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身旁有个大活人,关裴吐了口气,稍稍安心了一点,要是她一个人下来,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了。
两人走出甬道,才发现这个空洞远比他们想的来得大。
抬头看几乎望不到底,但那种透着白色的浅光一直蔓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乍一看像是天刚刚破晓时候的样子,这块地方大概原来就是个天然矿石区,被不知道什么人发现了,加以改造利用,才成了现在看见的样子。
石臺很明显有人工的痕迹,做了很矮很宽的臺阶,大概是方便关节已经死掉了的活尸行走,高臺上,七具尸体静悄悄地躺在七个八卦图像上面,仰面朝天,任由他们靠近也没有反应。
还有一个卦是空着的,空着的是坤土。
坤土……莫关山皱了皱眉,往关裴的方向看过去,那姑娘大胆得很,已经伸手去摸尸体了,两指特别小心地拎着外套往旁边撇开一点,内衬裏头夹着什么,好像是纸张一样的东西,斜着露出一个角,上面有黑色印刷体。
她下意识念了出来:“……肥仔?”
嗯?这不是据说带关裴进罗布泊的司机吗?莫关山也过去看了,是张商务名片,上面有一串手机号,名字写的是肥仔,底下还有行小字,是咨询、向导、行程规划等等的业务类。
应该做过防水处理,这么多年也没泡烂。
关裴看着那张名片发呆,既然肥仔是她雇佣的司机,那多半是他们俩一起进来的,她活着出去了,可对方却死在这裏了……
“和你没关系,”莫关山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失忆以后的你也是你,你如今让阳平先走,当时不可能就没让他先走,他自己想赚这份钱就要承担风险。”
虽然听起来很冷漠无情,但确实有点道理,关裴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讲话方式,知道他其实是在安慰自己,她稍稍打起精神,把视线投向其他几具尸体还有底下的横条纹,“这些是什么?”
“尸解仙,”莫关山说。他眉头拧着,“‘夫尸解者,尸形之化也。本真之炼蜕也,躯质遁变也,五属之隐适也。’”
这段话来自于道教典籍《云笈七签》,说的就是道家的尸解成仙。
“道教认为道士得道后可遗弃肉/体而仙去,或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遗世而升天,这就是所谓的尸解仙。”他简单翻译了一下。
关裴听明白了,她低头环视地上的七具尸体:“所以这些人留下的只是躯壳,灵魂已经飞升而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倒还能得到一点安慰。
“从道教的说法上来看是这样的,”莫关山避重就轻。
关裴没说话,她听懂这话的言下之意——这世界上哪裏有什么真的尸解成仙呢?修好的地宫再严密也会被盗,失去生机的躯壳会成为冷血动物的温床,如果真的有神仙,也只会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凡人,看他们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争相斗争、服食毒药。
多么可笑。
“这裏怎么只有七具?”她敛下思绪,把视线投向空着的那个位置,“是不是少了一个?”
莫关山:“是少了一个。”
关裴抬头看他。
对方却没有看她,而是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下地上的图案一角,放到鼻子边嗅了一下。
这习惯……关裴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翻过尸体的手,不得不承认,她也好不到哪裏去。
“鬼草,”莫关山拍拍手上的粉末,这下线索就串起来了,“石龙子在温暖的尸体裏繁衍生息,定期陷入休眠,醒来的时候会受到鬼草花的吸引来到此处,等花枯萎以后,它们又会下意识寻找湿润的水源进行休眠,如此循环往覆。”
只是当中有一具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出现在这裏……不,未必是意外。
“鬼草?”关裴有点意外,她把冷光棒靠近,又仔细看了看,才看清那本以为是朱砂颜料画上去的图案居然是一簇簇的赤红色植物,像穗子一样开着细细小小的花。
《山海经》裏记载过一种草,名曰鬼草,其叶如葵而赤茎,其秀如禾,服之不忧。
居然真的存在啊,关裴只是短暂地感慨了下,没在意这个,她站起身,转头看他,语气挺从容的,“你刚刚有没有没说完的话?”
莫关山和她对视三秒钟,败下阵来。
“好吧,”他耸耸肩,“反正这事本来就应该你自己来决定。”
关裴轻轻扬了眉。
“坤位为地,”莫关山指了指,神色平静,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很巧,缺的那具尸体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