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从地下渗出来,推着沙子升高。
阳平嘀咕了几句奇怪,挥手招呼他们,“好像真的涨沙了,咱们先走吧,万一这块地方变成流沙就麻烦了。”
莫关山没应,而是转头去看关裴,关裴也在看着他,她没有拉住他的意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很冷静地说了句,“如果天天都会出现,那它就不可能至今都没有被发现。”
也就是说,它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错过这一次鬼知道下次要什么时候。
见鬼了!莫关山忍不住骂了句,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往车子跑去,关裴也没有拦他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反而是阳平喊她:“关姐,不走吗?”
“你先走,”关裴摇摇头,眼睛很亮,语气很温和,“明天天亮再来接我们吧。”
啊?阳平呆了下,一时之间没搞明白对方话裏的“你”和“我们”是指谁。
正要问,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拽着他领子把他一把塞进车裏,阳平猝不及防,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跌坐在驾驶座上了,窗边有阴影,莫关山一手撑着车门,弯着腰,语速很快地说了句,“我们还有事,你先走。”
他肩上挂着个双肩包,后头地上还有一个匆忙间丢下去的,就在他刚才站在那个地方,关裴抖掉上面的沙子,也背了起来,温和地冲他笑了笑。
哦……哦,阳平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很寻常地说了几句明天见小心一点之类的话,有点恍惚地开出几十米,沙子已经没过几近一半的轮子了,很沈重,阻力很大,他不得不把车速也跟着调大。
不知道为什么,阳平心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忍不住移动视线看过去。
后视镜裏,莫关山背对着他,在向关裴走去,后者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脸很白,漆黑的眼裏带着一点笑意,一直到两个人面对面,前者停住,好像是在聊天——至少感觉上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的神情都很轻松,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甚至笑了笑。
水面已经渗出了黄褐色的地面,淹没过膝盖,莫关山费劲地拔出一条腿,有的没的踢着沙,浸了水的沙子跟钢筋混凝土似的,白费力而已。
他纯粹在玩。
关裴没有去看远去的车子,她站在水中间,仰着头看他,眉眼弯弯的:“要是陪我死在这裏,会不会后悔啊?”
“后悔啊,”莫关山停下动作,坦然地看向她,“那盆托付给邻居的花,我还想知道到底种的是什么呢。”
“我也想知道。”关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重覆了一遍,“我也想知道。”
莫关山和她对视了会儿,忽然笑了。
“好啊,”他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说天气很好一样,“那回头一起去看呗……对了,”莫关山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裏掏了个小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黄色的,半透明,带一点金丝,一块乌尔禾石。
形状有点像个猫咪,圆脸和尖耳朵。
关裴用拇指和中指捏着它,好奇地看了会儿,又转头看他,“你刚刚在雅丹那边的地上捡的就是这玩意儿?”
莫关山:“……我还是有认真挑过的。”
他回避了问题本身,关裴忍住笑:“你刚刚在地上挑的就是这玩意儿?”
莫关山咳了一声:“挺像猫的对不对。”
本来想路上刻一下的,结果那车颠得他脑袋撞车顶,石头都要飞出去,只好作罢。
“感觉我给你添了挺多麻烦的。”
——是借口。
“你就勉强收一下吧。”
——不收……他会有点伤心的。
“我不要,”关裴却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石头塞回了他兜裏,弯着眼睛,“等你刻好了再给我!”
两人对视。
“……好吧,”莫关山认输了,“等我刻好再给你。”
绵软的沙子无声地漫到身体四周,洪水滔天,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莫关山清了清嗓,说得煞有其事:“关小姐,你看这附近有没有死状惨烈的鬼魂?”
他说得特别拐弯抹角,相比之下,关裴就直接多了。
“小先生,想牵我手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的。”她说。
下一秒,如潮水般层层涌动的黄沙迅速没过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