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她看肯定是有原因的,关裴能想象到的最坏结局是尸体很恐怖或者会起尸,但这些理由又好像没那么充分——动起来的僵尸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棺材怎么了吗?”她问。
莫关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事,你自己去看吧。”他松开了手。
棺材是玉做的,没有盖,古人相信玉石有驱邪避妖的能力,而且能寒尸,使尸体千年不腐,说到底都只是美好的祈愿而已,人死如灯灭,魂走了,肉身也不可能继续活下去。
关裴去过博物馆,见过保存完好的尸体,看得出五官,皮肤也都在,但毕竟不可能和活人一模一样,她一直都觉得真正的不腐是假的。
直到她亲眼看见这一具女尸。
玉棺之中,年轻女子身着华服,仰面躺着,静静地合着眼,睫毛清晰可数,皮肤柔软有光泽,神情平和带笑,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柔软的梦境。
也正是因为女子的面容十分清晰,关裴探身看去时,一瞬间有种自己在照镜子的错觉。
她当时觉得梦裏的女人和她有七八分像,剩下的三分其实是因为两人眉宇间的神采不同,此时女人闭着眼,神情安详,嘴角微弯,这份像的程度就奔着九分去了。
除了一点,眼下的泪痣。
她怔忪了片刻,才直起身。
哪怕知道棺中人早已死去千百年,关裴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怕惊醒对方一样,“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想让我看的?”
真要说起来她也没得解释,甚至嫌疑更大一点,她和人家公主长一样是实打实的铁证,他师父和祭司长得一样只有她一个人在幻境裏看见了。
幻境裏的事情还不能百分百保证就是真的。
“是啊,”莫关山嘆了口气,“你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吓坏了,还以为裏头躺的真的是你,心想这蛇什么恶趣味,抓个大活人下来换身古装塞棺材裏头去,自己给自己找主人啊,而且眼光还怪好的,一挑就挑了个咱们裏头长得最好看的。”
关裴扑哧笑了,好奇地问:“那你后来怎么发现不是我的?”
“一开始没,”莫关山坦然道,“我见你躺在那裏就想把你喊起来来着,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我就先伸手想把你抱出来,结果发现碰不到你。”
碰不到?关裴楞了下。
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莫关山伸出手往棺材裏伸进去,示意她看。
神奇的是,他的手明明在靠近那张闭着眼的面容,但距离始终没有减少,像是伸进了水裏,捞一轮捞不到的月亮一样。
“是幻术,”莫关山把手取出来,摊开手心,“有人设了阵,就连头顶穹顶裏的机关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师父说这是一种已经失传的阵法,名字叫井中月。”
“既然已经失传了,总不能是那蛇把你放进去以后再设下的,然后我冷静下来再仔细观察了下,发现你们俩长得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
可是,关裴迟疑了下,“我怎么感觉……”
她声音越来越轻,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的面容,甚至没有註意到自己在一点点地倾身下去。
“别靠那么……”莫关山出声提醒,他的话没有说完,只见俯身的女人身形一顿,忽然之间整个人失去重心般地往前栽去,眼看着就要跌进去。
莫关山面色一变,毫不迟疑地去拉她,明明看起来是碰到了的,但不知怎么,五指只抓到空气,居然落了个空!
这破阵法!他握着拳用力锤了下棺材边。
玉棺吞掉了一个大活人,但裏头的身影仍然只有女尸一个,莫关山深呼吸,冷静下来,脑子裏飞快想着破解的法子。
首先要知道这个阵法到底把人带到哪裏去了,它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他靠近没有反应,关裴就被吸引过去……
“她去见一个人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头看去。
老道站在不远处,从容地笑了下。
“关山啊,我们师徒很久没有聊过了吧?”
关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她现在听不见任何声响,记忆裏最后响起的是莫关山喊她的声音,她听见了,但却发觉自己很难做出回应,身体也不受控制,只能在即将砸上棺材的前一秒闭上了眼睛。
身下有什么轻轻地晃动着,刚刚那阵头重脚轻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
“又见面啦!”耳边有轻快的声音响起。
有人在这裏?!关裴蓦地睁开眼睛,飞快地把自己的神志从混沌裏拉回来,视线聚焦时,一抹鲜艷的颜色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眸子裏。
女子穿着绛裙,身姿亭亭,站在一片深沈默然的黑暗裏,冲她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