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也不能说是不好奇吧,不过提早知道自己的未来会丧失很多乐趣,”关裴拍了拍身上的灰,抿嘴笑了下,“为了现在我的好奇心剥夺以后那个我的乐趣,好像划不太来。”
“现在的你和以后的你不都是你吗?”莫关山不太在意,伸手把她拉起来,“那就走吧,开弓没有回头箭,该去看看下个谜题是什么了。”
八卦对应八仙,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坤位是何仙姑,也是唯一的女性,偏偏缺的是这一个,如果关裴没来,靠他一个人是打不开这个机关的,不能不让人多想。
刚刚她在坤位躺下去以后,大地开裂,金铜声震,高臺下沈,露出一条笔直的甬道,比起这模拟升降机的机关来说,他更惊嘆于这万丈山壁之下居然还有凿空的余地。
这裏下去,四周不是发着淡光的山壁了,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长明灯,看不见终点,不知道通往哪裏。
“我觉得这高臺可能是通过压力来升降的,要是我下去了,它可能就升上去了。”莫关山解释道。
有道理,况且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还是两个人一起行动比较安全,走在长长的通道裏,被灯罩笼着的长明灯散发着淡黄色的光。
“据说长明灯千年不灭用的是尸油,这事真的假的?”关裴完全没害怕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你死了千年还能当石油用呢,”莫关山无奈,“我没察觉到阴气,多半是鲸鱼油,能亮是因为高臺下降,上面的空气进来了……你失望个什么劲?”
他这么一说,关裴连忙把自己的表情收收好,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就、没想到,太科学了嘛,就跟一户人家厕所的灯半夜总是自己诡异地亮起来,结果是电线接触不良一样。”
“要不然呢?”莫关山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鬼提醒你该起夜了吗?要是有这么贴心的鬼,养老院紧急高薪聘请!”
关裴本来就不怕,被他这么一说脑海裏顿时浮现出一个兢兢业业打工鬼,更想笑了。
这条甬道明显没有之前的那条长,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到尽头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和刚才那个矿坑差不多大的巨型空腔,这裏别无他物,只有中心有一座近似圆柱形的八面体白色佛塔拔地而起。
佛塔的层数一般为单数,三、五、七、九、十三,七层为宝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裏的浮屠就是代指这个,在佛教裏,七有特殊的含义,代表小圆满,释迦牟尼刚出生时,落地就走七步。
眼前这座佛塔就是一座宝塔,层高比平日裏看见的还要高出些许,站在空腔的边缘仰视才能堪堪望到顶,八面都装饰着禅定印的坐佛像,通体雪白,精妙绝伦。
莫关山把手心贴在塔身上,是很平滑温润的触感。
土石为阴,所以墓葬大部分都是以土石为原材料,但这座塔用的是玉,换而言之,它应该不属于墓葬的范围。
“这尊是弥勒吧?”关裴仔细打量离他们最近的一尊,佛像开口常笑,满脸慈祥,她识得的神佛不多,但大名鼎鼎的几尊还是有所了解的,可是……
她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疑惑道:“怎么穿的是菩萨装?”
莫关山退开两步,往左侧走了几步,看完三座像他就停下来了:“是‘七佛-菩萨’。”
七佛成说极早,在原始佛教时期就已建立,指的是释迦牟尼佛和在此之前出现的六位佛陀,这七佛皆已入灭,故称“过去七佛”,后来又加入了未来佛弥勒,形成了完整的“七佛-菩萨”图像。
丝绸之路的开通沟通了东西方文化,印度传来的佛教一时之间在这条漫漫沙路上传播开来,已经被考古发掘的楼兰旧址也有几座类似的佛塔,“七佛-菩萨”图像出现在此处算不上奇怪。
“没别的路了,进去看看?”关裴拿手电筒往没有山壁上照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进出口了。
进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莫关山正了正衣服,大步往裏走。
宝塔内的情形一览无余,通往上层的楼梯被工匠精巧地做成了黑色树冠的样子,枝干间结着红白两色的果子,树下有两个旧蒲团,一个空的,另一个上面盘腿坐着一个垂眉的光头和尚,如果不是立体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壁画。
和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面色红润,似是活人。
是塑像?关裴第一反应,她想凑近一点看看,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只间那塑像一样的和尚动了动嘴唇,开口缓缓念道:“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
什么东西?关裴紧急剎车,一头雾水。
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剎利,姓拘利若。父槃头,母槃头婆提。居般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莫关山接道。
他停下来,扫了眼地上的蒲团,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和尚想度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