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到第几次就看命了。
关裴很轻地咽了下口水,悄而无声地半蹲着站起来,手握拳向前伸出,用力砸了一下地面——她知道,血尸能听见,莫关山也能。
果然,血尸听闻风声,立刻调转方向向她扑来。
她砸完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往后退去,被激起的泥和灰糊几乎令人窒息,但幸好,血尸的攻击落了空。
关裴谨慎地后退两步,重覆刚才的动作,敲了第二下。
血尸立马跟进,走的是直线。
事不过三。
“现在——”关裴退后大喊。
不用她多说,一直悄然跟在后面的莫关山已然往前跃起,左手定住它肩膀,另一只手用力将黄符拍在它脑后。
贴上去的一瞬间,血尸的行动一下子停下来,直板板地僵挺在那裏。
带着腥味的爪子就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关裴终于松了口气,向后退着跌坐下去,身后全是冷汗。
血尸的身躯还在小幅度地颤抖着,像是想要挣脱,持续了一小会儿,好像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关裴不知道那定身符可不可靠,心惊胆战,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对方的行动。
就在血尸彻底停下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那看着怪吓人的黑黢黢的空洞处在手电筒余光的映照下有点反光,那是……是眼睛的位置。
她心头一颤,脱口而出。
“等一——”
话还没说完,心口处的皮肤被蓦地戳破,露出一点儿剑尖——一把桃木剑笔直地刺透了它的身体,它身体裏已经没多少血液了,以至于剑拔出来的时候,像是磨着骨头一样,刺啦而过,留下几道淡淡的血痕。
那滴仿佛错觉一样的水珠随着血尸的身躯一起跌落在地,轰然倒塌……危机解除了,关裴下意识低头看着它,目光楞楞。
血尸脖子处好像有一道被勒出来的痕迹。
“……它在哭,”她跌坐在地,目光有些茫然,慢慢地重覆了一遍,“它在哭。”
站在它后面的莫关山动了动,把手电筒的光打在旁边的地面,绕过尸体,伸手来拉她,劝了句:“关小姐,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听太多故事。”
“可是他在哭……”关裴喃喃。
“那也不是人,”莫关山摊了下手,“鳄鱼也会掉眼泪呢,假好心。”
“……”关裴沈默片刻,她回神了,收紧了手,“你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混蛋吗?”
莫关山定定地看了她会儿,忽而笑了下,散漫道,“说不定我就是呢?”
说罢不再看她,收回手,转身往墓道口走去。
莫关山没走远,留对方一个人在这裏还是挺吓人的,万一出事就不好了,他就靠在墓室外的甬道墻上平覆呼吸,手电筒的光落在墓门外,方才觉得这条路漫长得没有尽头,现在看才发觉其实不算长,只是太黑了,见不到底就让人发慌而已。
肩上的伤还在抽痛,他扯着嘴角有点想笑,什么好心没好报。
半晌,墓室裏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步伐很轻很慢,影子斜拉出来,她走进浅白的光裏,浑身就跟在泥地裏打了个滚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干干凈凈的。
关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关山挑了下眉,没说话,正要直起身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什么星座的?”
啊?关裴楞了下。
“巨蟹啊,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还真是啊。
“没什么。”莫关山随口道。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一段路,忽然停下。
“你看这个。”关裴忽然道。
他停步转头,把手电筒的光一起打过去。
沾了泥水的十指正拎着一只陶罐,应该是陪葬品,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裏,可能是血尸进出的时候带出来了,也可能是下过大雨以后涨潮飘上来了。
关裴把它倒了过来,一只手在下面接着,在罐子被倒过来的一瞬间,无数细小的淡黄色颗粒从指缝裏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那是一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