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也是,虽然行为举动照旧,但就是感觉有点什么变了。
意识到和那几个孩子之间与别人不同了?速度好快嘛,安格斯抓抓头,那就加油开始学习处理关系吧,错过了可是会抱憾终身的哟。
又遇到同行了,再次开始忽悠,誓要把所有联络人培养成欢乐态。
重覆一件事有两种方式,效果极端的不同。一个是每次都说相同的话,这叫做罗嗦,会被免疫然后无视;另一种是每次用不同方法说相同内容,这叫洗脑,重覆一千遍就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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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妮莉很少惊讶,就是惊讶了表情幅度也不夸张,只是睁大眼睛,微微张着嘴。相术讲凤眼,胜在变幻莫测,平日细长冷峻,完全睁开时才能显出轮廓,大而有神,杀气袭人。到她这裏却纯粹得没一点儿杂质,微翘的长睫毛浓墨描绘出灵动的眼型,衬得透明的银灰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完全就是精灵的眼睛,谁看到了都会被打动。
当初苏菲亚成了小尾巴,搞不好就是见到了这个眼神呢。可惜出现率真的太少了啊,只能指望着打觉醒者能出现点突发状况,再多看一次。
……我这是用生命在追求审美呢。
——安格斯手记
进入训练营,好久了啊,简直恍若隔世。唉,蝴蝶在飞着,青草被吹着,蓝天白云时针走着,一下错以为这种日子会是永远呢。
随便发点糖,忽悠忽悠人,最后还是进了达耶的实验室。
“这次走得更久了啊,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唉,”安格斯照例去拿咖啡杯,“沈闷啊沈闷,除了那两个外,战士裏就一个欧罗巴够有趣,组织却把她给讨伐了,就是容不得人类机构有活力啊。”
“你意外啊?”达耶拼着尸体,“这可是让我更意外了,你不是料事如神么,果然越来越变得废物了?”
“可能是没心思想到这个破地方都要做什么了,反正我一开始就不想管,还是天天跟着伊妮莉视觉欣赏吧。”
“哼哼,搞半天还是迷童话啊,你跟颜控有啥区别。”
“咱就是颜控颜控!怎么着?咱是审美能力远超你们普通人的颜控,所以才没追捧大众明星,咱还打算开外貌协会呢!”
“啧啧,安格斯,你是越来越堕落了啊……”
“餵,达耶啊,其实你有一点在之前是超过我的。”
“纳尼?!”达耶的劣质眼珠子险些掉出来,“你这种人还会说这种话?”
“因为你的人生追求就是你在做的事情本身,而不是功名利禄,这的确是算偏高点的境界。”安格斯耸了耸肩,“而我归根结底,还是有点在乎名声头衔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承认了?”
“为什么不承认?我现在又超出你了啊,啊哈哈,”安格斯摊手,“你知道我最近的感觉有多好吗?不用再被固定的东西所绊,而且承认了极不想承认的东西后发现它那一刻已经开始瓦解了。”
“噢,那我是能理解的吧。”
“你才不理解呢,虽然我说你不被功名利禄操控,但你难道不是被你手头上的东西所绊?”
“啧,那么你是喜欢毫无追求与爱好的人生了?”
“你以为,你狂热的追求某个东西就是爱好,你首先搞清楚你为什么痴迷它了么?”
看了看最新排名表,当初的四个就快要都是高位了啊。
去找了哀弥夜,“小叉啊,你多留意一些,等到这几个都成了个位数之后,你逐个去挑战一通,我跟上面已经说过了重排名方案了。还有还有,”拽出小黑本过去,“要记清样子,做插图哦!这就算咱们合着了!伊妮莉提过不少建议,也算在合着范围裏头。”
“我明白了。”
安格斯抓抓头,又发现到了那种有些奇怪的感觉啊,从那回在悬崖上就有。是那次看到那四人,让她回忆起了自己曾经有过的一些什么么。
“我发现过……”她忽然开口,“罗斯玛丽已觉醒的尸体。”
安格斯楞住。
“已将她埋了,并未汇报。”
翻着寂静资料室柜子上的资料,光线真暗啊,安格斯停下,嘆了口气。
明明开始试着覆活自己的内心,明明那么希望能接触到其他的战士,希望能去对别人好。偏偏身为no.10,还是在自身难保的处境,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
找到欧罗巴的资料,翻看起来。
用跑的回城镇旅馆,要死的破地方,跟丧尸出笼什么的一个氛围,咱要找春天,咱要找光明。
“哎——呀!还是这裏才舒坦啊!”
在旅馆套房的客厅伸手高呼,伊妮莉还没回来,先点份晚餐吃然后欣赏欣赏夕阳看看书吧。
夕阳落下之后,染了漫天的橘红就变成了湛蓝的海洋。
端起饭后咖啡,冲的水平还真不怎么样,然后听到过道怎么有很熟悉的拌嘴,吱嘎门一推开,安格斯把咖啡全喷了。
“你你你俩?!啊餵,她怎么了?至于嘛!”
“任务开始前碰到了其他觉醒者……”苏菲亚还是呆呆天真的脸,抱着迷迷糊糊的伊妮莉,“接胳膊把妖气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其他伤难恢覆。”
“放床上放床上,”安格斯起来过去,“那个假小子你怎么也来了?”
“路过了啦,”罗亚路两手交叉随意撑在脖子后,“结果又救人,又跑腿,完了她还不让我来背伊妮莉,说我太毛躁,真是没有感恩心——”
“哼,”苏菲亚抱臂扭头,“偶然捡了个便宜就端架子的猴子。”
拌嘴开始。
安格斯在前头忙着检查,伤不深,不致命,但是位置……后面的叽叽喳喳袭来,黑线,回头,“你俩别老是这么轻松了啦!线线线可能断了啦!”
“啊?”罗亚路张嘴,“那你快看看啊。”
安格斯石化了三秒,然后转过去对伊妮莉一个鞠躬,“不剪衣服不行了!我我我闭着眼,或者把光调暗——”
罗亚路看苏菲亚:“那还怎么缝啊。”
苏菲亚看罗亚路:“偷窥先生很单纯啊。”
“也可能是脑筋搭错线了吧。”
“要是所有联络人都这么搭错线会很好玩……”
“你们两个不要还在这么悠闲啦!”
处理完毕,那俩拌够嘴的丫头也得走了。
伊妮莉一直没什么反应,像是不在意周围的状况。安格斯去把东西都收拾好。
“深渊是什么。”她忽然开口了。
“诶?”安格斯回头。
空旷的小村庄。
跟那一个人打听够了后,也轰走他了,四下寂静,像是个被世间遗忘的地方一样。抱臂望天,天好黑啊,其实心裏头还是过不去,为什么人类不管如何进化,从古到今还是一个样,由着心理本能来做事,只看得到幻觉,愚昧而不自知。
冷静的智者就能隔绝这一切轻松地旁观?指点江山游刃有余?再不济也可以独善其身?永远不会狼狈?这种刻板印象哪来的啊,事实不过是立起一个心理屏障给自己一个可笑的安慰。
真相根本就是生为少数的人,活着就是用来倒霉的。
那些村民呆滞如僵尸一般的面孔,跟组织的人重迭起来,跟少时认得的那些贵族重迭起来,跟庸庸碌碌的那些大陆平民重迭起来,跟政界的狂人、天才领域的研究员重迭起来。原来你们长得一个样啊。
感嘆终于找到快乐的,带着对旧人的咬牙切齿;自嘲只是随便过活的,拼了命地想干涉一切事;及时行乐的,死前却满腹的莫名遗憾;理想至上的,少了这份自我陶醉就活不下去;投入事业的,终于逃避了其他却永远脱不了身;天才的救世主,为国为民最后放不下的是头上的光环。历史不断被扭曲着,各种追捧不断兴起着,所谓的正常不过是随大流,秩序是假的,公平从未有过。你们都糊涂,这世界真荒谬。
“哎呀呀……”安格斯揉着眉心,“结果却是我错乱起来了,真够滑稽的,不是早就看透这些了么。”四周看看,“随便这帮人去山裏抖着睡吧,咱自己找报酬去。”迈步向村长室,“伊妮莉啊,你就是看出和面对着这些,还能依旧淡定着,让我羡慕得想要一头撞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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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该知道会有身份被挖出的这一天,连带着暴露了试验小岛和战火大陆。
所以说我们现在是敌是友吶?
或者说咱们其实都不关心这种事,都是逆时代潮流走的人,都不是称职的战士和研究员,你从未有过雄心壮志,而我才发现雄心壮志不过是在寻找卑微的存在感。就这样吧,在这种被放逐的地方反而第一次体会到活得挺快乐,什么事情都到发生了的那天再说吧。
我以前也一直是低估了伊妮莉啊,天才和精英都见得太多了,其中不乏有智慧能把境界讲得天花乱坠的,可是一个个的实际作为都平庸无奇,没一个人让我看见真正的超然。偶然拿到那本道德经残本,觉得它的作者才是真境界,但那个人藏起来了啊餵什么事迹都没流传下来看不着啊。
和伊妮莉的相处越来越让我容易想到那本小破书,对裏面的内容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新感受。
一切也许真的很简单——生命的过程中无数次转回这个想法,但每一次带着的感受都不同,或是还是觉得不充分,或是消极到觉得乏味,或是藏着点自鸣得意。这一次却感觉有种平静,不悲不喜,但深处还稍带着点怕这种状态被打破。
人吶,只要一过得快乐,就会变成大废物,万事相通,所以我对达耶说,那些恐惧、憎恨、怨怼、心裏有事的孩子,才能充分调动起妖魔的力量。
被伊妮莉套了两次话,都是过后才察觉,真无奈。
她不适合做这种事。
迪妮莎的妖力被改为s,听了罗斯玛丽的事后我本来想改,但一直懒得动笔。那孩子跟大部分人一样,做事不彻底,想要接近人,又预定别人不可信,想要表示在意,方式又太自大,当初第一战和罗斯玛丽同为突出的人,期待过成为同伴,结果罗斯玛丽根本没发现,还误以为是竞争者。最后只能用隐瞒对方已觉醒来作为告别。
那之后她变得更彻底了,让我想到希斯特裏亚,但比希斯特裏亚还过。讨厌妖魔的力量,但也仪仗着这份力量觉得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早晚会步上那个她第一个斩伤的战士的后尘。
只希望到时候不要让伊妮莉来做这件事。
我真后悔当初那么草率的给达耶选择试验人选,那时就考虑到也许有一天能策划反了组织就好了,为什么要选一个只在意自己的人。
——安格斯手记
“餵,伊妮莉……”安格斯伸着懒腰,“你专门让我吃惊的啊,当初根据埋入的妖魔判断你最后的排名会是no.6上下,结果现在居然就成了个有华丽大招的no.2。你可别继续了,天下第二也挺好……”
“要继续也不可能。”伊妮莉没回头,“这个妖魔的能力已经被我开发得所剩无几了。”
“哈?手动加速开发成这样,你到底想干嘛啊你?”
“随着组织的研究进展,以后会出现更多想都不能想象的怪物吧……”
好吧好吧,地形探索、内部调查、处决行动权、调动权、广泛接触其他战士、还试探自己,你什么时候准备一举反了?还是担心引来大陆那边更可怕的灾难,所以要找机会逐个制造事件挨个依次逃掉?
原本只是来随意观个摩,谁的生谁的死都随便了,但现在莫名其妙的有点希望你们几个天长地久了。想做什么随你做吧,至少最后还有一段在一起的日子。
“伊妮莉啊,你直觉那么好,却不用了,退而其次搞推理,最后还是会慢吞吞的推回一开始直觉得出的答案啊。”
“你也越来越爱讲分析了。”
“你这样的人,总在分析别人,没人给你旁白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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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妮莉的声音,并不仅有像轻嘆的一种。
她下起命令的时候,喝断别人的时候,讲解利害关系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威严却不刺耳,低沈却清晰,像是抑制着爆发力又不会不自然,浑厚利落且中性,偏偏又觉得藏着温柔和安宁,拿什么词来描述的话,不动如山吧。
——安格斯手记
西北边界地区真是够沧桑的。
风总是很猛烈,到处都是峭壁石块,天高地大,恶劣的生存条件,简直都一股悲壮氛围了。
伸了个懒腰,从临时住所的床上起来,要准备去开工了吧。
自从分工合作之后,自己就较少观摩任务现场了。天天的边测量,边脑袋裏思考整理那些残本。
安格斯骨子裏不是个学者,单独去研究那些理论其实他会很快无趣,他感兴趣的是人,在借助对动态事情的感想时才会真的对那些理论研究有推动。所以他也想借着这次的状态,一次把那些东方哲学系统化。
“以前被你们说凈在研究没用的抽象理论的时期,其实都是炒些旧货啊,”喝着早餐咖啡,“我其实多年一直停滞在怠倦期想暴走,才一副激进状态,想不到在这裏找回了久违的手感,能够再次进行研究……”看着达耶的信和新下来的任务,“可你们却在这个时候给我捣乱……”
那个女孩被带到自己眼前时,本来该感慨时代变换更替,但结果感觉到的却是一种怀旧。拍自己的额头,“搞什么啊。”
“我是普莉西亚,”她一个规范的鞠躬,“您好。”
“啊,拉丁文‘远古的日子’啊,怪不得呢。走吧,小妹二代。”
接着小妹一代也来了,这下可真是怀旧专题了啊。
艾尔妲以前的眼睛就亮晶晶的,但因为飘忽和缺少主见而显得很温和,现在像鹰一样锐利。安格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嘛,这搞不好是咱给影响得啊,咱一开始戴这个墨镜就是怕被伊妮莉从眼神中看出与其他联络人不同……算了别在这裏自恋了。
“小妹啊,好好带这个孩子,只有你可能救得了她。”
“我明白。”
“组织那群白痴,居然把她拎上这种风口浪尖。唯战力论还不改,当初要是重视战士的心理,现在哪来让自己头疼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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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就出现了那个不祥的预感,为什么没去重视。
只是没有根据就逃避掉它,自己不也是退而其次只求推理。
见好就收,只为着重新有的活力而高兴,思维和以前一样觉得只有建立理论是重要的事,是有多消极。
都忘了这种活力是来自哪裏。
——安格斯手记
“我说了我才是总研究员!就战力分析这点,你们什么都不是!”大堂中,安格斯愤怒地挥手,“连达耶那个制造者都和我一样想,你们太看轻了迪妮莎!”
“出动no.2到no.5,你还认为看轻?”
“重覆!直接战力全部出动也不行!只能用no.10!”
“no.10还未培养完成,不可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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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你变得杀气凌人,像被一股零度的霜寒包裹着一样。
可我这个透视眼啊,看不到表面啊,直到最后一眼,见到的还是美丽的精灵。
苏菲亚也是个小审美家啊,她从另一个角度出发,说你是和平女神,还说原因是你专门让她和罗亚路休战,其实这不是原因,对打和喊停是你们的默契,所以那次你认真让她们不要争时,她们都觉得奇怪。
但没关系,我们都知道,你看样子和所有人一样在变,但骨子裏是没变的,所以大家继续安心。
你做的不少啊,你们几个呢,在这个大舞臺上也算尽兴的尽兴、策划的策划,你做的真的不少啊,影响的也不少啊,而我呢,就在组织内部也不断鼓捣着捣乱着……说起来,真的是有我们两个在操纵着整个时代的幻觉啊。
真的是幻觉。
——安格斯手记
楞楞看着达耶实验室裏被更新的海报。
“哦,换了啊,变成普粉啦。”
“普莉西亚的恐惧和憎恨果然成为了源源不绝的力量,”达耶回头笑起来了,“我追求的恶魔原来在这裏……”
“哦,”安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