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女子的举动也诡异不似人,他以为那个女子,那个曾做燕王的女子是要死了的,但没想到,差点要死的竟是长孙昀。
看着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虚弱女人,能将一根长针刺入长孙昀的脖颈。
如若不是禁军统领赶到,长孙昀怕是要死在那位‘燕王’手里。
流喜想不明白,‘燕王’手里的长针是从何处而来。
骂骂咧咧哀嚎的长孙昀忽然止了声,流喜小心翼翼地抬一点点头,只见几丈开外,一道灰蓝色身影疾步往这处过来。
长孙昀怔了一怔,忍下脖颈上的痛苦,面上立刻堆满笑,迎上前去,想及自己将长孙曜最为瞧不上的长孙明彻底推入深渊,后背都不由得挺直许多。
长孙无境并没有对他发现此等骇人大事有所奖赏,但长孙曜多少也该因此事对他有所和缓。
一时得意,长孙昀并未注意到,长孙曜结束南巡回京的时间提早太多,也未觉长孙曜出现在此太过异常,只想着长孙曜该是同自己一般,来出口恶气。
“太子殿下万、”
“啪”地一声巨响,长孙昀话没说完,迎面一个耳光,直将他打得眼冒金花,身后侍从齐刷刷跪下,仍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
长孙昀两耳轰鸣,被打得发懵,扭头不敢置信地看长孙曜:“太子?”
他话音刚落,又叫长孙曜一脚喘得满面污血。
“滚——”
诸赢敛眸将从长孙昀脖中取出的长针放下,这是他刺入长明身上的十四枚封穴针之一,在一身武功尽封,几日不曾进食的情况下,还能取出封穴针,取长孙昀的性命,着实不能小看。
余下十三枚封穴针是否还在该在的地方,诸赢并没有兴趣去查看,或者说并没有必要再去查看,诸赢击掌二下,自牢房外走进一位身材魁梧的禁军。
诸赢看禁军一眼,又冷冷睥向长明。
牢房内难得点了明灯,如昼日般,长明不知道外间此刻是白昼还是黑夜。
禁军手中长刀在灯火下泛着幽蓝寒光。
长刀浸过烈酒,刀尖的酒滴落在铁牢。
长明长睫微微颤动一下,凤眸微掀,浅琥珀色的眸平静无澜。
长刀挥落,电光火石间,幽蓝指刀打偏长刀,猛然一道巨响,铁门叫人踹开,执刀禁军震愕回身同瞬,面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巴掌,猛地撞至一旁铁壁,手中长刀哐当撞上铁壁。
长明浅琥珀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点点波澜。
长孙曜苍白憔悴的脸撞入眼底。
他骄傲,目无下尘,最是看不上出身卑贱之人。
前有刘元娘,后有苏语儿,便是姬珏李翊他们,他也不曾瞧上过。
嫡庶尊卑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这些她再清楚不过。
他这样身份的人同她这样出身的人,竟有过那样的纠缠。
他恐怕是要气疯了。
她强撑着一口气冷笑:“太子殿下是要亲手杀了我才够解气啊?”
长孙曜半跪下,将她珍重紧拥起。
长明呼吸倏地一滞,无力的双臂垂下,僵硬而又无措。
这是她再没想到的。
他低眸哑声:“我娶你。”
心好似猛地被撞了一下,又痛又窒息,还有难以言说的情绪,她愣了一下,偏过头:“我不嫁。”
长孙曜只将她拥得更紧,长明眉间轻蹙推开他,又立刻叫他拥住,他在发颤,她的身体同样发着颤。
“放开。”
长孙曜没有听,脱下大氅裹住长明。
是长明许久没有过的温暖,叫人沉溺,她却又立刻清醒。
“长孙曜,我说了我不嫁!”
“不行。”长孙曜紧握住她的手。
“太子——”
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长孙曜长眸微偏,回身看去。
长孙无境一身玄衣自天牢深处缓步而出,刀子般的目光在长孙曜身上而过,落在长明身上。
“立刻滚出去,让她死在这里,朕就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你还做你的太子。”
长孙曜冰冷漆黑的眸对上长孙无境晦暗不明的眸子,正声:“绝无可能。”
长明挣开长孙曜的手,又叫长孙曜立刻抓了回去。
诸赢长剑高执,自天牢内外涌入精锐禁军数十,拦下长孙曜前路,于此同时,以陈炎为首东宫亲卫亦从外而入。
两卫相对。
长孙无境眸色黑沉可怖:“朕再说一遍,立刻滚出去,让她死在这里,朕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你还做你的太子!”
长孙曜侧身看向长孙无境,冰冷再道:“绝无可能!”
“朕当真是生了一个顶顶好的儿子!”
长孙无境怒而抢了诸赢手中剑,眸子发赤,怒斥:“是谁教得你忤逆犯上违抗朕?!谁教得你目无君臣毫无礼义廉耻?!是谁教得你悲悯贱民,对一个奴婢,对一个如此卑贱之人动情?!”
“长孙曜,你这是谋逆!”
“儿臣又何尝不是有一个顶顶好的父皇!谁教得儿臣?儿臣只知总不会是父皇教的!”
他俯身,在一片骇色中,将长明打横抱起,长明面白几分,十三枚封穴金针如同长在血肉之中,刺骨的痛,她却未显露出半分。
长孙曜长臂一收,动作轻柔地将她紧扣在怀中,睥向长孙无境漠声:“父皇也不必给儿臣乱扣帽子。过往二十二年,父皇不曾过问儿臣半句,儿臣喜欢谁,儿臣娶谁,同父皇有何关系?父皇这又是什么意思?嗯?”
“长孙曜!”
长孙曜转身大步迈出,身后亲卫至前护在其左右。
“曜儿!”
姬神月一身华服与这阴冷破败天牢格格不入。
她眉眼沉沉,视线落于长孙曜用衣袍紧紧裹住的人,压着满腔怒火凛声:“你中什么邪?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