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镇上一切如常,沈栖游带着谢归忱再次来到西街尾寻那小道,推门入内的刹那,小道早已做好了等待二人的准备。
沈栖游:“……你知道了。”
小道:“嗯,方才扶风镇的气运已改,地下亦传来异动。”
“对不起,”沈栖游道,“我没能阻止……”
小道摇摇头:“或许此地百年前,风水变动的那一刻,就注定有此一劫。”
沈栖游道:“没有办法救他们了吗?”
“我不知道,”小道抿了抿唇,“我当日推演,只能算出你是重要之人。我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这个镇子连同镇上的人,会在今日之后慢慢消失。”
沈栖游沉默了一会,显然有些难过,直到手指被握得紧了些,侧头看谢归忱,又被再次抱入怀中。
他脑子一片混乱,去推谢归忱的肩膀:“这个时候就不要抱了。”
小道撇过眼,道:“也许有些事,真是上天注定——二位早些离去吧,我会尽量想方法替村镇异化拖延时间。”
沈栖游道:“你这点修为还不如我,要如何阻止?”
小道:“我自有方法。”
他如何也不肯说,沈栖游便也不再逼迫。
可他还是不甘,为何就不能有方法救下这村镇中数万人——沈栖游熟知推演之道,了解若非一线之机,绝不会探出他能解救扶风镇一事。
既有这个可能,那必是只有他能做到。
他与别人不同之处,又是什么呢?
很快,沈栖游就想到了。
——他是水灵根。
近三百年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为水灵根。
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沈栖游忽地抬起头,匆忙看向谢归忱与小道,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知道了——”他道,“我曾经在宗门秘境试炼中,进入了一个魇域。”
谢归忱自然清楚不过,不明白他为何提及,应了一声,又听沈栖游道:“魇域当初主人便是将整个村庄带入秘境之中,且能操纵时间流速。若我们能将他们带入一个近似于魇域的空间,是不是便能暂缓这些人异化速度,待寻到解决之法,再行清除?”
小道发懵:“魇域是什么?”
沈栖游一一向他解释,小道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和声应道:“这倒是个好方法,可照你说来,魇域需人有极大执念不甘,凭你我几人如何做到?”
沈栖游道:“我在魇域毁灭之前,看到了魇域主人生前之事。魇域与秘境本是一体同生,只因心境不同,秘境是依靠大能陨落时留下的传承灵力,魇域则是利用厉鬼的恨意滋生……我是水灵根,可以作为二者转化的替代……以此,构建出一个类似魇域的空间,将他们暂时安置。”
沈栖游道:“只要找到一名能创造秘境,即将陨落之人……便能……”
他忽而止住了话头。
这想法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实力足够产生秘境之人虽不难,但能与魇域匹敌的,至少得需渡劫期之上,便是寻到了,他们寿元未至,又怎会牺牲自己,救与他们毫无干系的村镇?
理论可行,却极难实现……且异变一旦开始便无法阻止,沈栖游再一次,陷入了困境之中。
“试一试吧,”他道,“万一真的能找到呢?”
谢归忱道:“时间来不及,半月之内,他们便会开始第一次异变。”
沈栖游刚刚提起的信心又再次沮丧,难不成,他们真的只能看着村镇毁灭,怪物诞生。
正陷入苦恼之时,小道忽道:“我应该可以。”
小道这人平日嘻嘻哈哈惯了,沈栖游只当他在玩闹,连眼神也懒得抛去。
“别开玩笑,我在认真地想。”
小道似乎因不被信任而生气,声音加大几分:“我也是认真的!”
“就算你想做那个陨落的秘境主人,也不行啊,”沈栖游道:“你修为比我还低,怎么创造秘境?”
小道气呼呼道:“作为人我修为确实不足,可倘若,我不是人呢?”
沈栖游这才掀起眼皮,仔细端详一遍面前小道,长长叹出一口气:“不要闹了。”
“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小道无奈,去了身上禁制,登时一股浑厚灵力充满屋室,此等精纯,与谢归忱相比起来也并不差。
“这样,总可以了吧?”他道。
沈栖游有些不可置信望着他,抬手施展灵流,确认面前灵力真的是由小道身上散出。
“你……你怎会……”
小道耸了耸肩:“你还记不记得,裕食节那日,我与你说过的故事?”
“自然记得,”沈栖游思及那日之事,联想小道口中自己“非人”,倏而恍然大悟,道,“你是……那只瑞兽?”
小道哼哼一声,颇为自豪地点了头。
“当真?”
“自然!”小道说,“都这时候了,我还需要骗你这个做什么。”
虽只是戏与故事,期间描绘情形,驱赶之举却历历在目,沈栖游惊讶于人人争抢的瑞兽竟潜伏与扶风镇多年,不由问道:“镇民这样待你,你不很他们吗?为何……还要回来此地,如今更是愿意救他们?”
小道挠了挠头,道:“说恨,倒是恨的……只是时间太久了,也就逐渐淡去了,我是只瑞兽嘛,我们这种灵兽,总是很难去记人的仇。”
“那些年里,其实也有不少真正待我好之人,唉,我自此地而生,自然会对此地依恋……也不是没想过离开,到最后,发现还是这里的饭最好吃。”
沈栖游犹豫道:“你的修为的确可以留下秘境,可相应的,若是要救他们,是需要……付出生命的。”
“我知道啊,”小道应道,“我总是对你们抱不了恶意,以前也只是贪吃,不知道你们竟会这样在意。”
“我在此处许多年,每隔一段时间,便换个面貌重新到此。看着镇民一辈辈长大离去,就好像,他们也成了我的孩子一样……若是他们被这不知什么东西害死,也许我也再难活下去了。”
“别再犹豫了,”他道,“早一些完成,我也少一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