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心平气和地喝着五毛钱西湖龙井的关裴楞着抬起头。
嗯,手指修长,掌心宽厚,适合弹钢琴,生命线有点浅,姻缘线……不对,她看这个做什么?关裴和那只手大眼瞪小眼,有点莫名其妙地问了句:“干嘛?”
莫关山比她还莫名其妙:“茶水不是凉了吗?我给你换热的呗。”
关裴还在楞神,手上一轻——莫关山说着就接了过去,轻车熟路地端着两杯茶水往后厅走,留下独自在前厅发呆的女人。
他居然註意到了。
无意识蜷缩着的手指被一点点地舒展开来,关裴慢慢垂下眼睫,她皮肤白透发亮,就连指甲也是冷白的,像是没上色的瓷器,只有手心那一块,被捂了半小时的热水氤氲出点浅色的胭脂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特别冷,不是被环境感染的那种冷,而是由内而外的那种冷,夏天还好,冬天简直冻得和冰块一样,连一丝半毫的人气也留不住。
若不是心臟确实在跳动,关裴自己都要以为自己也是个和兰小姐的恋人一样的活死人了。
“看什么呢,想学看手相?我教你啊,祖传秘籍,只要九九九,包学包会,”莫关山出来就看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心,习惯性地调侃了句,完了又没忍住感慨了句,“以前总以为欠债的是大爷,现在看来欠人债的才是老佛爷,请佛容易送佛难啊。”
“喏,小心烫啊。”他随口一说,把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到桌子上。
关裴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把桂斋当家,图舒服,穿着身宽宽松松的道袍,七分袖裏露出白色禅服的袖子,红绳系着的鬼面铃铛松垮滑落,随意地搭在腕骨上,大概是她看得太久了,对方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哪裏有半点儿阴狠无情的样子。
还真是个谜。
她吃吃地笑起来。
姣好的眉眼都舒展着,一点泪痣如雪原裏的冷石,清清朗朗,相由心生,分明半分妖气也没有。
这一笑满屋子蓬荜生辉,莫关山怔了下,回过神来,清咳了一声,“笑什么呢,你朋友都去投胎了,我师父的下落还没找到,你这记忆到底什么时候能恢覆?”
“这也不是我说恢覆就恢覆的呀小先生,”关裴仰着盈盈的笑脸,青丝顺着柔和的脸颊滑落下去,“要不然——你算算看?”
莫关山:“……没听说过不动不算吗?”
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莫关山还真的多看了两眼。
眉尾比眉头略高,眉骨的位置有略尖的一折,失忆确实是一劫,但奇怪的是,气色上带着点儿浅粉——这一劫没断运气,反而替她挡了灾,是个逢凶化吉的兆祥。
人相学裏,眼周附近是兄弟宫、夫妻宫和子女宫,泪痣长在这块的人往往在这方面没什么缘分,但有失必有得,命宫莹凈整洁,自己的路必定一帆风顺,通俗来说就是命硬。
但关裴不一样,她整张脸干干凈凈,包括命宫的位置,全都白得跟覆雪一样,白主丧服,是……莫关山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关裴问:“是什么?”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亮地倒映着他发楞的样子。
莫关山蓦地惊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出来了,眨了下眼,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停留在距离对方那颗泪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像是要抚上去一样。
他猛地收回手,匆忙背过身的时候还欲盖弥彰地扯了下袖子,神色又恢覆成散漫的样子,语气也带着轻佻的笑意:“是情缘浅薄的意思,我看关小姐怕不是会当个活寡……”
话音未落,身后就被人踢了一脚。
其实也没用多大力,但莫关山恰好心不在焉,猝不及防就踉跄了下,眼疾手快地扶住桌子。
他慌忙间回头去看,关裴瞪着眼睛,呸了一声,“哪有咒人对象早死的!”
这确实犯了忌,莫关山自知理亏,可他也不能实话说我看关小姐您这个面相怕是红颜薄命吧。
他张口欲辩解,又听关裴催促道:“赶紧呸一声!”
莫关山:“?”
关裴步步紧逼:“快呸!”
莫关山:“……”
不是、他哭笑不得,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关裴一只手掐上了他的胳膊,狠狠一拧。
莫关山表情顿时扭曲。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