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曜方已经看完奏疏和账本,他冷冷瞥一眼后头的苏语儿,再看姬珏愈觉糟心:“你果真是疯了。”
裴修拉着李翊到偏僻处,伸指抵在唇间,示意李翊不要出声,随后抬头看向高墙青瓦。
李翊的人查到苏语儿离开袖玉楼,避着众人来缪青园见姬珏,李翊觉此同户部案有那么一点关系,便带着长孙明裴修来。
未料,有人比他们来得早,对方应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带的人并不多,只将缪青园前后门守了,李翊不会武功,裴修只会三脚猫的功夫,便只长孙明一人潜入了缪青园。
二人不好入缪青园,便在外头等长孙明去探一探。
长孙明绕到后头,听到了长孙曜那一句疯了,略缓了缓,透着房后头的窗户缝看进房中。
姬珏面上略微狰狞地抽搐,抓起那本奏疏,身子虽发着颤,却仍出声质问:“当真是臣疯了?还是太子包庇,为掩下姬家重罪,不惜灭苏家上下百余人之口,让苏家做这户部贪污案的替罪羊。”长孙曜面色难看至极:“你以为你现在是在为苏家沉冤昭雪?大义灭亲?”
姬珏扯出一抹笑,起身冷道:“太子位高权重,庶民仆妇于你,不过都是蝼蚁,你既能灭苏家百余人性命,今日又岂会在意缪青园十几条人命。”
“你这个蠢货!”长孙曜凛声。
长孙明蓦地一滞,长孙曜做的?姬家做的?
“太子殿下现下便是杀了我也无用,账本同奏疏有两份,我今日若是无法顺利将此呈给陛下,我的人便会马上将另一份送到肃国公府给霍极。”姬珏语言之中不乏挑衅。
姬霍两家向来不合,这连刚入京不久长孙明都知道。
长孙曜冷斥:“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蠢事。”
姬珏忽地笑了:“臣相信太子殿下也不希望此等大案是由霍家查出,让霍家捡了便宜,祖父同大伯做出这等贪污大罪,理应付出代价,少了祖父与大伯姬家不会倒,姬家还有机会,臣会求陛下赦免姬家之罪,便是功过相抵,再将贪污的六百多万还回国库,陛下定会念在皇后殿下与太子殿下的面上,放过姬家。”
“既然是姬家的罪,那万没有让苏家做替罪羊的道理。”
长孙曜恨不得现下便处理了姬珏:“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什么身份,就凭你能求什么!”
姬珏摸到身旁的账本,强撑着起身,将账本上标红之处展在长孙曜几人面前:“太子殿下说我算什么?我是姬家人,我说的话还不够陛下相信?!便是我什么都求不得,那也绝不会什么都做不了!”
他指着账本:“姬家十余年的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唯有两年前的账本,忽地进了六百九十八万的金银财帛没有明细,户部贪污案,除却渤州赈灾银贪污案的三十万两外,这六百九十八万两便恰对上了户部丢的银子,敢问太子殿下,姬家是如何突然得了六百九十八万两?”
长孙曜目光冰冷地看他。
姬珏冷笑一声,他知道长孙曜定是知道的,又道:“太子殿下无话可说了?姬家将六百九十八万两全推给了苏家,灭苏家一家百余人,就是为了掩祖父同大伯借权贪了户部银!”
卫国公嫡长子姬承钊,即是卫国公世子又是户部尚书。
“字字句句都是姬家的罪,苏家一门清清白白全是被姬家诬陷的?”长孙曜又自圈椅坐下,“说你蠢,还是抬举你了,你还敢同孤大喊大叫,难道是为她?”
他说罢看一眼缩在后头的苏语儿,侍卫旋即将苏语儿拖出。
旋即,长孙曜唤陈炎,陈炎将苏家贪污奏疏呈上,长孙曜将那本奏疏砸给姬珏。
“苏家没有冤屈,渤州赈灾银贪污案便是苏家为主,苏家一门灭门惨案,同姬家没有半分干系。至于苏语儿,她本就不是苏家血脉,一介官妓之女,阴差阳错做了苏家女,夺了旁人的身份,便是苏家无贪污案,她也只是一个贱籍官妓。”
“苏家现下只语儿一人,你还要往语儿身上泼脏水!”姬珏面色极难看。
长孙曜漠着脸:“不过一介官妓,都不配让孤看一眼,孤不屑做这等事,此事她自己也知晓。”
姬珏不愿相信,转头看苏语儿,苏语儿眼眶极红,一言不吭,眉眼愈发低,姬珏心底忽地一沉,明白了长孙曜说的是真的。
长孙曜冷声再道:“便是苏家无罪,苏语儿贱籍之身也无法改变。姬珏,孤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回姬家自请家法,不再做姬家子孙,带着苏语儿离京,此生再不入京,孤便命礼部消了苏语儿奴籍,不追究你今日所行蠢事,成全你们。”
姬珏面色一变,高声:“我和语儿没有错,凭什么让我们走,便是苏家有罪,不!”
他撕掉苏家贪污案奏疏:“这是假的,是你故意拿来骗我的!不过几个字,谁还写不出。姬家既敢犯此等大罪,那便该明白,纸包不住火,总有被发现的一日。”
“姬家若真有此罪,那便不单是姬家一人二人的罪,那是姬家上下的罪,包括你同你那无用的父母,都是死罪!”长孙曜万没有想到姬珏竟如此蠢笨。
“你不愿走,是因不舍姬家给你的权势,不舍姬家富贵,你想要的是姬家的继承权,你今日做这些蠢事,不是为了苏语儿,是为了你自己,你想将你无用的父亲推上卫国公之位。”
“你明知,孤允你消苏语儿奴籍,让你带她离京,是她最后的机会,你却毫不犹豫地拒绝,姬珏,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你不过是将她当做一个挡箭牌,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苏语儿,是姬家的权势。”
姬珏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又复拿起账本,却是厉声反驳:“这账不会有错,我已经查清了,姬家确确实实多了这六百九十八万的金银财帛,这不是假账,是真真切切入的账,姬家确实贪了这六百九十八万,除了户部,姬家能从哪取这么大一笔银子,姬家确实有问题!”
“这六百九十八万,不是姬家的,也不是户部的,是孤赠与母后的生辰礼,母后为省事,直接入的姬家库房。”长孙曜漠着脸。
“不可能!你以为我傻吗!便是掏空东宫也不可能有六百九十八万两!”姬珏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
“自以为是的蠢货。”长孙曜神色愈发冰冷,“前赵姜氏宝藏,区区六百九十八万两,又算什么。”
“前赵都灭了十七年了,怎会突然冒出个宝藏,便是有,也早该被南楚收了,再并入国库之中,长孙曜,你未免太过可笑!”姬珏越发觉得可笑,长孙曜为姬家开脱什么话都说得出。
陈炎看一眼姬珏。
赵国铸剑大师春生曾为赵姜皇氏铸三把宝剑,一为辟离,二为不问,三为君归,辟离为三剑之首,不问君归一说双生剑二说情人剑。
自前赵姜氏亡灭后,三把宝剑流散民间。
而前赵姜氏宝藏便藏于辟离之中,据说,辟离曾为前赵姜氏皇太子佩剑。
二十年前,天下还没有这般太平,诸国混战,各国争夺不断,赵姜皇太子是扭转赵国颓败之态的传奇储君,十五岁领军灭了攻打赵国的大胤,十六岁挂帅灭梭啰塔尔部,十七岁灭新仓、永昌二国,同周开战。
赵姜皇太子也是唯一一个令长孙无境吃过败绩的人,他记得,大周军曾败于赵国军三次,后两国休战,各自征战诸国,再后来之事,没有详细记载,只知那位传奇的皇太子莫名败给了南楚,自此赵姜氏亡国。
而两年前,长孙曜亲往仙河小青山从长孙明手中夺取辟离,便是为赵姜皇室宝藏。
“无药可救的蠢货,真该……”长孙曜倏地止言,眸子一偏,对上窗户缝外的浅琥珀色眼眸。
长孙明迅速转身,下一瞬,窗台大开,长孙曜速度极快,一脚踩在窗台,一手攥住长孙明高束的马尾。
长孙明吃痛一声,生生被拽了回去。
“长孙曜,你扯什么,给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