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芯喜欢啊，她虽然是凤伯父的掌上明珠，但她极少外出，这样的热闹场面她是第一次看到，她开心，我当然要舍命陪君子！”
目光一扫在岸边东张西望，凤眸带着好奇的娇小身影，赵嫣然笑得更加温婉。
在她心里，凤芯是她的好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两家是至交，赵正又和凤浩南同朝为官，两家人的感情，一直好得不得了。
凤芯极少出门，大多数时间，她无聊的时候会下帖子给自己，然后让凤冲去丞相府将她接到将军府玩。
两姐妹玩玩闹闹间，逐渐长大，对这个比她妩媚妖娆的少女，她并没有嫉妒，有的，只有对她的疼爱和祝福。
一朝家变，自己的好姐妹变成了罪臣之女，被素来风流的男人偷天换日救下，并且养在府中，而且那男人还是她心仪的男人。
看着那男人对她好，为了她在冰天雪地中出门寻找了三天三夜，她很羡慕，但，并没有嫉妒。
因为她知道，凤芯这样媚骨天生，妖娆风流模样的女子，可以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也值得，那个男人为她做那些事情。
“嫣然，你真是温婉大方！”
大手轻拍女子莹白的玉手，戚周忍不住赞道。
他府中的女子，大多喜欢争风吃醋，为了一点小事儿争吵个不停，他不胜其烦，今日见到赵嫣然，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大方到将她心仪的人和别的女子分享。
“不是我温婉大方，是……”被男子灼灼的目光盯得羞涩不敢抬头，赵嫣然声如蚊呐，“小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心疼她！”
“她的身世确实挺可怜的，不过……”顺着她的话下去，戚周眸光扫过从赵嫣然丫鬟手里接过河灯，小心翼翼放入洛河的少女，唇角越扬越高，“以后她有你这个好姐妹，她会开心的。”
“那，也要多谢戚周你，不然，我要和她天人永隔！”
说着，赵嫣然眸中带了黯然，声音虽低，却带着坚定，“答应我，好好对她，好吗？”
“当然！”
不忍她不开心，戚周松开她的手，改为揽着她的肩，声音低沉，铿锵有力，“有本王在，她会……”“啊……”突如其来的骚乱打断两人的柔情蜜语，戚周凝眉，略有不悦，抬眸望去。
不远处的拱桥上，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在几个黑衣持刀男子的保护下缓缓而行，正用那双满含睿智的眸四处观望这热闹的街道。
而那声惨叫，则是一个醉汉跌跌撞撞看不见路，眼看要朝中年男子撞去，男子身旁和他长相有五分相似，二十多岁年纪的青年跨步上前，醉汉一头撞在青年胸前，青年纹风不动，他却倒跌了个仰八叉。
方才那惨叫，就是从醉汉口中发出的。
上得拱桥，那醉汉已经被几个侍卫打发走，戚周直直走向只带了几个侍卫和夜无双一起出来的夜凌天。
“戚周，你也在啊！”
人群被拨开，戚周那俊朗的脸出现在视线内，夜凌天挑眉，看了看夜无双和身边几个侍卫，睿智眸底露出满意。
“父……”寒眸扫了下四周拥挤的人流和夜凌天身边的侍卫，戚周将到唇边的“父皇”硬生生修改，“父亲，感觉今年的花灯会如何？”
夜凌天本来在看着他，还担忧他不小心将自己的身份道出，闻言松了口气，睿智眸中带着对他的赞赏。
“不错，歌舞升平，百信安居乐业，大家自得其乐，好事啊，好事！”
睿智的眸扫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夜凌天很高兴。
身为当朝帝王，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其乐融融更高兴的事情了。
精心打扮过的女子手持河灯，笑嘻嘻的从几人背后走过，阵阵香风吹过，夜无双眸色幽暗了下，冷厉的射向岸边那抹欢快的绿色身影。
身形娇小的女子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不住拉着身边的白衣女子说说笑笑，虽然看不见面纱下的真容，但那活泼的身影和眉宇间的妩媚，已经勾魂摄魄、魅惑无双。
少女身边的白衣女子，一身白衣宛如从江南水墨中画走出，纤尘不染，眉眼温婉，听了少女的话也只是淡淡的笑着。
和身边的灵动少女相比，她宛如一朵安静绽放的白梅，有着她独有的娴静风姿。
眸色转动了下，夜无双悄然后退，到戚周身侧站定后，大手搭上他宽阔的肩膀，戚周回头，他掀唇，声音低得只有兄弟两人能听到，“四弟，戚颜姑娘身边那白衣姑娘，是哪位？你识得吗？”
“戚颜？”
闻言，戚周抬眸，心中再怎么冷笑，依然保持自己浅笑的风流皇子模样，看向岸边那灵动的身影。
一身绿衣的凤芯在赵嫣然身边说着姐妹间的悄悄话，不知道将手里什么东西丢入洛河，河水荡起阵阵水波，她本来就弯弯的柳眉几乎弯成月牙儿。
“大哥，你瞧上那白衣姑娘了？”
看夜凌天兴致高昂的观看熙熙攘攘的人流，戚周也压低声音，笑得风流。
夜无双会看上赵嫣然吗？似乎，不可能，赵嫣然那样气质出尘的，貌似不是素来古板又懒得动脑的夜无双喜爱的类型。
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气质不错，不过和身边的姑娘相比，就稍显逊色了！”
果然，夜无双摇头，目光重新落在绿色的灵动身影上。
那样的灵动，那样的妩媚，那样的妖娆，才符合他的口味，太过出尘的女子，总是感觉跟谪仙似得，他，没有兴趣！“大哥说得对，赵姑娘大家闺秀，自然气质出尘，戚颜不过……”戚周凝眉，正要措辞给凤芯一个身份，夜凌天的声音突兀插入，他对夜无双眨眼，对上夜凌天探究的眸。
“你们两兄弟说什么呢？这么神秘？”
夜凌天转身，正要说到对面茶楼坐坐，却看到两兄弟在交头接耳，他挑眉，含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父亲，大哥说孩儿年纪不小了，府中又没有人打理，要孩儿早日完婚，为府中下人找一个女主人呢！”
眸光扫过岸边依然在说笑的两人，戚周耸肩，无所谓的对自己的父皇摊手。
“可是，孩儿暂时还没有将自己束缚的打算，孩儿觉得，现在挺好，大哥的好意，小弟只能心领了。”
说着，他还对夜无双正儿八经的弯腰道谢。
夜无双连忙摆手，虽然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将自己的话掩饰过去，没有透露给夜凌天，他也就顺着接下去，“是啊，父亲，老四早已过了弱冠之年，还这般风流，您应该管管！”
“管？你问问他，朕输过他多少次了？”
不是在朝堂上，又没有文武百官，左右都是心腹和自己父子，夜凌天凉凉的哼了哼，斜视戚周，“你这个四弟我看，将来非死在女人手里，才会善罢甘休不可。”
“父亲，孩儿……”戚周指着自己的鼻子，苦笑。
“怎么？难道朕说得不对？”
挑眉，夜凌天别有深意的看着他，睿智的眸划过诡异。
那洛河岸边灵动的少女和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自然没有躲过他身为帝王的锐利眼眸，不过，他已经过了风花雪月的年龄，没有什么兴趣。
若两位儿子有兴趣，各娶一个回家去，从此收心，让他们对自己彻底拜服，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孩儿不敢！”
看夜凌天眸光总若有若无飘向凤芯和赵嫣然站立的地方，戚周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岔开话题，“父亲，大哥身为长兄，尚且没有娶亲，孩儿怎敢……”戚周正措辞着要怎么解释，被夜无双背后一掌，虽然没有用上内力，还是让他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回头，他怒瞪始作俑者。
夜无双抬头看天，将戚周的怒火无视。
戚周唇角抽抽，暗暗磨牙，从似笑非笑的眸底射出两道寒光，几乎要将他身体刺出两个窟窿出来。
夜凌天好笑的看着两个儿子之间的互动，难得身在皇家还这般有感情，他开心不已，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加美好。
“嘭……”远处不知道谁在燃放焰火，红红绿绿的火焰升腾到空中炸开，绽开一朵朵粉色的花朵，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啊……”女子的尖叫声让戚周身体一震，迅速回头，将眸光射向洛河岸边那两条灵动的身影，看到那里情形的时候，面色大变。
“小芯，告诉我，你真的准备就这样，啊……”正说着话，赵嫣然感觉到背后被人撞了一下，她纤细的身子陡然前倾，她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前面是流动却冒着寒气的洛河，她白里透红的脸顿时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往前几步，眼看要跌入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正摇摇晃晃堪堪要跌倒的时候，一股虽然不大却很坚定的力道传来，尚未反应过来，接着就被那力气推得倒退数步，耳边传来“噗通”重物落水的声音。
赵嫣然站稳回过神来，看向落水的人，身边的两个小侍女已经上前，大声的尖叫着“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认出落水的是凤芯，她顿时花容失色，看着在水中扑腾的少女，她银牙暗咬，毫不犹豫上前，在岸边蹲下，伸长了手臂，叫着，“小芯，别怕，把手给我。”
方才看到赵嫣然被几个放河灯的女子不小心撞了下往前冲，凤芯毫不犹豫冲过去，在赵嫣然要跌入水中之前到拉出她雪白的衣袖。
武将之后的她颇有力气，将赵嫣然往后拉之后却没控制好自己的身子，一不小心跌落到数米深的水中。
此时正值初春，大雪刚过，她顿时感到冰冷传遍了全身，以前总在书上看到的情景，如今切切实实地在自己身上上演，她内心一阵恐慌。
洛河的水流湍急超出她的想象，她整个人一下子被水冲得漂了起来，尚且来不及叫“救命”，已经呛了很多水。
反应过来的她，已经被吓出了魂魄，双脚双手像被人捆绑一般，根本不停使唤，在水中动也不动，听到赵嫣然的叫声，她才想起自己会游泳。
想到之前凤浩南说过的话，遇到事情要冷静，求生的欲望凝聚成强大的信心，于是，她使劲朝岸边游去，可双脚不沾地，水流又太急，她根本够不着赵嫣然伸过来的手。
她在水中拼命的扑腾着，脑海里不住闪烁着青鸾的宠爱、凤浩南的严厉、凤冲的疼爱，她还没有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她还没有完成任务，她还没有见到那幼时的少年，她还没有……她知道，只有保住性命，才能将十余年前隐藏的事情展现在世人面前……只有保住性命，她才能等到那少年……只有保住性命，才能有美好的未来……赵嫣然在一旁着急得红了眼睛，捉了裙角，担忧的眸子一直看着在水中扑腾的凤芯，不知不觉的将身子往前，绣着红梅的绣鞋沾到冰冷的水，河水冰凉，但并不影响她救人的决心。
“小芯，抓住我，抓住我，快……”着急的不住将身子前倾，冰冷的河水淹没脚腕，若非身后忠心耿耿的侍女死死拽着她的腰带，她恐怕已经冲到水中。
这时，被震惊的游人也都反应过来，随着“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几个会水的青年跳入水中，不顾刺骨的冰寒和水流的湍急，游向在水中起起伏伏的绿色身影。
对面天桥上，也腾空飞起两条身影，踩着顺水漂流的河灯，紫色身影和青色身影一前一后，急急奔来，只是距离太远，两人将轻功发挥到极致，也需要时间才能赶到。
看着在水中扑腾的绿色身影，那妖娆的凤眸此时除了惊恐，还有坚定，戚周看了看夜凌天，不顾侍卫的阻拦，从桥上纵身而下。
他没想到的是，随着他下来的，还有自己的大哥，当朝的勇王，掌握轩全国兵权的镇远将军夜无双。
两兄弟一前一后本来，夜无双有心要和戚周比较，内息转换大周天之后，纵身跃起，超过一步之遥的戚周，脚尖在一朵莲花灯上轻轻一点，借力一跃而起。
不经意回头看到夜凌天眸底满意，戚周眉梢动了动，也借力踏着一盏河灯飞起，兄弟俩一前一后，纵身奔向在挣扎程度越来越小的嫩绿色身影。
这时，玄色身影陡然从右边观看的人群中纵身跃出，他的速度飞快，竟然抢在几个青年之前，在半空中转身，大手搭在凤芯的香肩上。
凤芯在河里呛了很多水，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她美丽的凤眸甚至出现了绝望。
河水的冰冷如毒蛇游走全身，她咬牙，想到幼时的少年和出事之前青鸾在自己耳畔说过的话，浑身又来了力气，挣扎着往岸边游。
男人有力的大手落在肩膀的时候，她抬眸，方才咬破唇角保持的理智让她认出，这玄色衣衫的男子竟然是在天香园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独孤非凡。
来不及惊讶，独孤非凡用力一提她的衣襟，少女纤细娇小的身子便从水中“哗啦”随着他的力气而出，揽着少女的腰，他足尖轻点一旁顺水漂流的河灯，借力飞起。
落在岸边的时候，凤芯已经浑身湿透，脱离危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陷入轻度昏迷。
看着少女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独孤非凡凝眉，对着迷迷糊糊的少女拱手，“姑娘，得罪了！”
言毕，他手放在凤芯腰间，将她扶坐起来，然后让她在冰冷的地上盘腿而坐，双手贴着她的后心，一股温热的内力从掌心涌出，直入凤芯五脏六腑。
“姑娘，这位姑娘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换下这身湿衣服！“独孤非凡也有片刻失神，回过神来，他将怀中冰凉的身子抱紧，那冰凉让功力深厚的他都有些颤抖。
初春的河水，寒冷刺骨，他垂眸，看了看少女颤抖的睫毛，对赵嫣然欠身，抱歉的笑了笑，抱着少女便要离开。
“等等……”看他要走，而且这男子虽然俊朗，自己却不认识，赵嫣然不免有些着急，捉了裙角向前，一手将男子衣角捉在手中，大眼睛红红的，“公子，你要带小芯去哪里？”
小芯？独孤非凡眯眼，垂眸看怀中气息微弱、浑身冰凉的少女，心思急转，她不是叫戚颜吗？怎么这个姑娘叫她小芯？难道，她的本名是……脑海里闪过方才赵嫣然满脸着急，大眼含泪几乎冲入水中的模样，他怀疑的黑眸对上那双含泪的美眸，“姑娘，你认识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