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吹胡子瞪眼,半晌败下阵来,使劲把自己袖子从对方紧攥的拳头裏拽了出来,“知道了知道了!”又自知理亏,小声嘀咕了句,“当初管我穿秋裤,现在管我摸金子,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莫关山:“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他怒目瞪了会儿,深呼吸平覆了下心情,从包裏把材料都取出来,等手指摸到油腻冰冷的烛身时,神情一瞬间就恢覆了往日裏的沈静,有条不紊地将东西一一在地面上摆开,动作很快很利落,而且手非常稳。
有这样一种说法,无论是多么普通的小事,当一个人把它做到极致的时候是会有美感的,所谓的天人合一。
关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挺好的,对吧?”老道轻声问,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眼神覆杂又欣慰地看着那个静静地将烛火点燃的人,“他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
即便对方是莫关山的师父,这一路上也没聊几句,只觉得这人好像怪不正经的。
关裴不了解他。
但她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有很强烈的冲动,想要问问他,你所说的适合是什么意思?是天分吗?是过目不忘吗?是一个人独自在世俗裏摸爬打滚千百次才堪堪掌握到的规则吗?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直觉,对方的答案不会是其中任何一种。
莫关山没空註意他们那边发生的短暂互动,他正全神贯註地将香竖着插入装着白米的香炉裏。
不管是哪种招魂,都需要点香,人吃饭,鬼吃香,香是供奉,它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得给它一口饭吃,本质上是做交易。
青烟淡淡升起,蜡油沿着惨白的烛身蜿蜒而下,戚戚哀哀,犹如鬼泣。
莫关山退后两步,敛下神色。
“今过鄯善,寻出路,故施过阴之术,”他语调平缓,“且问地下冤魂,因何而亡?”
话音刚落,空气忽然一沈,蓦地阴冷了三分,烛火无风晃动了下,下一秒,那根本来躺在地面上的玉枝凭空骤然立起!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握着,在三双眼睛的註视下,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道,然后啪嗒一声落下去断成两截,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在它停下来的同时,令人窒息的气氛也一松。
“啊啊啊啊——”先反应过来的是老道,他悲痛欲绝地猛地扑上去,把玉枝揽进怀裏,忿忿地怒骂,“这败家……鬼!”
关裴在这阵鬼哭狼嚎裏上去看了一眼,有点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那地上画着个扭来扭去的1,乍一看像个s。
“sos?”莫关山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没写完?”
老道心疼地把玉枝收收好,怒气未消:“香都没烧完就丢了笔,哪来的没写完!分明是自个儿停手的!饭全吃了只给半个答案什么意思!”
确实不太可能,但人哪知道鬼在想什么。
没办法,事到如今就走一步看一步吧,香炉裏的香已经燃到底了,自动熄灭了,莫关山把香灰留下,其余东西收拾好,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两具站岗的尸体一动不动,瞳孔涣散,面色青紫,确实是死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了龟息,老道不用他多说,拂了下袖,也将呼吸调整到几乎没有的状态,关裴本就缺魂魄,阴气重。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引起任何异常。
整条甬道是漆黑的,墻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很吸光,手电筒的作用聊胜于无,三人摸黑往前走,能感觉到路好像是往下的,不知道走了多久,莫关山忽然停下来,关裴没留神多迈了一步才停住。
一脚踩下去,身体也跟着往下一沈,软的,她低头去看,黄沙不知何时已经漫过脚踝——是流沙。
“回去。”莫关山知道她也发现了,语气镇定,“我们还没走进流沙地多久。”
但前路不知道还有多长,先回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比较好,关裴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点了头,正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右腿动不了——好像有什么冷冰滑腻的东西缠住了脚踝。
她心裏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莫关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沙子裏面有东西。”她低声说,“我腿动不了。”
莫关山一惊,迅速冷静下来,一手抓住匕首,一手让她扶着自己的肩,“我看看。”
“别,”关裴制止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而且黑灯瞎火的,扎到她怎么办,“我试试看把腿抽出来,那玩意儿出来你就攻击它。”
行,莫关山示意自己做好准备了。
关裴深呼吸,把全身的力气放到腿上,准备一鼓作气抽出来,就在她要动的前一秒,那玩意儿仿佛若有所感,猛地绞紧了!
脚踝处蓦地传来骨头被碾压的痛楚!
几乎同时,方才地面上那个令人疑惑的字母在脑海裏一闪而过。
那个s……
“是蛇!”
关裴失声喊道,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一股大力拽着消失在流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