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刚好坐三人,剩下的空间堆物资,司机叫阳平,常年在这块跑,皮肤黝黑,瘦瘦的,一双眼睛倒是长得很机灵,关裴早上起晚了点儿,还在收拾东西,莫关山就先出来和他简单对了下行程安排。
两人聊了几句,就看见对方视线往后一歪,目露惊喜,“关姐?真的是你啊!”
莫关山转头去看,身后的旅馆门裏跑出来了个裹围巾戴手套、羽绒服帽子遮着额头的身影,穿那么多,身形居然还算得上窈窕。
这会儿天还没亮,太阳没出来,地表温度恐怕只有个位数,关裴出门就被无情的冷风刮了一脸,嘴裏的烧卖还没全咽下去就听见这么一声。
她一楞,左右看了看,就她一个,“你认识我?”
喊她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皮肤是常年日照下的黝黑,五官也都挺普通的,关裴仔细看了会儿,确实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对方好像误解了什么,热情地笑道,“您太客气了!跑这条线路的谁不认识您啊!”
我现在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关裴心想,她不动声色地咽下嘴裏的食物,往莫关山那边瞥了一眼,后者立刻接了句:“怎么说?”
咦?这俩人不是一起的吗?他不知道吗?阳平楞了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时候,关裴清了清嗓,慢悠悠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提的。”她说着往阳平那边看了一眼。
眼神不是威胁,而是轻松的、带着点你懂的意思的。
后者秒懂——大佬怎么能自我介绍!只有他人的介绍才能衬托大佬的大佬!
“哥你不知道,关姐可厉害了。”阳平凑过去了点儿。
他清了清嗓,说起这个就来劲了,嘴张张合合的,喋喋不休起来,“咱们这地方啊确实穷乡僻壤的,天天风吹日晒的还赚不到几个钱,但往前几百年留下的宝贝真不少,不说咱们要去的楼兰,还有阿斯塔那、龟兹故国……那都是宝藏啊!谁知道那片沙子底下还埋了什么好东西,好东西总是吸引人的,就可惜,也容易引苍蝇。”
苍蝇有指代,莫关山一下子就联想到了,98年那起特大楼兰盗墓案他是知道的,不过……“现在还有?”
“有!”阳平立刻道,他嘆了口气,“唉,哪能没有……这事得慢慢说,两位先上车吧,咱们抓紧时间出发。”
他们俩都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身驶出镇子上,风沙渐起,阳平把窗关上了,他深呼吸一口,往后靠了点儿,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平时小偷小摸的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没啥本事的,想来碰运气,结果灰溜溜地空手而归,直到……”
他算了算:“大概是四五年前那会儿吧,有伙盗墓贼在罗布泊外围挖了个大墓,倒卖了不少东西,也破坏了不少东西,当然最后被判刑了,不过挺恨的,说实话我们当地人也挺恨的。”
“那被盗的墓就在咱们常跑的路线偏一点点的地方,有种我们的东西我们都还没动手、你们越庖代俎的还不好好珍惜的感觉你懂吧,”他在开车的途中腾出一只手带着怒气地胡乱比划了下,总结成四个字——“特别憋屈!”
莫关山了然地点点头。
“关姐就是那时候来的,看着特年轻,大学毕业的样子,而且……”阳平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他从后视镜裏心虚地瞄了一眼,有点气短,“……我实话实话啊,看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咱们这裏人。”
确实是实话,莫关山也跟着瞄了一眼,带着点儿打趣的笑意,关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没反驳。
阳平一个激灵,连忙道:“但有些人就是天生吃一碗饭的啊!关姐对沙漠比我们这群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还了如指掌,那些盗墓贼往哪跑往哪逃,她一抓一个准。”
“一开始我们都觉得她个一辈子没踏进过沙漠的女人能有什么本事,将信将疑地跟着跑了两次就完全信服了,不仅如此,她眼神还贼好,那些盗墓贼偷出来的东西是哪个朝代的、墓多半在什么位置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惊嘆道,“神了不!”
“确实厉害。”莫关山不可置否,就算是专门研究过这块的历史地理,能了解到这个程度也很了不得。
别说他了,关裴自己都有点出神,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一个人?
不知道还好,一知道她莫名有点焦虑不安,跟阳平口中的关裴比起来,她感觉自己这三年简直是在荒废裏渡过的。
她发了下呆,朦朦胧胧的,也没继续听下去,直到眼睛睁得太久有点发涩,下意识一眨眼,对上双清明的眼睛,关裴猛地回神了,莫关山这才收回视线,嗯了声,又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后来呢?”
“后来……”阳平想了想,“大概一年左右吧,那会儿盗墓的已经收敛了很多,九月十月的时候,关姐租了个车进罗布泊了,隔了几周也没出来,大家都说是出事了,不过我瞧您吉人自有天相……果然!您怎么不告而别啊!”
他语气裏带着点不太认真的抱怨,大概是“早说我们去送送你啊”这样的意思,关裴不知道怎么解释,反而是莫关山从善如流地接了句,“分别多难受啊,那场面我也受不住,人一姑娘家,平时威风凛凛的,换我我也不想最后关头在你们面前哭出来啊。”
阳平一想也是,反正他也不是真的生气这事,很快就跳到了别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