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就麻烦了,”老道若有所思,“海子断然不可能天天都跑来跑去的,鬼知道下次移动是什么时候。”
他们带的食物三个人顶多撑一周,莫关山无奈,谁能想到这一遭。
“先下去吧。”关裴说,她不动声色地敛下神色,笑道,“再待下去,等出去以后怕不是能重读高中。”
“也好,正好下去问问那秃子。”莫关山表示讚同。
盖如黑云的树还在那裏,精巧的果子挂在丛叶间,唯一不同的是,树下空无一人,过阴人和鬼做交易,如今和尚转世投胎去了,说明这笔交易已经完成了,也就是说——他等到了要等的人。
快要走出佛塔时,老道凝视着树下方才和尚坐过的位置,忽然咦了一声。
莫关山闻声看去,有点茫然:“怎么了,师父?”
“这你都没看出来?”老道恨铁不成钢,“教你的那些都被狗吃了吧!”
莫关山:“……”
突然被训,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老道已经走路带风地过去了,挺不客气地一脚踢开蒲团。
旧蒲团在空中旋转半圈,啪嗒落地,露出一片和四周格格不入的土褐色——整座塔都是玉做的,偏偏那一块,居然是正儿八经的土地。
“生门!”莫关山脱口。
玉树扎根于土上,生门属土,阳气回转,土生万物——难怪那和尚方才坐在那个蒲团上,是为了让阴气遮住阳气位,不让他们发觉出口!
见他终于认出来了,老道哼哼两声,看不出满意不满意,再次向前两步,飞快地踩了几个方位,霎时间地面震动开裂,有东西破土而出——居然是玉树的根茎,根根像是活物一样抽动着。
失去部分支撑的土地轰然下沈,露出漆黑的洞穴,根茎如同帷幔般丝丝柔柔地垂落下来,勾勒出一个可容两人并肩前行的通道。
老道眼疾手快扶住了树干的部分,除了头上飘了点儿灰土以外还算得上是整洁,后头两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地动来得猝不及防,莫关山只来得及拉关裴一把,下一秒两个人就一起跌坐在地。
摔得有点疼,但幸好没受什么伤。
“地宫,”关裴忽然道,她盯着砖石砌出来的通道,喃喃着,“早该想到的,上塔下宫,典型的佛塔建筑。”
楼兰出土过佛塔文物,她研究过这块土地上的历史,理应知道的。
莫关山拉了把她胳膊,扶着她从崩塌的玉石裏站起来,这下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了。
通道是往下的,两旁有长明灯,大概走了两三层楼的高度,阶梯到底了。
“天啊。”老道忽然发出了一声感嘆。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一扇需要人仰视才能望到顶的门,城门上写着鄯善两个大字,古朴沧桑。
这是一座被风沙掩着的古城门。
都走到这裏了,总得进去看看,三人从敞开的城门裏步入,城门裏头是一座仿若真实存在的古城,塔下是地宫不错,只是没想到,这座地宫被修成了城的样子。
地下没有光,光线黯淡,山壁上的石矿让黑暗看起来像繁星密布的夜空,黄沙铺就的道路上还有被骆驼踩踏出来的蹄印,两旁是热闹的高楼矮铺,人们在其中交谈甚欢,做着买卖,恍惚间,依稀还能听见远方传来的阵阵驼铃声。
这座城——就像是一颗流传了千古的琥珀,被世人遗忘,又被风沙封在了千年之前的时光。
虽然很像,但关裴能感觉得出来,和幻境裏看见的那座城相比,小了。
她下意识要迈步往裏走,莫关山忽然伸手拉住她,压低声音道:“你听。”
听什么?关裴屏气凝神,仔细一听,空气裏隐约传来悠扬婉转的乐声,如泣如诉,是琵琶的声音。
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弹琵琶?
去看看?莫关山给她一个眼神。
看……看看吧。关裴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老道看着他俩眉来眼去的,啧啧两声,一马当先地往前走去。
传出乐声的地方是一座高楼,瞧着应该是给过路人歇脚用餐的地方,底下放着数十张方桌,这会儿居然还坐了三三两两的人,所有人都在这段循环播放的乐声裏诡异地沈默着,关裴大着胆子凑近了看,他们也没什么反应,像是枯坐于此的死人。
楼的中间是个高出半米的臺子,上面有个弹曲的女人,五官都被妆遮住了,白惨惨的脸颊上了艷红的胭脂,嘴唇鲜红的一条,细细抿着,两角翘起,像是在微笑。
一个很僵硬的微笑。
她的怀裏抱着个琵琶,死白的手拨一下,弦也动一下,连成曲调的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