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年,席骁先带着温月回到温家。
温家装修气派,从以往破烂掉漆的墙面开始,在原有的基础上翻新过一遍。墙壁涂上一层新漆,花园围栏换成铁质梅花图形,里面原先种着最廉价的月季,也变成很难在当地养活的牡丹。
牡丹,国色天香,温家这小小的院落也配它光临?
身旁佣人见到温月回来,欢喜的不得了,可能是看到自己要涨工资了吧。
现在在他们眼里,温月就是行走的股价。
温月忍不住在心底讥讽,这个家现在能亮淌几分。
到头来,改不了狗吃屎,在美容医院手术上面再犯一次错。
除非是认为自己可以帮他们捆绑住席骁,让席骁一手遮天。
但是他们怎么可以把以前的事当做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她受到的委屈只存在她假象回忆里。
当着席骁的面,扮演一场家和万事兴的美戏。
她厌恶这对夫妻,她只会与受害者共情。
不会因为他们是自己父母,就要愚忠愚孝。
当年她还幼小,又经历那场车祸,无能为力。
这件事就像野草根部深深扎进心里,每次看到同样的社会事件,都会觉得十分难过。
温臣易和陈乐元满脸笑容地走过来,俩人身上穿着都是今年夏季新订款式,尤其是温臣易babei领带夹,陈乐元全套钻石首饰,带着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卖女求荣,攀上席骁这颗吸血畅快的大树。
席骁仔细观察温月的表情,发现对方气息压抑,眉心微微拢起烦躁意味。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给温臣易使了个眼色。
温臣易浑身一冷,下意识想要抓陈乐元,结果还是被陈乐元抢先。
陈乐元笑盈盈地看着温月,那只手还没碰到温月。
却被温月冰霜般的眼神一刺,尴尬地站在旁边的席骁瞥了一眼,又狼狈地收了回去。
“妈妈新换了厨师,他们都做了你喜欢吃的菜。”陈乐元刚打过瘦脸针,笑起来跟个老巫婆一样,“你看看你耍什么小姐脾气呀,在外面风吹雨打的,瘦得快脱相了。到时候来妈妈的美容院,给我女儿好好保养一下皮肤。”
温月对她露出个极淡的微笑,随着他们走了进去。
餐桌前,席骁与温月坐在一起。
知道她不愿意让自己碰她,下车到现在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温家那对夫妻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陈乐元恨不得穿进温月体内,给席骁献殷勤勾搭他这个权贵金龟婿。
温月越是露出不耐烦席骁的模样,温家夫妻越是在心底厌恶温月娇纵。
陈乐元起身动作幅度优雅,对席骁说,“你们先等等,我突然想起一道菜没报,去跟厨房说一下。”
温月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几个女佣,什么事还劳烦陈乐元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温臣易借着机会离开席位。
估计是找老婆商量事,又或者在背地里好好辱骂温月不识相。
温月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温不冷,“他们装修这个家的钱都是你出的?”
“不是。”
温月挑眉,讶异地哦了一声。
“不过我能告诉你一句,他们已经借了百万的债款。”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就他们那个破烂美容院,除非是害人,怎么可能会赚钱。”
席骁眼里带笑地看着她,不管她说什么,在他心里都是极其可爱的。
尤其是她现在肯多和他说几句话,总好过冷冰冰的模样。
“对了席骁。”温月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说。
席骁洗耳恭听,神情认真地看着她。
“临城所有人应该都知道你和温晨之间纠缠不清过,要是突然间你和我结婚,他们会怎么议论我。”温月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不想别人提起我,都是些无聊的黄色废料。”
席骁摇头,“不会,我和温晨的关系最多是那个圈子的人知道。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都擅长演戏,也都是这些感情好都是装出来的。那天晚上我没有和温晨举办定亲仪式,之后接受采访,讨论起我的恋情,我说的全部都是你。”
“另外关于温晨的东西,我掏足份钱压下去,绝对不会让你陷进去无聊的绯闻中。”
“是吗?”温月微微一笑,指腹轻轻摩擦高脚杯。
这样也好,至少她要是想举办自己的公司,就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席骁犹豫了一下,神色认真地问她,“所以温月,你想去哪里拍婚纱照和举办婚礼。”
温月动作一停,“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事。”
“反正三年后我们都会散,不如我们什么也不举办,不用浪费钱,也不用浪费精力。”
“你身价那么高,我什么都没有,你跟我领证可太亏了不是吗?”
“一个远的证,到时候你可要分我不少身家。”
席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些事说起来还早,怎么说都是你头婚,不能委屈你。婚礼要办,婚纱要穿。结婚证,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温月目光挑衅地看向他,讥笑道:“谁说我是头婚,我和阮唐连孩子都有了。”
“我都说那是我的孩子。”席骁眼神陡然变凶,温月呼吸一顿,赌气一般别过头,不搭理他。
“神经病!”这三个字,是温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餐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而温臣易和陈乐元欢快的笑声打破诡异的氛围。
陈乐元让佣人挨个上菜,用公筷给温月夹了鱼肉。
温月懒洋洋地瞟了一眼,等佣人上完菜,直接把盘子搁在推菜的架子里。
陈乐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起来。
温臣易也不敢去训斥温月,只能赔上笑脸,对陈乐元取笑,“你忘记了,温月一直都不爱吃鱼。李妈,重新拿个盘子来。”
陈乐元心里憋着气,以前给她夹块鱼肉,吃得不也是开开心心?
怎么攀上席骁后,毛病这么多,又突然不吃鱼肉了。
温月吃得很少,可能是心情不佳,也有可能是在脑子里酝酿之后要与陈乐元吵架的话。
也有部分是看到这鱼肉,温月总觉得鱼肉有股去不掉的腥气。
以前她都会给陈乐元面子逼自己吃下去,现在是不会给了。
温月举动是在打陈乐元的脸,刚才说什么你最爱吃的菜,连女儿最不爱吃的东西都不知道,这个慈爱的母亲太掉格。
撤宴后,席骁临走前亲昵地握了下温月的手,贴着她的脸在耳边低语,“要是不愿意在温家住,那就回到以前我们住的别墅里。”
“不用!”温月眼睫微颤,音节加重。
席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便上车,去着落婚礼的事。
在席骁那辆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陈乐元立马变了个脸,对温月狠狠剜了一眼。
指望她识相点,婚礼上最大的忌讳就是父母给孩子穿小鞋。
要是惹她不开心,温月头婚一定过不安生!
温月对不喜欢的人极其小气,逮着陈乐元的把柄就要奚落,“啊,陈阿姨你怎么学会川西变脸了?还是说,你一把年纪学年轻人办俏,把脸给弄坏了,让我以为你刚才是在瞪我咯。”
陈乐元被气得不轻,抬手指着她鼻梁开骂,“温月我是你妈!只要你一天顶着温这个姓,你就永远都要孝顺我。菩萨说过,儿女不孝就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温月你现在这么说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你妈过。”
“席骁把他爸送进牢里,把他亲爷爷气到半死不活,哪来的报应?”温月嗤笑,“杀人放火金腰带,你一口一个菩萨,当年污蔑受害者的时候,怎么不积德行善了?”
“哪几个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哪几个好人长命百岁。你只会拿这些强压我头上,还会什么,我怕你?”
陈乐元被激的耳红面胀,见她一副大不孝的模样,真的是有违章法。
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以前没教好她,现在教她也不晚。
耳光声音嘹亮,温月被扇的耳鸣,听不到姗姗来迟的温臣易与陈乐元大打出手。
陈乐元打不过温臣易,就开始欺负看着较弱的温月,扯她头发,扇她耳光。
温臣易拦不住,也有不想拦的意思。
几个佣人大眼瞪小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乐元哭骂温月,朝温月撒气。
陈乐元半百年纪,不敌温月年轻耐打,很快败下阵来。
坐在地上眼前发黑,摇摇晃晃,马上就要跌倒。
“就算席骁来了,我也要告状,说你在外面养臭男人!不守妇道!”
温臣易连忙上前扶住陈乐元,对旁边佣人轻叱一声,“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医院打电话。”
之后又假惺惺地想起来温月,对这个一向不亲近的女儿,询问道,“你没多大事吧。”
温月摇头,不过是头发掉了几缕,脸被抓花几道。
温臣易为陈乐元说话,“你妈也是气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常对你挺好的。就是因为咱们家里穷,比不上席家,你妈为了让你在席家不受欺负,嫁到席家好过一些,整天去买什么东西捯饬家里装修。”
“现在忙的累出病,你要多多体谅你妈,没事也多多陪陪她。我们都老了,指望活不过几天。我们还在的时候,都是孩子们的福分。以后死了,你们在坟前哭都哭不活,后悔都后悔不了。”
温月连委屈都不觉得委屈,温臣易一直主张老子打孩子是行天道,天经地义。
父母打孩子也能变着花样说为了孩子好。
父母是孩子的天和地,陈乐元一厢情愿,怎么又要强加在温月头上。
她拿出手机,用黑掉的屏幕看了看脸上的伤势,不悦地颦眉。
要是陈乐元再打厉害点,说不定她就能把陈乐元送进牢里做手工了。
这个伤势,顶多只是让陈乐元在牢里待几天,道了歉,写个保证书。
温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打电话报了警。
不过至少闹个新闻,闹到他们断绝血缘关系。
到时候温家出事,跟自己就没有丝毫关系。
陈乐元刚从医院里醒来,警察就连忙围了上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陈乐元一脸惊恐地看向温臣易,没想到对方坐在旁边不闻不问,好像当她不存在。
“我是她妈,不过是打了她几下,我是被气到进医院里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要见温月,我要与她谈谈良心!”
本来出身就是乡野妇人,就算暴富在上流圈徘徊。
只要遇到事撒泼就能显现德行,能看得出来这人什么品质。
温月此时将伤口包扎好,和以往朋友在外面逛街叙旧,好不快活。
温月接到一通电话,吐出吸管。
对郭静怡和王小利歉意笑笑,“我出去接个电话,等我回来继续说说我是怎么对付毒贩的。”
王小利和郭静怡在温月离开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声气。
要是席骁找到温月,肯定又要纠缠不清。
听温月讲述她们没见过的外国景象,王小利和郭静怡真的心神向往。
这几年大家经济条件上去,开始着重旅游文化。
王小利和郭静怡看网上的国外宣传片,眼馋极了,也想出去开开眼界。
“对了,你有林曼意电话吗?温月都回来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好好叙叙旧。”王小利笑得天真无邪。
郭静怡抿了下唇,心想还是算了吧。
不知道温月现在还跟林曼意联系没,毕竟是林曼意先背叛温月的。
温月那时候多可怜啊,要装坚强,不让别人担心她。
一个人在国外打拼,人生地不熟,碰过多少次灰,让她一夜之间长大。
他们宿舍里最小的人,结果是最早一个长大的。
温月从外面走回来,王小利问她,“你跟林曼意有联系吗?”
温月摇头,又觉得稀奇,“没有,我当时太忙了,她现在在国外没回来过吗?”
王小利摇了摇头,“连你都没联系,说不定她在国外跟洋人帅哥谈恋爱呢。”
“你满脑子都是恋爱恋爱,无语死了。”郭静怡翻了个白眼。
温月噙着吸管喝柠檬水,笑看俩人对嘴。
温月从她们嘴里知道林曼意过得不好,父母闹破脸离婚,谁也不带林曼意独自快活。
又和陈子昂分手,陈子昂分手后又和白若若在一起,这不是专门找林曼意不快。
林曼意把头发剃光,本以为她看破世俗,要削发为尼。
宿舍里,与温月关系最好的人就是林曼意。
她也很想林曼意,林曼意在这里的话,说不定真会找席骁麻烦。
吃过晚饭,她们在公交站台分开。
郭静怡要回体育馆上夜班,而王小利要赶时间回宿舍。
只有温月一个人站在公交站台吹冷风,等席骁来接自己。
一辆崭新的布加迪威龙跑车停在她面前,现在快三月,到了晚上还是很冷。
温月拢了拢外套,弯腰上了席骁的车。
路人懂车的大学男生指着车大喊,“我操,我这辈子竟然能看到这辆车,牛逼啊!我操,车里坐着谁,能看得起这辆跑车牛逼!”
这辆跑车是二零一二年年度最贵,价值260万美元,临城买得起没几个人。
车窗自动关上,温月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席骁布满冰霜的脸。
为了不留疤,吃饭的时候禁口没喝酒。
温月却有些醉了,好像看到了阮唐。
那双杏眼在暗色的夜里眼波流转,含着一筐旺盛的春水,灵气十足。
席骁声音压抑暴怒,“我知道你会跟温臣易他们闹掰,跟他们彻底斩断关系!”
前方红灯亮起,一路车辆挨着车屁股停下来。
席骁再也无法隐藏愤怒,冲温月厉声质问,“你又不傻,为什么弄得如此狼狈,你的脸”
“席骁,我这张脸好像没办法短时间内跟你一起去拍结婚证了。”看不出她的歉意。
这只是她的简约叙述。
席骁咬牙切齿,“不愿意就跟我直说!你这是做什么,伤害自己?我警告你,我不吃这一套,要是敢再弄伤自己给我看”
温月不自觉咽下口口水。
那张乖巧的脸有一道指甲印,席骁如鲠在喉,说不出什么狠话。
“你比谁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月没有说话,看向窗外婚纱橱窗。
微黄的灯光打在纯白的婚纱上,多了无数少女心里想要倾诉的童话故事情调。
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往橱窗内看了几眼,挽着朋友的手,娇羞开玩笑。
席骁没得到她搭话,还想说什么。
结果车辆缓缓向前行驶,席骁憋着气,将车速提快。
三年不见,临城街道变化极大,温月都快认不清这是哪条路。
直到她看见那栋熟悉的别墅,脸上表情才有细微的变化。
最不想来的地方,结果还是来了。
席骁捏住自己的下巴,强迫看向他那双充满暴戾的双眸。
“温月,明天我们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再然后上户口。”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伤的不是很严重,就是破皮了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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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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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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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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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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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亲子鉴定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