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暗压抑,乌云阴沈沈的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完全遮盖,看起来随时有可能再来一场暴雨。
越到傍晚风越大,还没到落日时间整个城市就已经被黑暗笼罩,路灯相继被点亮。距离aig基地二十几公裏外的一家豪华会所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宴会厅大片的落地玻璃将室内室外隔成两个世界,外面冷声呼啸,室内欢声笑语。
早几年的时候,君爸偶尔参加类似这样的休闲晚宴也会带着她一起,一方面想让她接触接触世面,一方面也是想让她多认识一些同来参加的同龄人。
虽然她爸爸从来没觉得自己女儿过于安静宅闷有什么问题,但看得出来还是想让她更开朗一些。
君莙知道这一点,通常他询问自己想不想参加的时候,她一般也不会拒绝,所以对这类的宴会场景其实并不陌生。
不陌生,却依然适应不起来。
她曾以为自己骨子裏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抗拒一切的社交,害怕所有陌生的欢声笑语,别人都在笑闹,她却只觉得吵闹,头顶唯美奢侈的琉璃灯映出的每一束华丽灯光都让她觉得刺眼,只希望它们暗一点再暗一点,最好能将她的身形淹没不被人发现,这样就能避免被人好奇的打量,问东问西。
但自从加入了aig,开启了人生的另一扇大门,训练室裏每天喧闹不断,元宝每到饭点抢食的时候咋呼起来,那声音分贝比起眼前的谈笑风生不知响亮多少倍,但她却从来没觉得吵闹过,甚至觉得很开心,偶尔还能参与其中跟着他们玩闹。
现在想来,或许她也并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不喜欢这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的热闹。
“没事的,别紧张。”段天尧看出了她脚下瞬间的迟疑,轻声安抚。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一身专门定制的浅灰色西装将他衬得身形笔挺,既有年轻企业家的成熟稳重,又不缺年轻人的活泼时尚,本身就长得不差,是以两人相携着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紧接着落到他身上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很快也同时落到了他身边一身简单白色小礼服的女孩身上。
被简单做了造型的头发安安静静垂在身后,浅淡的妆容将女孩的精致小脸衬得越发清丽宛若白瓷,矮矮的五公分高跟鞋将她裸露在外的小腿拉长了一些,整个人也跟着拔高不少,一双腿变得纤长笔直。
明明是没有太多饰品点缀的清淡打扮,却给人一种别不开目光的安静娴雅,让在场不少人露出惊艷之色,忍不住细细打量。
君莙确实紧张,尤其当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那种从头到脚评估一般的审视和打量让她浑身不自在,以前爸爸在身边还好。
现在自己独自面对,心中的压力感无限扩大,甚至萌生出了一丝退却的念头,但当抬头对上段天尧温柔期待的笑容,她却又不得不咬牙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点点头。
她是昨天打完比赛回到基地,正吃着火锅的时候收到了他的邀请。
君莙不敢以君家后人的名义自居,生怕辱没了祖父先人,虽然看到段天尧说的是慈善晚宴的时候,瞬间闪过要不要以祖父的名义把他的画作捐一幅出去的念头,但一想到捐赠还要参加拍卖,就很快打消了念头。
本来打算婉拒的,但紧接着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打字回绝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总要先尝试着跟我站在一起,才知道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如果不是出自本心判断,而只是因为别人的原因拒绝,那我会以为你只是任性,没法真的放心将你留下。”
正巧这时,元宝被这段时间的蒸菜憋坏了,刷肉的速度又狠又凶,不小心将汤水溅出了几滴落到了她和席路手上。
其实也就几点微末的水珠,大部分还都掉在了袖子上,没那么烫。
只是成为职业选手之后,君莙被元宝时常挂在嘴边的“手就是选手的生命,头可断,血可流,手不可损伤”的话影响,本能瑟缩了一下,导致手机从手中滑落,落到了另一只手裏。
席路大概也没多想,视线下意识在手裏的手机上划过,顿了一下,下一刻面无表情的放到一边。
紧接着拿起一瓶矿泉水,拧了瓶盖就哗啦啦的对着她和他自己的手冲了下来,许哥和元宝都吓坏了,让他们赶紧去冲冷水,两人跑去找烫伤膏。
君莙什么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面无表情的席路拉进了厨房,打开了水龙头照着手背冲。
冰冷的水流落在了一上一下两只手背上,君莙的手在上面,他的手在下面,平时没对比过,此时这么一看,大小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看着不断冲刷的水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