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做好了今天老娘大不了死在这里的准备,第二个没想到降临到海棠的脑门上了。
太后对她和颜悦色,另外两位不吭声不出气,只盯着她一副揣摩的意思。
她本以为太后会问些尖刻刁难的话,哪成想却全是拉家常似的问话,然后,当她制作的一条伪豹纹高叉内裤从太后身边的宫女手上递过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海棠好想去撞墙……
好?丢?人。
太后倒是夸她心思灵便,她抓头嘿嘿傻笑,太后不问,坚决不说话。
她顶多一小白领,对方是谁?后宫政局里滚了几十年的老妖怪了,早成了精,对付这种人惟一的办法就是傻都不装,该是啥是啥。
如果一上来就疾言厉色其实还好,这样温情脉脉,说白了,无事殷勤,非奸即盗。
于是海棠同学就更加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眼看就到了中午,太后心情颇好的赐宴,杨太妃和皇后都辞了出去,海棠哪里敢坐着吃饭,就站在太后身边侍奉。
看她为自己舀汤盛饭,那个已年过花甲,却依然端庄雍容的老妇人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孩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海棠心里一跳,一碗燕窝鸭子汤好玄洒出来,只抿着嘴唇不敢说话。太后却悠悠的开口,“你必然以为今天这是趟鸿门宴是不是?”
海棠下意识的刚要开口,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接口,“后宫这个地方,待过的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叫你来,是觉得我那儿子难得对人这么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我儿子对她好。”
说到这里,太后拿起丝巾擦了一下嘴角,向海棠看去的一瞬,温和平静的眼神深处一道完全没有感情的冷光一闪而过,让她不寒而栗:果然是什么样的妈什么样的儿==,这凶眼都一样的。
“还好……你不是会害我儿子的人。”
听到这话,海棠感动的只差跪下来抱着太后的腿呼唤您老圣明了。
苍天有眼,到目前为止,真的只有您儿子玩我,没有我玩您儿子的份啊!
太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她的眼神深处凝了一层为人母者的淡淡忧伤,“孩子,这后宫里的女人,不是为权就是为宠,她自己不想要都由不得她,她父母亲人兄弟子女都逼得她不得不要。我虽然老眼昏花,还是看得出来点儿东西,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要这些东西。孩子,不想要的时候,好好待他吧……”
这话您该对您儿子说去……
心里实在很想这么说,太后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映照在正午阳光中的容颜,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保养得如何得体也无法掩盖下去的老态。
这就是母亲吧?即便再如何位高权重,也依旧是想着自己的儿子。
海棠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疼了起来,她慢慢跪下身子,从下往上的仰望着老妇人,“太后,臣妾真的什么都不想要。”您让我老实宅着就好,真的tat。
太后深深的凝视了她片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孩子,起来吧,陪老太太我吃点东西吧。”
一顿午膳用完,正好何善来宣她,太后看她寒素,赏了她一枝做工精巧的金闪琉璃发簪,就让她跟何善去了。
海棠走了,长宁宫的偏殿立刻安静下来。太后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怔怔的出了片刻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唤着杨太妃的名字,“阿纤,你觉得这孩子如何?”
屏风后环佩叮当,罗裙曳地,一名看上去三十许人,艳光四射不可方物的女子慢慢绕了出来,正是杨太妃,“这孩子目光清朗,心无浊念。”
太后看了杨氏一会儿,忽然苦笑,“是不是有点象‘她’?”
杨太妃一双美目眼波微动,低头笑了一声,“谁?”
太后却也不多说,只是又喝了几口茶,才慢慢的说出了两个字:“冤孽。”
杨太妃看着手里的玉钟,折出万千金液一般的阳光,似乎出了神,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的叹了一声,“是啊……”说完,她忽然展颜一笑,淡色樱唇一勾,立刻妩媚夺魂不可正视,“不过这档子事,太后不必多管,反正这后宫里,能把羌儿拴住这么久,必然有她自己的本事,这等事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到底是能做得皇帝手里的玉如意还是过了夏天就丢的扇子,看她个人造化罢。”
太后听了,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她叫来宫女,“去,把皇后和方贵妃叫来,我们四个凑一桌斗斗牌九,老人家穷了,要她们拿金瓜子供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