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裴?”
这个声音……关裴楞了下,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低,向上抬了一点,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尽头的转角处,她喊了声,“小先生?”
几乎同时,那个人影快步走出来,赫然是莫关山。
一身沙,尤其是手臂和膝盖,没比她这个被拽进沙坑裏的人好多少,他眉头皱着,紧张的神色在看见她时微微一松,“没事吧?”
“没……什么事吧,就是好像被蛇咬了一口,”关裴不确定道,她看着对方的面色骤然变化,幡然醒悟,连忙道,“已经打过血清了!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看着对方面色缓和了些,她又问:“你怎么会在这裏?”
掉下来的只有她一个人,他和她走的应该是两条路才对。
见她面色如常,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口,莫关山心才稍稍放下来,组织起语言来,把刚刚她消失以后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你掉下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抓住你,回过神来你人已经不见了,沙子挖不到底,我就想让蛇把你带回来,”他说。
当时关裴消失以后,他第一反应是把人从沙子裏拽出来,跪在地上挖了几下就意识到这个方法不可行,沙子是有流动性的,没大型工具根本挖不到底,于是转而开始想别的方法。
这裏的蛇多半也是吃尸体活下来的,阴气重,在他的想法裏应该不难控制,事实上确实如此,只是没想到蛇是钻上来了,但人不在。
就在他试图让蛇把自己也拽下去的时候,师父制止了他,理由说起来很简单,蛇听命于铜铃,是尸体也会带回来,没带回来说明人还活着,但是不在蛇能带回来的范围裏,墓道是往下的,她也被拉进了下面,继续往下走说不定可以汇合。
他冷静下来思考了下,觉得确实是有可能的,于是同意了。
说来也奇怪,流沙地一共大概只有个十来米,快一点就能走完,走过流沙地以后没有再遇到什么事情,一路很顺利地走到墓室,墓室两侧有耳室,分左右,他和师父就兵分两路走了,然后他就遇上了关裴。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不幸,只有她中招了,关裴嘆了口气,把刚刚看见的壁画和铭文都告诉了他,犹豫了下,还是说了,“你师父有问题。”
“我也觉得有问题,”莫关山迟疑了下,往后面看了一眼,“但应该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吧。”
他算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不太愿意往太坏的地方去想。
“我也不知道这问题算不算大,”关裴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看见的事情告诉他,“我在幻境裏看见的楼兰国师,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莫关山:“……异世界转生?”
“……别打岔,”关裴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一眼,“七星灯呢?不是可以续命吗?你师父应该也会这法子吧。”
“这个不可能,”莫关山否定她的猜想,随即解释道,“七星灯的效果是有限的,我之前跟你说过,它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真话,因为它本质上其实是在借命,借命这事是有违伦理的,会被阴差缉拿,况且借也借不了多少年,到头来还是灯灭人死,问什么东西借命能借个几千年?”
也是,关裴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思路。
两人沿着莫关山来时的路走回去,过了一扇门就是右耳室。
她脑海裏还停留在对方点蜡时老道那个覆杂的眼神,总觉得这对师徒的关系很奇怪,便跟上去问道:“你和你师父感情怎么样啊?”
莫关山脚步停顿了下,看向她:“突然问这个?”
“好奇,”关裴坦坦荡荡,“当时找你师父没线索你也不是特别急的样子,还没我找吴红来得急,如今找到了你也不是那么欣喜的样子。”
也是,莫关山心裏有数,他沈吟片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吧,他毕竟是我师父,照顾了我那么多年,但我时常觉得他和我并不是那么亲近,我们仅仅是师徒关系而已。”
称不上父子,没有到亲情那样的程度,更像是朋友,但毕竟差了好几辈,也不是真正的朋友,单纯就是一方教一方学,气氛还算轻松,能随口说几句玩笑话的关系。
他和师父的人情往来都很淡,搬家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水融入水裏,也没人问过这个问题,突然被这样一问,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定义好和不好。
墓道不长,聊这几句已经跨过了门。
右耳室被做成了起居室的样子,放置着主人生前喜爱的事物,梳妆臺上的铜镜甚至还能隐约照出模糊的倒影,桌上其中有一块地方是空着的,那个女子用的金丝漆奁大概原来就是摆在这裏的。
多半是盗墓贼到达了这裏,揣着金银财宝在原路返回时候死掉了,尸体成为石龙子的温床,带出去的东西则意外被移动的海子运到了沙漠裏的那块空地上。
关裴把漆奁物归原位,抬眼的时候楞了下。
倒影很暧昧,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镜子裏的女人,眼下没有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