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筱安就起来准备早餐,虽然她这么多年一个人独惯了,这会儿忽然换了个环境,立时有了些新鲜的不一样的感觉,早上五点就已经躺不住了。
乔睿东在这个房子里,没有吃过这样的早餐。
这个家,让他愈发地不能离开,愈发地有依恋感。他没想到,这辈子能有一个女人让他有这种感觉,让他没事儿就想瞅瞅她,碰碰她,惹惹她,气气她,反正,看她就想动。
她穿着一身家居服,外面套上了新买来的围裙,系好了围裙,再绑头发,她的脖子细长好看,随意挽起来的头发,掉落几丝垂在她耳边,平添妩媚之态。
围裙刚买回来的时候,他就拎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想象她穿着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嘴角,他一个大男人在超市里的生活区逛了好久,实在和他的风格有差异。
不得不说,筱安在他印象里,一直还是个小姑娘,即使她现在已经是一个迷人的女人了,他也一直难以把她和过去的小丫头片子完全分开,毕竟,那是他曾经习惯了的需要去保护需要去照顾的一个小妹妹。
现在她反过来照顾他,为他准备早餐,他甚至能感觉到为了和他妈妈做的味道一样,她是下了一些功夫的,这一刻他觉得幸福,简直让他无法相信,他在她身后看她好久好久,直到她端着鸡蛋,香肠,面包,牛奶一样一样放在桌上摆好,并且招呼他过来吃。
筱安要脱围裙,顺便洗手,被他堵住。
“干什么?”
“筱安,你不觉得这房子有点儿挤了吗?”
“挤?不觉得呀!这房子已经很大了!”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或者幻觉,我感觉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你,到处都沾满了你的味道!”
他说着就过来抱她。
“你别碰我,我身上有油味儿!”
“没事儿,我就喜欢这味儿!”
筱安也抱着他,面上不自觉地就带出笑容,和他在一起,笑,竟然变得如此地简单,都说笑是需要牵动最少神经的一个动作,她可能是一直牵了太多神经,这会儿松懈下来,随时随地都笑得出来了吧!
她把头埋在他胸前,倾听他心跳的声音。
只要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怀抱里,她的那些担心犹豫就都烟消云散了。
爱情,真是让人盲目。
怪不得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瞎子。
她,现在也是其中一员。
乔睿东即刻就要返回北京,和董事会商定与澳方合作的事情。
吃过了早餐,纵使他再想赖在家里不走,也不行了。
临走前,他挨着交代了一遍,什么水电不在的时候及时关掉,什么几点几点钟点工会来收拾。
筱安无奈地点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儿,无理取闹的小孩儿!”说道这件事儿,他又来气,“你真是会找时间来那个,什么时候来不好,这一来就是一个多礼拜,我真不能在这儿住了,我必须离开你冷静几天,我手机里下了有关你们女性那个的app,准确跟踪你的各种时期,比如……”
筱安立刻堵上耳朵,脸蛋通红,“乔睿东你是不是神经病啊?变态!流氓!你别说了!”
乔睿东第一次下了那个app,在被窝里暗暗期盼,等屏幕上那几个小红点儿过去了,她就进入安全期了。
他现在做的这套事儿,怪不得让她觉得下流,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只拿那里思考问题的动物了?
筱安从来没有照顾过任何一个男人的起居生活,这是头一次,包括为他起早做早餐,为他准备衣服和行礼,这些事情没人教给她去做,可这会儿这些步骤一一汇总在她脑袋里,几乎成了本能。
待他在门口看见一个小行李箱的时候,他有些思维停滞了,他被她这些小细节感动地一塌糊涂。
他回身看看她,她身上还裹着粉红色的少女系小围裙,头发揪在头顶,看着异常年轻可爱,更像个小女孩儿,这个由他爱着,保护着多年的小女孩儿,为他默默地准备了这一切,她似乎在等他去享用她安排的温情,似乎更加期待和享受他脸上露出的惊诧和笑容。
“这是你准备的?”
她点点头,“这里还有别人吗?”
他看看那个小行李箱,“我从来都不带这东西。”
“现用现买嘛,我知道,你们这样的男人懒得很,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的,反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些日常衣物还有你可能会用到的ipad,便签,笔记本电脑之类的,不需要的东西你再拿出来。”
她作势就要去开行李箱,被他拎起来,“别忙了,你这样,我更不想走了。”
他在她脑门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电话不要关机,时刻记得跟我报备行程,不能让我找不到你,记住了吗?”
她顺从地点点头,“你快走吧!来不及了!”
他点点头,拎起这个沉重的行李箱,开门,关门,之后站在门口久久不愿意离去。
这就是家?
他的父母,视为彼此为最重的那一个人,或者说身体的一部分,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他走进电梯,视线里的那一方小小的门,渐渐被电梯门隔开。他这一刻竟有一些揪心和不舍。
这种感觉,真是可怕,又实在是可爱。
等不及去天堂的父母,这个时候应该对儿子放心了吧!
你们的儿子,虽然混蛋,虽然让你们操心,让你们伤神,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他家里有女人等着他了,是一个你们都认识并且喜欢的女人。
幸福来得理所当然的,起码,他之前就是这么设想的,可当真按照他的想法发生了,他接受起来却有点不敢相信,如同身在梦中。
筱安在屋子里收拾完碗筷,又打扫了一遍整个房子。
之后专心下来准备工作。
明天下午,还有一个临时找上她的计算机会议去做。
合作搭档是师兄暮云凡。
当天下午,两个人见了面闲聊几句,就进入工作状态,和暮云凡搭档多次,两个人的默契度已经相当地高了,不紧张,也没压力,暮云凡又是个特别随和的人,不时在休息的时候开些玩笑,总会把工作环境弄地轻松起来。
晚上五点中,筱安和暮云凡饿着肚子走出会场。
暮云凡一边走一边牢骚,“这真是不让人活啊!这么长时间的会,到现在咱俩没吃饭呢,人家连个屁也没放。”
做会的时候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筱安已经不觉奇怪,现在这个社会,干什么都不容易,只是暮云凡直肠子,有不满肯定要唠叨。
“师兄,我请你吃饭去,感谢你上次为我翻译的文件,我还没谢过你。”
“咳,我也不是白做的,好吧!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两个人去了市里一家饭店吃饭,菜刚一上来,他们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了,实在是太饿了。
一直到酒足饭饱了以后,暮云凡才开始说重点。
“筱安啊!我那个妹夫,你那个……那个前男友,林简,这人怎么样?”
其实分开以后再对人家评头论足有点不好,但是,她也只能客观评价,“他人挺好的,挺善良,也挺有能力的,交友比较广,在学校的时候人缘儿也很好。”
暮云凡擦擦嘴巴,“你说的这些好像不是什么绝对的优点,他人缘儿好这一点我现在也看出来了,这才结婚没多久,他就整天不回家,有时候还喝醉了回来。”
他啧啧两声,也是对妹妹的婚姻帮不上什么忙。
筱安已经太久没有和他联系,不知道他现在的发展动态,此时只能说好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俩的事儿别人管不了的!”
暮云凡表示赞同,“你怎么样?看你一直没动静,还和游医生呢吗?”
筱安摇摇头,“这话说来话长了!”
他一笑,“看来是有新情况!”
“师兄你呢?为什么也一直单着,你不能总这么笑傲江湖吧?”
他笑起来,再抽一口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能不能笑傲就不一定了,我就是笑不起来,所以不给自己添堵!”
暮云凡略有所思,“筱安啊!遇到好男人就嫁了吧!这年头儿好男人已经绝种儿了,而且我告诉你,别像我那个傻妹妹似的,死脑筋,不懂变通,男人,我了解什么是男人,这世界上,没有完全衷心从一而终的男人,谁都知道人是动物,不是机器,感情什么时候出轨,谁能预料,只要别太离谱的,动动小心思也都正常,别把男人看太紧了,否则,吃亏的,可是你们!”
“师兄,怎么忽然感慨上了?我从来没有深入过这个问题,可是我也知道,感情这个东西,不能盲目要求永恒,也不能要求唯一,否则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我从来不看着男人,也不会吃这种亏的。”
暮云凡把烟头儿点在烟灰缸里,点点头,“你比我那妹妹强多了!还有啊筱安!不管该还是不该,可能我说这事儿也跟你没关系,可是,我觉得,你还是劝劝林简吧!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劝劝他,我们家里人说他,他可能不爱听,你说,可能会有点不一样,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妹的,只要他们俩婚姻幸福,稳稳当当的,我就知足了。”
筱安想想,“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和他提一提,但是师兄,这事儿最好没有我去插手,不然,总是会让人误会的。”
暮云凡点点头,“行,也不用特别去找他说这个事儿,提一提就行了,我不指望他对我妹一心一意的,好好过日子就行。”
筱安不是不了解暮云凡这番像是妥协实际是肺腑之言的话,其实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领教过了。
筱安爸虽然是一个知识分子,可是他也是一个男人,普通男人。
男人会犯的错他都会犯,他也曾经赌博,酗酒,彻夜不归。
筱安妈也没少在筱安耳边吹风,说你爸一天不干正事儿,你爸成天到晚地喝酒玩儿麻将赌博,你爸整天在外头找小姐,我在家他都这样儿,我不在家还指不定什么样儿呢!
筱安对这个社会的男人女人的最直接的灰暗认识,恐怕就是来自于自己的父母了,他们从不吝于教给她这些道理,不管是不是太早,不管是不是不应该。
和暮云凡分手后,筱安回家的路上,遇上了暮心尘。
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面容憔悴,两个人似乎在争论什么,暮心尘一个回头就看见了筱安,更是不想和那男的多说,横穿马路就走了。
筱安无心介入别人的感情,且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好了。
这时妈妈的一条儿短信挤进来,内容很多,短信挺长,无非又是抱怨一下你爸不照顾家,不干正经事儿,没有责任感,不给自己一个家,到现在这么大岁数还在外头飘着云云。
筱安一时头昏脑胀,乔睿东给她带来的好心情和新鲜感,随着这些家庭琐事渐渐淡去。
说巧也真是赶巧了,筱安接下来去药店买感冒药,就遇见了林简。
他买的东西实在是让她眉头一皱,他买事后药。
卖药的嘱咐他,这药药效比较大,如果想怀孕的话,恐怕要等半年以后才安全,林简点点头。
回身就看见了拿着一包药的筱安,“筱安?你病了?”
“不是,我就是买一些常用药备在家里。”
“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想是他还不知道她搬家了。
“我现在住这边儿。”
“哦!那我走了!”
筱安叫住他,“林简,方便吗?说几句话。”
他似乎有事儿着急,但还是点点头,就在马路边儿上比较安静的地方说了几句。
“你最近好不好?”
“我挺好的,一切顺利。”想起自己刚买了什么药,他说:“心尘不想现在要孩子。”
“你是不是工作很忙?我看你脸色也不好,累吗?”
“还行,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吧,我升职了,我们银行副行长,以后想贷款什么的,可以来找我!”
“那先恭喜你,不过你再忙也最好顾家,家庭还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
筱安还想说什么,却见他有些着急似的,不耐烦起来,手脚也是动来动去,“筱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一扭头跑到街对面的酒吧里去了。
筱安想了想,也跟进去,她是想远远地看看林简,只要排除了她的担忧就行了,虽然就算有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毕竟有过过去的情分,劝劝也能管点用吧。
林简这个人对自己的事儿一向安排地好好儿的,他完全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儿,其实轮不到她反过来担心他,可刚才看他面色也不太好,虽然他还是保持着以往的矍铄精神,但怎么看都像是撑出来的。
筱安去过酒吧,但是次数不太多,她平时也都忙,有几次是跟师兄暮云凡一起来的,说实在的,她对这地方印象一直不太好,过去在酒吧唱歌的时候,也时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出现,幸而那时候游子浩有空就陪着她,她才算是安全地挣了几个钱。
这个酒吧地势比较低,类似低下车库改的地方,一进门,格调就比较暗黑,人倒是不少,年轻人居多。
她没找到林简,在吧台那儿坐了一下,这会儿乔睿东电话打过来,询问她的行踪。
“我在外面呢。”
“怎么你那头有点吵?和朋友在一起?”
“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一个朋友,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
这时筱安旁边有俩年轻人笑骂着走过去。
乔睿东在那头听见了,问:“你这是在哪儿呢?我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个什么人?”
“我在酒吧,我看见林简了。”
“林简?你前男友?”
“嗯。”
“你可真够坦白的,就不怕我生气?”
“你不会的。”
她一边对他笑一下,一边继续拿眼睛扫了一圈儿。
“哪个酒吧?”
筱安说了个名字。
那头的乔睿东似乎叹了口气,“筱安,听话,离开那里,回家去。”
“我不是来玩儿的,我很快回去。”
这里地势低,信号儿不好,说了没几句,她就听不见了。
挂了电话,她也想走了,可是不远处,她看见了林简和一群人在一起,那桌子距离她这里有点远,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简。
他走过去,那群人里已经有人注意到她,碰碰正在抽烟的林简。
林简的表情有点不对劲,看她的眼神也有点虚无,他撑着身体站起来,甚至还晃荡了几下,两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肩膀,“筱安?”
林简从没有在她面前失态过,这也第一次,她现在倒是要怀疑他抽的什么烟,能让他这样醉生梦死的。
这时候旁边儿有人拍她肩膀,只见暮心尘端着酒杯站她身后,二话没说,扬起酒杯,那点儿酒都洒在她脸上。
筱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浇了一脸酒。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滚?”暮心尘毫不客气。
筱安抹了一把脸,“暮小姐虽然你很没有礼貌,但是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酒吧里各色灯光狂闪,暮心尘漂亮的脸蛋儿在这时候看着略有妖冶狰狞。
“没有,你快走,我不想在这儿看见你和我丈夫在一起。”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暮心尘刚要开口说话,眼睛看见筱安身后站着的人,便不再吱声了。这时,林简更像是完全不知情一样,陷在沙发里抽烟。
游子浩急匆匆赶过来,进门就找到了筱安,她脸上还淌水呢,“这谁干的?”
暮心尘白了一眼,没说话。
筱安也不想找事儿,“没事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暮心尘也坐下来抽烟,完全不理旁边的两个人,和同伴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游子浩沉着脸,看看那堆人,把筱安往外领,“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