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逸楠笑笑,招呼筱安过来,“筱安,来!”
四个人拉开阵仗,对峙起来。
筱安也没想到自己的球技已经涨到要把师傅比下去的程度了。
乔睿东看她脱了外套,揪起头发来,弯腰下去,目光如炬,那一杆儿推地极其漂亮,这一杆击了两个球,分头进袋。她拎着球杆儿在桌边观察角度,正好绕到他旁边,瞄准。
他看她的姿势极其专业认真,不禁又要逗她,“这个太危险了,不建议打这个。”
她低笑一声,仍是冒险,却是一杆儿又进了。
乔睿东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可见冒险是好事,在其他方面,也应该发扬光大!”
“值得冒险的事有很多,我习惯有所取舍。”
她说完,就换了个地方,继续瞄准。
肖逸楠和钟言在一旁坐着也被筱安这忽然而起的杀气感染到了。
肖逸楠和钟言低声打趣道,“你们女人发起狠来是不是都这样儿?”
钟言一边喝饮料一边儿说:“女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狠的,除非被人惹毛了。”
筱安一直发挥不错,只是这个师傅在她跟前,盯着她,还是让她有些许紧张,一时分了心,下一杆儿打错了。
换了乔睿东上场,自是别人再无机会的。
他是她的师傅,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赢了他。
想起过去的人不止筱安一个,乔睿东今天也频繁想起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场景,那天她穿了一件云南民族风的小裙子,下面一圈流苏随着她动起来也跟着微微晃动,那天她的手法非常生疏,他教她,她学得快,进球太高兴,还撞了他的下巴。
那天晚上,他们去唱k,他们俩一起唱歌,然后又被人浇了一脑袋啤酒。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结果换来她的严肃警告,说,不许对她放电。
她拧着眉毛,义正言辞。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不健康的梦。
他梦见他把她放在球案子上,衣衫褪尽。
筱安见他忽然使了挺大劲儿,球在桌角转了几圈进了袋。
莫名其妙地他又在看她,别有深意。
接下来他砰砰几次,干净利索地赢了这局。
外面下雨了,肖逸楠车里有两把伞。
乔睿东的车被邱远开走,肖逸楠载着三个人挨个送回家。
钟言忽然如梦初醒,“肖总,我忘了件事。”
“什么事?”
“你上次给我发的有关国际珠宝展的东西我一直放邮箱里,忘了下载,现在应该过期了。”
这时车子已经快到筱安住处,筱安说:“我这里有,还有一些打印出来的我看完了,不如你拿去,我再把我手里的文件发你一份,你先上去跟我拿吧。”
“那也好。”
筱安对于工作一直从不松懈,这些纰漏基本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外面下雨,路上打车也不方便,筱安说:“大家都上去坐吧,一会儿雨小点了再走,顺便再吃点东西,也该饿了。”
钟言说:“被你这么一说我真饿了。”
肖逸楠目光尾随其后,也跟着下车,撑伞,把钟言拢进去。
另一把伞在乔睿东手里撑着,给筱安打在头顶。
这一小方空间的距离,没多久就结束了。
到家后,先是进行一番工作讨论,不得不说,这四个人都是工作狂,提起工作来,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雨还没停,筱安赶紧放下工作和钟言一起在厨房忙活了几个菜来吃。
大雨依旧没有要停的趋势,吃过饭后,肖逸楠先送钟言回家,留乔睿东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在厨房里刷碗,他在门口看她。
才来两次,他就已经开始欣赏她这样的背影。
他始终记得听说她被困电梯里时,他的那种本能反应。
他走过去,把她转过来就抱住了她。
他给她的拥抱突兀,没来由。
“我和你生一次气,你就拿生命来报复我!你怎么这么有本事?你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把她拥地更紧了。
筱安手上还沾着洗涤剂,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他的话,听上去,竟有温情。
“我没那么倒霉,不会总有意外落我头上,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找我。”
“别对我说谢谢。”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回身过去继续刷碗,只听她叹一口气,说:“睿东,我一直想和你和平的谈一谈,上次是我喝醉,有些失态,可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逆转的,是变化,我已经学会了独立生存,独立思考,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得更好,而我现在不想改变,你也看见了,我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没回头。
“我知道,你很不一样,可是一样让我心动,这话说起来恶心,可是真的。”
“睿东,我们相隔的不只是时间。”
“当然!我都知道,我们中间有很多人,很多事,很多不能改变的事实,我知道。”
他怎会不知道,再没人能比他更能体会这五年来的变迁。
“筱安,你这样克制,没用的,你可以怨我,可以骂我,打我,别这么和我保持距离,我相信我们还有机会,别再拒绝我了,你这样的理由都不能阻挡我继续追求你。”
“睿东,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我什么都明白,你不用再重复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循规蹈矩地生活,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你对我明明就是心里有怨,你可以冲我来,不需要自己压抑自己的情感,保持表面的周全,筱安,我不想做你身边那样一个男人,我也不是那样的男人。”
“总之,我的想法我已经说清楚了。”
他轻笑一声,“我的想法我也已经说清楚了,我们的拉锯战还没结束,你早晚会再次败给我,败地心服口服!”
他的这句话,像是一个预言,她一旦遇到他,总是无法全身而退。
国际珠宝展周一开始,共五天,筱安和暮云凡,钟言一直在省城忙碌。
有时候太忙,真的没时间吃饭。
筱安,钟言,暮云凡三个人交替翻译,到第四天时,都已经累得人仰马翻。
最后一天还有太多事情可忙,工作量不比前几天少。
暮云凡累不得,他才不会让工作把自己累着,即使再累,他也要找时间给自己寻乐子。
而钟言,就更忙了,这四天下来,她除了工作还要和肖逸楠纠缠,说他们俩没关系没人信,可钟言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儿,反正就没关系,你们都思想不纯洁,别总瞎猜了。
可这个晚上,钟言回到酒店的时候有点晚了,她晚饭没吃,回酒店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到10点才回酒店。
一进门脸上就带着可疑的红晕。
筱安调侃她,“吃什么了,脸都吃红了?”
钟言本来已经回屋,又折回来对她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是禽兽,色鬼,变态!”
筱安好笑地瞧着她,“看来是被人得逞了啊!让你这么形容的人,难不成是我们肖先生?”
钟言灌了一口白开水,“他是个变态,以后别再跟我提他!”
筱安一边喝橙汁一边笑说:“我不提,你自己会想明白的。”
钟言垂下眼皮,一脸愁容,“你不知道,我和肖逸楠……”
筱安笑睨着她。
钟言叹气,“好吧,你们都说我们俩关系不正常,我其实也觉得他挺好的,他有钱,有魅力,可是,我和他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他的世界太潇洒,我这个人中规中矩,我配合不了他的脚步,我真后悔认识他,危险却一点点被他吸引,筱安,你知道那种感觉吧?明明活在两个世界里,却还要不知死活地往对方那里踏进一步。”
筱安发表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话,因为在爱情这个层面上,她的经验也是匮乏的,不过她有些感同身受的滋味儿。
“钟言,如果你们俩在合适的时间遇见,如果恰好又爱上了,我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的,毕竟,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巧合是不容易遇见的,不试一次怎么知道会不会有结果呢,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我总羡慕别人过的比我好,那是因为别人都比我勇敢,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女人,有时候就是太缩头缩尾了,只要你以后回忆起来不会后悔就好。”
“那你呢?哦,请原谅我,女人的直觉太八卦了,我用脚丫子看也能看出来,你和乔先生不一样,他对你紧追不放,你倒是一直在拒绝啊!”
钟言凑过来,“教教我,你怎么做到的?我学习学习,也挫挫某人的锐气,省的他总一副情圣的样子。”
筱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暂且套用她刚刚的理论好了,“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错过了,又在对的时间遇见了错误的人,也是要背道而驰的,如果这两个人恰好是同一个,就有点让人头痛。”
钟言听得皱眉,仔细考虑了她的理论,总之他们俩没缘分吧,“那你这个对错是怎么判断的呢?”
“受过一次伤,你还会再傻乎乎地让人捅刀子吗?那不是真地傻了?再者,时机已过,再强求,怕是不会有预想的好结果,初恋很美,可是当你四十多岁的时候,你还敢回去找你的初恋吗?我想,没人会这么傻!”
“筱安,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可你不觉得对待爱情拿出太多理智本身就是错误的吗?爱情和理智是没关系的!”
筱安瞥她一眼,“那你还在纠结什么?”
第五天珠宝展结束后,乔睿东也从北京赶到省城,他这段日子忙得要命,北京省城两地跑。下了飞机就给助理小赵打电话,让他把澳洲那头的合作项目相关资料传一份过来,自己直奔筱安住处。
筱安结束了五天的珠宝展工作正累地嗜睡,床上趴着呢。
有人按门铃,她以为是游子浩,从被窝里出来,路过镜子时看见自己穿得还算得体,睡衣,哪都没露,应该算得体,然后就去开门,结果来人让她睡意全无。
门口站着衣着光鲜的摩登女郎,她认得她,乔睿东的女秘书,舒晴。
“你,找我?”筱安来不及对自己的穿着表示窘迫。
“对,我找你,左小姐,方便进去吗?”她看着她,一直微笑着,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她年轻漂亮,有着年轻女性让人羡慕的一切,当然了,她也并不吝于对其他任何一个和乔睿东有关的人展示她的优势。
她款款走进来,的确与这个简单的小屋格格不入。
她走到沙发旁,把一沓文件放在她桌上,“这是久航和澳大利亚合作项目的相关资料,我从小赵那里拿来的,你看一下,希望对你有帮助。”
筱安招呼她坐下来,帮她倒了一杯水,“我之前的确催过几次,你传一份过来就可以了,还这么麻烦跑来一趟,不好意思,我家里没什么东西可喝,舒小姐别介意。”
“不会。”她喝了一口白开水,却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左小姐,我其实是有话想对你说。”
“请说。”
“请你不要再和jason联系了,自从他遇见你以后,他就变了,过去他对我好,我说什么都会由着我,很惯着我,现在你出现了,你给了他不一样的新鲜感,可这都是一时的,请你别再纠缠他了。”
“原来你是有备而来,可是你有误会,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和他的事儿,那完全是我的私事儿,其他的我无可奉告。”
“你现在是第三者你知道吗?你甘愿做别人的第三者?”
“舒小姐说话客气一点,请你不要再这样无端猜测和诋毁别人。”
舒晴趾高气昂,站起来,手指头转转发卷,“无端猜测?诋毁?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也应该多做功课才对,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和我狡辩,我告诉你jason曾经为了别的女人拿生命冒险,这个人不是你,所以,你别把自己看太重了,当然了,我也没必要对你每一件事都汇报一遍,毕竟这些年发生过很多事情,我和jason之间的事情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你和jason已经不可能了,想必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只是,既然已经有了先见之明,就别再往里跳了,对其他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好像不太好。”
她说了一大堆,筱安一边忍着听完,一边去开门送客,“再见舒小姐,下次请不要贸然登门拜访。”
舒晴戴上墨镜走了,脸上分明带有得意之色。
而这套把戏还没完全结束,筱安在舒晴送来的文件里面发现了一张床照,只一条被子遮盖仍有裸露的身体。
她当然认识照片里的男女主角,一个是乔睿东,一个是舒晴。
乔睿东睡着了,看得出来这是舒晴的自拍。
筱安换好衣服,出现在肿瘤医院,她打扮随意,一看就是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赶出来的,头发披着,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可能休息不好,脸色有些蜡黄。
游子浩刚给人看完诊,一个又一个癌症患者出入他的诊室,他的脸色也难以好看,这会儿看见她这个样子,也略有担心,“你怎么这个样子就来了?几天没睡觉了?你们客户不给饭吃啊?”
他坐了一下午,累得慌,站起来想抻抻胳膊,就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惊着了。
“你说什么?”
筱安打车到他医院,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句话,“子浩,你还要我吗?”
游子浩不慌不忙坐到她对面,那里平时都是病人坐的地方,今天他坐在哪儿,心情一样忐忑不安,“我总觉得我刚才幻听了,你说什么来着?”
筱安看着他,再问一遍,“你还要不要我?我们……我们……”
游子浩看着她,没有立刻给她答案,其实被她主动提这样的要求,他应该乐得够呛,可他并没有。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就是一时突发奇想也,也实在让我吃惊了,筱安,我虽然是个医生,我心里强大,可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他,眼睛却像是在看其他地方。
她知道,这张照片,还有舒晴的言语挑衅,就是她故意要刺激她,而这事儿的确加速了她要继续坚持自己正常生活的进程。
她倒不见得是真想拿那照片儿说事儿,只不过,这样混乱的事件里本不该有她,她理应继续安排自己的生活,该干吗干吗,不能因为他忽然回来了,就要推翻她的所有计划和决定,一切重头再来,那样的风险,太大了,不仅仅是其他女人的问题,不仅仅是爱情的问题。
舒晴说的有一点没错,他们之间隔着很多人很多事儿,想要和过去一样,重新开始,的确是件难事。
但是,在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心里是不好受的,且不管这照片儿是怎么来的,看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躺在床上,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吧!
她用心呵护保存的那段时光,好像就要被人摧毁了。
她手脚冰凉地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再次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不该就这么转弯儿了。
既然已经不可能的事儿还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如早点做个了断,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找谁找谁去!
她劝乔睿东不要辜负了舒晴,而她自己,更不该辜负游子浩。
可她躺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地没出息地掉眼泪了。
这么多年过来,她有点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游子浩看她眼睛瞪着,一片虚无,非常担心,也非常生气。
他坐到她身边,“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你这样,我也帮不了你,只能被你吓死,被你气死!”
筱安看看他,想了想,没有勇气再说一遍那么酸的话,便站起来往外走,“没事,我不该这个时候来,等你有空再说也行,再说吧。”
她走出他的诊室,被他拽回去堵住去路,“左筱安你还有完没完?来了又走?你怎么回事啊你?你想气死我啊!”
筱安吞了一口唾沫,忍不住眼泪,一下就靠进他怀里,她觉得有些累了。
“子浩,我累了,特累,我从来也没叫苦连天,因为谁都一样,谁都没什么不同,可我还是累了,子浩,抱抱我,抱抱我可以吗?”
游子浩被她弄得一惊,心揪起来,伸出胳膊把她圈进怀里。
用力抱她。
其实他很想这样做,一直都想。
她在他怀里埋着头。
她一定是哭了,他的胸前一片湿热。
她难得的脆弱,难得的依赖,让他心里一下软下来。
他双臂环着她,抚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你到底怎么了?嗯?”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一只往前冲,从来也不肯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你别笑话我,你知道吗?每当我累了,想缩头缩脑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依靠的时候,我就特羡慕其他可以回家,回父母身边撒娇的孩子,你就当我借题发挥吧!我今天就是情绪低落,子浩,我希望有一个家,不用大,不用有钱,我想父母都在我身边,我想有一个爱我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是我很失败,我很失败!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什么都做不好!”
她的这一番自我否定,和简单却奢侈的渴望,让游子浩心疼。
这么多年,他真是错了,他应该早点保护她,早点为她分担痛苦。
他抬起她的脸蛋,看她一脸泪花。
他的眉头也皱起来,心疼得不行。
“我要你,我什么时候都要你,筱安,别哭了,你把的心都哭碎了,你不要这么否定你自己,你非常优秀,非常努力,你想要的都会有,我可以给你。”
“子浩,可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好?好地没道理?”
如果是其他女人对他这么说,他也许会自我膨胀一下,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番味道了,她这是后退一步,妥协之后,才看见了他吧!
可是,管他是什么原因呢,她需要他。
他抹掉她的眼泪,“这算是你喜欢我的一个理由吗?既然知道我好你就别这么害我,我在医院还怎么做人,可没人敢追我了。”
她破涕为笑。
他也微微笑起来,略带苦涩的味道。
他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她。
她没躲,闭上了眼睛。
这个轻轻的吻,就算是他们关系确立的开始吧。
他摸摸她的头发,“这里可是医院,大庭广众的,一会儿我就得被王院骂一顿,为了你,丢脸的事儿我真是做的差不多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那,晚上来我家,我们一起做晚饭好不好?”
“好。”
游子浩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只是不知道这个梦会不会太快醒过来。
筱安收拾好情绪,抹掉眼泪,“对不起,子浩,其实我今天,没什么事儿,一时闹情绪,烦着你了。”
“行啦!大小姐,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吐了!”
乔睿东拿着片子来医院的时候,人挺多的,本来打算直接去找筱安,结果临时接到父亲电话,说爷爷在肿瘤医院拍片子,让他过去一趟。
他等着爷爷的片子出来就搀扶着他看医生,乔老爷子岁数大了,乔家也一直怀疑他可能有点病,但又怕一旦并重,不敢让他知道,乔睿东便让父亲扶着爷爷慢慢走,他一个人先来问诊。
从四楼下来,拐个弯儿就看见走廊里接吻的一对男女。
他听见她对他说:“晚上来我家,我们一起做饭好不好?”
这种家常的温暖话题,此刻在他耳里异常刺耳。
刚和游子浩像普通情侣缠绵耳语一番,一转眼就看见了乔睿东。
他手里拎着片子,像是来问诊。
游子浩顺着她的眼神回头,心里咯噔一下,她和他这么亲密,难道又是做给别人看。
乔睿东拎着片子过来,眼神打量在她身上,却是实在有事来找医生,“游医生,看病。”
游子浩看他手里拿着一张片子,“进来吧!筱安你先回去,我们电话联系。”
“好。”
筱安与乔睿东错身而过。
她的心刚一片风浪过境,现在有些担心他口中的看病。
他病了吗?
这里是省肿瘤医院,来这里看病的,基本都是大病。
他,生病了吗?
游子浩拿片子认真看,“根据我们医院拍的结果来看,没有较丰富血流信号,不是纤维瘤,而且尺寸照比三个月前有所减小,可以观察处理。”
乔睿东放下心来,“老人岁数大了,总怀疑自己有病,心情不好,也吃不下饭。”
“人老了,可能会有这样的问题,你再来拍片,不用麻烦排队,直接找我就可以。”
“老人不同意,一定要遵守规矩,不做特殊人群,你们王院长请他,他都不去,固执得很。”
他想抽烟,一想这里是医院,还是算了。
说了几句病情相关问题,父亲也带着爷爷来了。
游子浩跟老人沟通了好一会儿,安慰他没病,再叫他把心放宽,好好养身体,老人将信将疑,乔睿东嘱咐爸爸把爷爷带回去。
爸爸拿了他的车钥匙,“我先送老爷子回去,你去忙你的。”
“知道,对了,我说的事儿,你考虑怎么样了?”
爸爸有些不耐烦,“回家再说。”
乔睿东鼻子里哼了一声,“家,那是家吗?我看更像旅店。”
爸爸不和他说,拉着耳背的老爷子上车回家去。
乔睿东在楼下抽根烟,返回去找游子浩。
游子浩也不意外,他们之间的确有太多问题可谈。
筱安回家以后就去菜市场买菜,她会做的菜式其实不太多,自己一个人吃东西难免糊弄过关。
晚上游子浩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筱安等到8点,他才来。
“怎么这么晚?”
“医院有事儿,我这还跟人调班了呢!”
“那多不好,我可不想影响你工作。”
筱安转身去厨房,游子浩跟着她进去,把她抱住。
筱安背对着他,其实下午的那点儿勇气,就快没了,勇气这个东西,用一次,就消耗大半,再难那么勇敢硬气。
她有些拘谨,不习惯和他这么亲密,可一想到下午众目睽睽之下都接吻了,这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游子浩把她转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就吻过来。
筱安推他,“你不饿啊?”
“我饿啊,饿很久了。”
他另有所指,筱安斜他一眼,“你们男人能不能别满脑子那些事儿,真受不了!”
“我是想过那事儿,我知道现在不行,我就是想亲亲你,好不好?你可抻了我挺长时间了。”
筱安垂下眼皮,没回答,也没拒绝,直接去洗白菜。
游子浩见机会来了,抱住她,毫不犹豫地吻她。
他们之间没有过这样两情相悦的接吻,这一步,走得真是不容易。
游子浩抱着她的手,在她后背上有些不老实。
筱安有点紧张,幸而他也就是隔着衣服摸摸她的后背,吻的时间长了点,并没做其他出格的事儿。
“这才能干活儿啊!明晚我夜班!”他把一个苹果抛起来,好像很高兴。
筱安暗自咀嚼刚刚那个吻的味道。
游子浩的味道,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的。
她吻过的人,全身心接受的人,就只有过一个,乔睿东。
这个时候实在不该把他们俩相提并论。
游子浩在她家出进太久,什么东西放在哪可能比她都清楚,筱安经常出差,天南地北到处飞,一走就要好几天,游子浩手里有一把备用钥匙,没事儿就过来看一眼,可今天身份不同了,他有些高兴。
吃过晚饭,他还多坐了一会儿,他在沙发上看电视,筱安在厨房收拾碗筷。
这样默契安静的相处,让他也有些恍惚了。
这就是家。
她说的家,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他回头去看她忙碌的身影。
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等她忙活完了,坐沙发上,他把她抱过来,让她在自己怀里休息,一边摸她的头发。
他们就像老夫老妻,这些动作仿佛就该这么自然。
筱安也有些惊讶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岁月,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抬头看看他,“子浩,谢谢。”
“谢什么?”
“所有你为我做过的,我都谢不过来。”
“别这么说,你这是在挑起我的另一个欲望,我总想让你换个方式偿还,比这么干巴巴动嘴要强多了。”
筱安白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你可是医生。”
“好,说点正经的,你没事儿回家多看看奶奶,人老了,总会变得脆弱敏感,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有病,乔睿东今天来,是给他爷爷看病,他没病。”
他选了一个比较淡然的方式提起这件事,他知道,她会关心。
怀里的人好像长呼一口气,像是放下心来。
难道她这一天都在担忧乔睿东的身体状况吗?
“既然这么担心,怎么不直接问我?”他问。
“不是,我……我是觉得……”
“怕我误会?”
她没说话,算作默认。
“我心眼儿有时候也挺小的,也会误会,我可不可以问问,今天,在医院里,是做给他看吗?”游子浩因为她不是没做过那样的事,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温情又会延续多久,还是转瞬即逝?
“不是。”这次她说得很肯定。
游子浩不常出现这样的神情。
他看她很久,又不说什么话。
筱安不太适应,想要起来。
他不让。
这样的对视还是筱安先败下阵来。
她垂下眼皮的同时,他的吻就压过来了。
他没有这样吻过她,激烈,缠绵。
他的亲吻力道太大,她不住地往后躲,被他一倾身压倒在沙发上。
筱安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还没想到这一步。
况且她今天也实在不方便。
他开始解她的衣衫,一只手已经探进她的衣服下面,被她及时阻止,“子浩,不行……”
他根本不听,手继续向上摸,已经到她胸前。
“子浩!不行!我今天不方便!”她的确有些吓着了,说话的时候扬高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眉头皱着,与他对视时眼眶都要红了。
游子浩的确忍得难受,吞了口口水下去,“对不起。”
他把她的衣服系好,扶起来。
她的头发也已经乱了,坐在沙发上双腿直哆嗦。
她站起来倒水喝,手也有点哆嗦。
刚刚那一幕不至于惊魂吧?可她怎么这么反应?她想掩饰,不想被游子浩看见了,他再多想,可她连一杯水都端不平,到他跟前的时候已经洒出去三分之一了。
游子浩看她这样儿,让她坐下来,摸摸她的头发,“怎么把你吓这样?”
“没吓着,就是……就是没有准备。”
“是我不好,你别怪我,我快憋死了!”
她没说话,脸红得要命。
他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温暖来了,而且非常强烈,只是,她之前设想过的,可以安然接受的这份好,这个男人,现在就在她身边,给他温暖,同时也还有一点压力。
乔睿东把爷爷安顿好了,爸爸又不知去向,打他电话也关机,想是又在赌博。自打他回国以后,父子俩聚少离多,乔父有意躲他似的,不想见他这个儿子。要不然难得遇上了,两句话没说完,就翻脸了。
他现在,倒是怀念在老家住小房子的时候,好几口人挤在一个小房子里,每天吵吵闹闹,吃完饭再和左家串串门儿,明明没几年光景,却好像上辈子的事儿。
爷爷现在也不是神智不清,只是脾气开始古怪,总说自己有病,没事儿还总想回老家去看看,看完了回来就坐着不说话,他的家,怎么会弄成这样?
从养老院开车回酒店,总能想起筱安和游子浩他们俩在医院的那一幕,以及游子浩后来对他说的话。
“不管怎么说,筱安现在,更需要我。”他穿着白大褂,坐在这诊室里,就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天使,而他自己,曾经是个恶魔。
“她能这么信任你,把你当依靠,而没有对你失望,也是我想看见的,过去的事儿,咱们两个知道就行了。”
“我知道,我不会傻到和她说那些自寻死路。”
“可她的对岸,不可能是你。”
游子浩若有所思,“当年如果你是我,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你这个假设不成立,我不是你,所以我无权发言。”
他叹口气,“她的对岸原本是你,那是单行道,路的尽头只有你一个人,可是现在不好说,她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走回头路,而且遇到路障还会拐弯儿了,乔睿东,我们俩自求多福吧!”
乔睿东想扫清所有的障碍,可他不屑于诋毁别人抬高自己的形象,更何况,他自己的形象也没高到哪儿去。
虽然面前道路还很长,好在障碍过一道少一道,她也终于不再和他兜圈子了,只是她的心墙太厚,想找到突破口不是那么容易,且不管他们俩怎样,还需要多少时间,拐多少个弯,她和游子浩,不行。
白天要给她送去的资料还在车里,想到这儿,他自己都要嘲笑自己了,乔睿东你真可笑,想见她还要找理由吗?
他即刻调了个头,奔向另一个方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