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哀家?”
长孙明虽不同太后亲近,太后也向是冷冰冰的模样,但她并不怕太后,甚至觉得太后比宜贵妃端王等人要好许多,于她来说,不凑上来懒得理她的都是好的。
“孙儿要一个真相。”
太后觑眸看她:“枇子山。”
长孙明眸中微滞,未答。
“哀家认为,你还应当同哀家、皇后、姬家讨要一个说法。”
太后说的是南境之事,长孙明并非不知,太后晾了她几日,今日这一通话,她倒明白太后是要做甚了。
“南境是大周国土,不是单一人的南境,也非一人之责,太子去得,孙儿自也去得,不为旁人,只为大周盛世,百姓安居。”
太后对长孙明这一番话未置可否,挑眉语气却平和一二分,道:“哀家不管国政大事,燕王只需记得,最重要的是守本分,不可奢求非己之物,不管是人还是权都不可奢求,就算太子不喜欢陈氏,你也不能要陈氏,陈氏是太子的侧妃。太子的人与东西都不是你能肖想的。”
长孙明微滞,长孙曜的人和东西,不是她能肖想的。他的人?他的九州司雨佩?
她昨晚……
此刻被藏在她怀中的九州司雨佩……
她的面色越发苍白,心情极度复杂,不知道是在恼昨夜的自己还是恼现在如此崩溃的自己,好半晌才挤出话:“孙儿明白,请皇祖母放心。”
太后睥着长孙明苍白的面色,想起如今病得没个模样的陈见萱,皱起了眉。
“皇祖母同你说了什么?”
长孙明手下一顿,剪刀还在红绸间,僵僵抬头,长孙曜已经到身旁坐下。
“你怎么在这?你疯啦?”长孙明下意识地往禅房外看,用罢早膳,太后没叫她抄经,让她来剪红绸,在寺中都是琐事,她干也便干了。
长孙曜轻轻笑了一声,道:“皇祖母同智慧大师在光大殿礼佛,徐辛同智慧大师的弟子都在那伺候,陈炎在外头看着,若有人来,会处理。”
便是如此,也未免太过大胆,长孙明捏了把冷汗,低声:“你真当寺里没人?赶紧出去。”
长孙曜轻轻握住长孙明的手,将她手中的剪刀取过:“不必怕,确实无人,皇祖母可为难你了?”
长孙明只得硬着头皮将房门关严实了,背抵着房门,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有一刻的平静,藏在她怀中的九州司雨烙铁般硌人滚烫。
她已经听不得长孙曜问的太后之事了,她想的全是二人的混账行径,如此不清不楚地纠缠,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昨晚想得那般明白,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迫着要她接受,也不行,可以是他的一厢情愿,但她不能给他错觉,一时的冲动,一时的失魂,是受蛊惑也罢,是发疯也罢,这都是一时的。
“长孙曜,”
长孙曜轻轻嗯了一声。
“昨、昨晚……”
长孙明话堵在嗓子眼,死活说不出来昨晚,太过羞耻,太过混账。
“昨晚?”长孙曜起身。
长孙明撞上长孙曜乌黑的眼眸,又偏了脸去,手僵硬抵在门扇,死活取不出那块九州司雨佩:“我昨晚其实……”
“孤很喜欢。”长孙曜立在长孙明前。
长孙明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没了声,面上烫红,喜欢,喜欢什么,他喜欢什么。
长孙曜低下头,勾唇轻语:“昨夜睡得好吗?”
长孙明眼神躲闪,没答。
“顾长明,孤一夜未睡。”
接下来是什么话,她都不想听了,伸手将想将长孙曜推开,未料眼前突然落下一片红,她懵怔掀开头上红绸。
长孙曜轻摁住她的手抵在门扇,没让她将红绸扯下。
红绸半遮,长孙明面上越显绯色,好半晌,长孙明才反应过来,半恼半羞道:“长孙曜!”
长孙曜轻咳一声,红绸再次落下的同瞬,轻抵在长孙明肩上,红绸将二人遮住,长孙曜双臂锢在长孙明腰间,将她环抱。
随着长孙曜的动作,覆在二人头上的红绸落到二人脚下,他低低笑问:“怎么了?”
“我……”长孙明死活说不出昨晚想的话来,然不说这个,又还能说什么,她想起太后的话,想到陈见萱,也便是在诸喜寺,长孙曜对陈见萱起了杀心,生硬地将话引到这处,“你当时,”
“为什么要杀陈见萱?”
长孙曜锢在她腰间的臂滞了几分。
他不是会说谎的人。
他也不屑说谎。
在这一件事上,他不想同她说谎话,他将长孙明拥紧几分。
“因为陈见萱看到了。”
“看到了?”长孙明愣了愣,看到什么能要了陈见萱的命,“看到什么了?”
“看到孤吻你。”
“在你靠着许愿树睡着的时候。”
从回京第一次见长孙曜后,长孙明便有意避与司空岁谈及长孙曜,但从离山回至王府,司空岁显是不想她再避过去。
司空岁现下要与她说什么,她其实都知道。
“你说你能应对长孙曜。”
长孙明嗯了一声,怀中的九州司雨硌得她要发疯,她是真的要疯掉了。
但她现在的疯却不能同司空岁说。
她没将九州司雨还与长孙曜,也没同他说清楚。
司空岁久久看着她,“阿明,他毕竟是你的兄长,你……”
长孙明滞了片刻,胡乱地嗯了一声。
但在枇子山案前,师父从没说长孙曜是她的兄长,师父说只要能处理干净,就算是长孙氏也不必留情,而现在,师父却一直提醒她……长孙曜是她的兄长。
长孙曜说,他不是她的兄长。
她心里其实也早有答案。
“阿明。”月华透窗而入,笼在司空岁身上,他的银发似染一层寒霜。
二人腰间的红玉铭文佩,在月华下透出一样的色彩,一日一月,合为明。
长孙明低着头,那块红玉铭文佩同怀中的九州司雨佩,她脑子越发地乱。
“师父,我困了。”
她打断他的话,逃也似地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