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羌认真的想了想,才又一笑,“这样,一大一小,各自抱她们回去如何?王叔?”
“耶,朋友妻尚不可欺,何况是万乘之君的?”低低笑着,一道殷红人影从竹林之后转了出来,玉冠红衣,绝色容颜,正是平王箫逐。
“啧啧,这可是你侄儿媳妇啊。”箫逐摇头,轻轻一笑。
“礼不可废。”
“王叔还真像母后说的一样。”他叹息,一副扼腕表情
箫逐饶有兴趣的一问,“太后说我什么?先说好,皇嫂从来宽厚,即便陛下您说皇嫂说了我什么,我也是不信的。”
“不信阿逐你还问?罢了,罢了,不妨告诉你,母后她说你枉自长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却偏偏是不解风情到了极点的性子。”
“喂喂……说话要讲证据,我哪里风华绝代了……”箫逐半真半假的抗议,一双眼却温柔的眯了起来。
日光柔软,白衣金冠的男人对他一笑,少年一样纯真无邪,然后大越的皇帝陛下低下头去,抱起海棠,让她靠在榻上,拍拍她的脸,柔声道:“再睡下去会着凉的……”海棠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困倦到不行,脑子里一团糨糊,也分不清面前温柔以对的人是谁,只含混的应了一声。
萧羌弯身抱起了沉寒,另一手拉了下海棠,海棠嗯了一声,就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走向了飞凰殿。
箫逐静立当地,楞了一下,眯起一双细长的凤眸看向前面的人影,萧羌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叫了一声,“阿逐,走啊。”
他又楞了一下,慢慢的才展颜一笑,点点头,追了上去。
到了飞凰殿里,沉寒还没醒,海棠没醒彻底。
把两人丢给宫女照看,萧羌走到中庭花园,箫逐也跟了出去,一园姹紫嫣红,柳绿竹青之间,两个青年男子薄衣缓带,分外潇洒。
“和沉国结盟的国书如何?”萧羌开口问道。
“已经到达沉国了。”箫逐答道,信手接了一片柳树的落叶在掌心,低声道,“我也该回去了,这次结盟之后,我怕永州周围诸国不稳。”
“龙安宁今天就回去,不必太担心永州的事情。应该提防的提防我已经叮嘱过他了,龙安宁镇守永州二十余年,也不是白做的。”萧羌信步走去,在一架精致的木桥边站住了。“我还有别的事需要你做。”
“嗯?”
“我和沉王沉烈将在明春会盟,这事你是知道的,我到时候要借春狩的由头过去,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不行。”随手摘了一朵栀子在掌心把玩,看了片刻,忽然轻轻一弹,雪白的花朵无声委地,男人回头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叔叔,挑眉一笑,“阿逐,除了你,能帮我的我不信,我信的帮不了我,我没有办法。”
箫逐有那么片刻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的看着面前白衣乌发的青年,最后轻轻叹息。“陛下总是想太多。这朝野上下,宫廷内外,谁不为陛下着想?陛下可信之人,数不胜数。”
“是吗?那阿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箫逐秀丽的眉拧了起来,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拍拍萧羌的肩膀,转了一个话题,“如果是明春会盟,那现在就要提早布置。”
萧羌也无意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结,他点点头,“此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箫逐挑眉,没有说话,等他开口。
萧羌弯腰摘了脚边一朵硕大牡丹,正红如血,边缘一圈金线,正是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的名花紧带围,“寒儿这次来京,除了国书,还带来了一样东西。”
箫逐依然没有说话,他却笑了,修剪整齐的指甲拨弄着掌心一朵鲜红牡丹,莹润的手掌衬着金红,竟然有了一种隐隐的妖异。
“王叔,你知道的,你知道沉寒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国书,只不过你觉得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你也就不知道了。”无所谓的说完,他眨眨眼,看着没有表情变化的箫逐,半晌忽然笑了出来,换了一个话题,“阿逐,你知道沉冰吧?”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箫逐淡声道,“我知道。”
沉冰是沉国国主沉烈的弟弟,沉寒的同母兄长。
沉国上一代夺嫡争斗惨烈无比,沉烈几乎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才踏着鲜血登上了王座,整个宫廷里惟一幸存的除了几个年纪还小出身卑微的皇后之外,惟一的皇子就是那时刚刚三岁的沉冰。
大概是杀了血亲的内疚之情吧,沉烈很是疼爱自己的这个小弟弟,从小待遇等等都和沉烈的太子一样,沉冰十五岁那年加冠封王,封地在沉国定州,靠近大越国境,三年下来,治理得风生水起,人人赞他年少有为,时人说大越平王,沉国定王,为当时亲王中的王佐之才。
萧羌点点头,修长的指头揉着掌心牡丹,片片金红软软四散,萧羌毫无任何笑意的一勾唇角,“我接到的另外一份东西,就是沉冰的密函。”
松手,血一样红的花瓣坠落,在灿烂阳光下有一种凝结的血块一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