟。

最后一个女孩也走了。

躺在寂静山谷间的草丛中,看着天色变晴变暗,由黑夜到黎明,由阴雨变宁静。

到发现这种体质再饿下去也会死,到发现这种拧断撕扯般的折磨只是在阻止思考,也是一种逃避么,将妖气推回原本的路径,原来一切是回到了最开始,被钉死的小屋,笼罩的黑暗。

那个时候就迸发出的不甘心,想活下去,哪怕不知道要做什么,一切都无济于事,但至少要看清楚这尽收眼底的一切,眼睁睁的看下去,直到看穿这悲哀而混沌的所有。

渐渐的,搭起小木屋,缝出日常的衣服,挑水劈柴。

放空心境,由着那些过往轮番浮现。习惯了想起她们三个当初的音容笑貌,习惯了普莉西亚与迪妮莎最后一战的重演,还有安格斯的闹腾,欧罗巴的自在,以及很多久远的事,和被遗漏的事。

还有那些哀痛、惊恐、自厌,既然已成事实,就在这裏不躲不动地迎接它,看看它究竟是什么样子。

……

要做最后的道别了么。

伊妮莉望着整个幽静的山谷。

垂头笑了一下,又道别?这些天道别上瘾啊。

好吧,绝食和赶路的日子要开始了。

走入木屋,咬住被单的一角,一个旋身将其披在身上。

才出谷地,在山路上遇见了一伙匪徒。

“哪来的女人?长这样是人还是妖啊,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就不怕碰到什么不好的事?”

伊妮莉左看看,右看看:“的确就是怕这种状况,才选在白天。”

“仔细看看还长得挺好看的嘛,嘿,你就自认倒霉吧!”

然后匪徒就逐个被踢下了山沟。

有一个小包裹掉在旁边,裏面有金条,原来是送路费来了,看来真相是运气不错。嗯哼,自己也升级匪徒了啊。

“啊,糟了糟了……”

想用脚把包裹勾起,结果力道让结散开了,大部分都也掉山沟裏了。把剩余的踢起来,用肩膀去接,真是高难度。

“搞不好把这个练好了,以后杂耍赚路费都够了……”

市集吵杂,裁缝店老板忙着迭布料,门口走进一个高挑的影子,“劳驾,”到柜臺前斜了斜身子,一块金币掉在上面,“做一件带肩甲的披风,上面多挂几个钩子。”

再想了想,要不要挂俩篮子……还是算了,造型已经够怪异了。

曾经的地形图已经深深刻在脑海裏了,轻易就能想起,当时就判断过德罗比就是组织和大陆的航线起点,往运输船裏面藏不难,因为还没人搞过这一套。

胳膊的重量没了,行动倒是更快了,找个箱子什么的钻进去就行。

德罗比啊……一边想一边在树林走着,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阴凉中一片血一般的色泽,影影绰绰的。

再仔细看溪水并非因为反光,而是本来就变成了紫红色。

有些疑惑,顺着找到源头,发现湖中满是尸体碎块,粼粼波光中央是奥菲利亚人类上半身的尸体。

……当时就在想不会砍觉醒吧,结果真的,真想扶额。看这些尸体被砍碎的方式,怎么,好像,这不又是自己的手给砍的,再次想扶额。

但看她的表情非常安详,似是得到了解脱,去了想去的地方,重聚了爱着的人。

突然感应到身后树林的妖气,猛地回头。

一个觉醒者,极奇怪的形态,像机械制作一样,中央一个圆盒,以眼睛为中心的上下镜像脸透着诡异感,四面伸展的满是剑刃的许多肢体。

“欧罗巴……”

“什吗?!”觉醒者大叫,“这样都认得出来!亏得我故意不说话!嘿嘿,既然如此——”

肢体瞬间伸长,朝伊妮莉刺去,因后者没动而一下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带出的气流撩起披风。

“咦?”欧罗巴眨眼。

“如你所见,我现在对你毫无威胁。”伊妮莉开口了,“就算双手都在,你已经觉醒,也完全用不着担心我。”

“嘿嘿,这个可说不好,你后来那么久的成长可不得了啊,斩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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