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辗转,焉得记起那风前月下的姑娘,明眸皓齿,向着他笑,那深深的思念,在回忆时化作一股欢喜,真真的。
还有龙山上的一幕幕,摩酥、萧合凰、顾西风一些人,承德峰后山那一片他照顾了两年的桃林。
“大祭司,这次能成吗?”
手持洁白骨杖的大祭司沉默不语。
“这些孩子,他们心中少了一些东西,他们没有常人该有的毅力。”一位黑衣祭司缓缓道。
另一位祭祀低头看了一眼洞口,摇头道“但他们一样没有欲望,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世间一切真善美,都无法与欲望这种东西去达到平衡,欲望会淹没一切,它会让你觉得跟着它走,你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可惜,恰恰相反,你会失去所有。”
大祭司缓缓点头“对,我们以前想错了,这里需要的不是毅力,也从来没有真正的纯洁,这就是为什么短短数百丈的道路,我们走了一千年都没有走完。我想或许一颗平和的心才是关键,当人心中的善与恶平衡的时候,才能继续走下去。但是当人不断的成长,所有的善恶都会被放大,根本达不到我们要的平衡,这就是为什么三百年前上百‘招提佛国’僧人依旧过不了的原因。”
方芦已然站立不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恐惧与孤独已然淹没一切,他的瞳孔开始黯淡,一个个孩童走过他身边,又茫然继续向前,越走越慢,三百丈的道路似近在眼前又遥遥无期。
记忆里的一幕幕纷纷浮现,一张张面孔,仿佛是离别前最后的回忆。
直到……,
一段经文被他缓缓吟出“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随着经文吟唱,那一股恐惧、欲望猛地从他脑海中如潮水般退去,方芦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
前方幽幽紫光照的道路微亮,目光所及尽是一架架被映的微紫的人骨,方芦微微哆嗦,数十个孩童依旧僵直般走着,只是目中迷蒙昏暗,似是死亡的颜色。
方芦弯腰轻轻扶起一个倒地的孩子,却见那孩童昏暗的双目瞪的滚圆,似是死亡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前方一个孩子忽然停下脚步,直愣愣的似要摔倒,方芦急忙奔了过去,双脚踩起骨灰飞扬。
那孩子恰好倒在他怀里,脸上还浮现着笑意,只是早已气息全无。
方芦跟在那些孩子身后一步步走着,试图去唤醒那些昏迷的孩子,可一切都无济于事。……直到所有的孩子似乎都已经倒下了。
脚下的紫晶石板上,似刻了些文字,方芦不认识,也不想去看。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离他而去,内心深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只好木讷的向前。
迷蒙的紫雾中忽然浮现一个娇小的身影,一步步艰难的走着,越来越慢。方芦一怔,猛地奔过去将那孩子一把抱起,冲进了前方迷蒙的紫雾,他要去到那终点。
刹那间,紫雾被冲击的翻滚,地上一具具白骨猛地开始风化,化作白灰扬起,融入紫雾。浮生百态焉得浮现在方芦脑海,森寒入骨的恐惧、噬人心骨的欲望、尸山血海的恶念、海枯石烂的真情、不死不休的执念,如山洪海啸。
方芦不知,在这‘邪神道’中融入了人间诸象,呼吸之间便会侵入脑海,紫雾愈浓幻象愈是繁恶。故而,行‘邪神道’须得缓步而走,一来可稳住呼吸,二来亦不会激起紫雾,如此才有更大的几率存活。千百年来,凡走‘邪神道’失败之人,无一例外皆化作这道上枯骨,其七情六欲化作恶念干扰后来之人。
时间在流逝,方芦的步伐越来越慢,一场又一场的故事在他眼前上演,故事里的人似乎是他自己,他胆怯,他邪恶,他贪婪,他渴求真情。一个个幻想纷纷浮现,企图将他淹没在这浮生百态之中,遗尸在这邪神道上。
奇怪的是,那一篇‘太始诀’吟完后,方芦的心神内仿佛有一层奇怪的东西将他自己与那一幅幅幻想分割开来,使得尽管他眼前浮现着人生百态,但他很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
百丈的路仿佛千百年的岁月般漫长,又仿佛经历了千百世轮回。
直到,翻滚的紫雾中忽然出现一面透明的紫色晶壁,晶壁内紫色的世界耀眼,仿佛即将迎来千年来的第一人。在方芦触碰的刹那,紫雾忽地静止,化作洁白的骨灰飘洒在地面,方芦整个人连同他怀中的小姑娘猛地冲入晶壁。
忽地,整个邪神殿猛地一颤,那邪神雕像上隐隐散出一阵紫光。
守在洞口的祭司们一个个神色激动,仰望着蒙着紫晕的邪神,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齐齐吟一声“睖!”。
“成功了!”大祭司缓缓闭上了眼。
黝黑的祭坛上,一尊巨大的紫晶石碑傲然立在中央,碑顶三个大字赫然入目,方芦虽然不认识,心中却清楚的浮现“邪灵诀”三个字来。
怀里的小姑娘微微挣扎了一下,方芦低头看着那小姑娘缓缓睁开的双眸,天真又灿烂。
“大哥哥,我这是在哪儿?”小姑娘竟一点也不觉得生疏害怕,开口便问道。
方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在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你想下来看看吗?”
“想,可我没有力气走路。”
“那好,大哥哥抱着你看。”
方芦抱着小姑娘,缓缓抬头望向那一方高大的紫晶石。
“哇,这块石头好漂亮!”小姑娘天真的开口。全然不知,为了看它一眼,有多少生灵倒在了那三百丈骨道上。
抬头的一瞬间,一道道字符似从紫晶石碑脱落焉得飘入方芦的双眼。
小姑娘亦是眨巴着眼睛,伸出小胳膊试图挡住那些飞入她眼中的图画。
良久,
直到最后一个字符化入方芦脑海,似被他铭记。方芦缓缓睡了去,小姑娘亦是倒在他怀里。
大殿前方,一副众生叩拜邪神的壁画里缓缓浮现出两道身影。
在外等待的邪灵族人急忙奔了过去将二人搀走。
余下的长老一个个面色古怪,“怎么会有两人?”
“除非他们同一时刻踏入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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