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温存后长孙曜起身唤扁音。
扁音垂首而入。
长孙曜吩咐罢,又看长明,旋即快步出了浴室。
与此同时,殿门关阖的声音与叩拜声也透过几扇殿门传入长明耳中。
姬神月面色冷漠,长孙曜平静而立,待姬神月近前,与姬神月见礼。
姬神月视线落在紧闭的浴房殿门,神色冷漠地收回视线,略立片刻,缓步出了内殿,至外殿矮榻茶案。
霜降寒露并立二侧,侍奉姬神月入了茶案。
长孙曜又行一礼,于姬神月对面坐下,霜降寒露并陈炎等人分立二侧,席地跪下垂首。
薛以低垂着眉眼烹茶。
姬神月清楚,今日能闹出这等事,长孙曜必然不会是才知长明身世问题:“什么时候知道她身世的?”
“显罗阿莫耶刺杀后不久。”长孙曜没有隐瞒。
那是长明入京不久后,姬神月敛眸冷问:“前些日子送进坤仪宫关于仙河云州的折子,不,还有送到正和殿、端王府、肃国公府的折子,都是你安排的。”
“是。此事同她无关,她并不知此事,玉凝儿之事她也不知道。”
姬神月端盏轻抿一口,皱眉又放下,唤霜降,这方才又去看长孙曜。
长孙曜抬掌屏退薛以,换了霜降烹茶。
“你连我都瞒着。”姬神月面色冷漠不悦,倾了身子,寒露立刻捧上软靠上前。
姬神月半倚在软靠,挑着眉眼:“早说你是个不孝子,还真是没冤枉你,我看你眼里怕不单是没了你那个糟心父皇,是连我这个母后都没了。”
“儿臣知错。”
姬神月一声轻哼,冷道:“她的生母是官妓,玉凝儿的出身在她的身世败露第二日就叫人传遍了京中,往上三代都是名妓,数十年前锦州傅氏傅康文之后,这等血脉,着实叫人不耻,按理她该打入奴籍为官妓,不若便是以死罪处斩。”
“出身不是她的错,阴差阳错成为顾氏之子,入京做燕王也不是她的错。”长孙曜道。
姬神月长指抵在杯盏沿,指尖大颗的黄宝石绚丽而冰冷:“不,你知道出身就是她的错。先辈的错后辈自也要承受,没有人犯下这等大错后,还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后辈还能受人敬仰享受荣华富贵,锦州傅氏谋逆犯下屠城大罪,他的后辈子孙自也该遭此罪责,这是罚也是赎罪。你昔日斥责姬珏之言,今日还需我用来斥责你?”
“儿臣不是姬珏,她所有的错,儿臣都可以承下,儿臣会让她堂堂正正地立在儿臣身旁。”
姬神月敛眸沉声:“姬珏只是姬家一个庶子,而你是长孙氏与姬氏唯一的嫡出血脉,大周与姬氏都将交予你。
“苏语儿于姬珏来说,是白纸上沾染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墨点,而她与你来说,是将一张白纸浸黑徒留下一个几不可见的白点,史书该如何写你?
“能堂堂正正立在你身旁,为你绵延子嗣者,必然不能是这样一个血脉出身的女子。”
她抬掌,不欲长孙曜辩驳,再道:“曜儿,你不是向厌恶出身卑贱之人,最是看不上这等出身的低贱女子。”
她很是失望:“你怎会变得这般不清醒?”
“儿臣不是姬珏,不需要求人替儿臣庇护她,不需要她躲在见不得人处同儿臣在一起。
“她也不是苏语儿,她品性端正,聪慧善良,有悲悯天下之心,儿臣求盛世,为的是无上皇权,她求盛世朝堂清明,是为百姓。
“南境百姓敬她重她,便不做王,便无儿臣,她也该是铭记青史的良将。
“史书如何写,儿臣不在意,儿臣只知,儿臣喜欢她,要她堂堂正正的立在儿臣身边。
“儿臣是瞧不上卑贱之人,但她于儿臣来说,却是最值得敬重最令儿臣欢喜的女子。
“儿臣即便不清醒
,可儿臣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在意什么。”
姬神月觉得此事诡异得讽刺,她和长孙无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儿子。
“现在想来,长孙无境对我的嗤讽也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情爱到底是苦还是甜,你心里当真无数?”
长孙曜微垂的睫羽轻阖一下。
殿门开阖之声突然响起,长孙曜面色一变。
姬神月抬眸看去,长明额间碎发还贴在面颊,墨发高束在身后,步子轻重不一,金针封穴她自是知道的,便是现在将金针取出,长明还能这样走出来,已着实令人惊讶。
扁音没能守住长明,自知失职,跪下请罪。
长明退了些许避开起身而来的长孙曜,双手叠于额间,并不轻松地对倚坐在茶案的姬神月行礼。
姬神月睨长孙曜一眼,淡漠看着长明轻抬指。
陈炎快步上前,长剑未出,横挡于上前来的霜降寒露前,墨何自外而入,护在长孙曜身侧。
长明一顿,微微垂眼,病态白的指轻落在陈炎的剑鞘推开,她缓步向前并没有看长孙曜。
陈炎欲言又止不敢开口。
轻颤的指叫长孙曜握住,长明顿顿抬头,对上他乌黑的眼眸,又极快垂了眼,他同姬神月的话,她都听得很清楚,姬神月说的没有错,她也没有想过留在他身边。
她抽回手:“我早同你说过,我并不喜欢你,你不必这样为我。天牢是我自愿入的,金针也是我自愿受的,我愿意回去。”
姬神月觑眸看长明,指尖轻扣二下茶案,视线慢慢落到面色煞白的长孙曜上:“你都听清楚了,何必”
长孙曜一言不发,猛地扣住长明的腰肢,旋即将长明扛抱起。
姬神月骇然张大眼眸。
长明惊愕推开长孙曜,又叫长孙曜立刻抓住,她烫红了脸低声叫长孙曜松开,长孙曜绷着脸,这一回并未应她,半拖半扛将长明摁住,托抱起长明,直接将长明扛起。
内殿殿门哐地一声摔阖,众人齐齐一颤,薛以躬身垂首上前,将殿门关好,打着颤不敢抬头又不敢离开。
跪在一旁的扁音越发低了头。
霜降寒露看得发懵,反应过来红了脸立刻低了头去,进退两难间到底选择了退,陈炎墨何垂首,抱剑执礼挡在殿门。
姬神月活见鬼般地看着摔阖的殿门,好半晌后,敛眸睥向关门低头装死挡门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