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睿东的吻来到她唇边,天知道他现在也忍得难受,“为什么不行?”
“睿东……我们现在该睡觉了,你需要休息……我们,我们下次,下次吧!”
他的喉结滚了几下,“可我想,我想现在……”
他的吻又要过来,被她躲开了,“睿东,听我的话,睡觉吧!太晚了!下次,下次一定答应你!”
“下次你又会说下次了!”
“我保证不会!”
“真的?”
“真的!”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这个,谁都说不准的。”
他将信将疑,“那好吧!算你欠了我的!”
“好,算我欠你的!”
“你答应了,一定要还给我。”
“好,我说话算数,睡吧!”
“安。”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难受,让你哭!”
“那你就好好睡觉,养好身体,就对得起我了。”
他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
这只是,他患病中的一个普通的夜晚,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日夜,她只盼望,能和他厮守到老,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日子过得算是平静。
筱安一边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延续,一边又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乔睿东又回医院住了一些时日,他的状况越来越好了,智力水平以及言语行为都已经有了突飞猛进地发展,医生每次进来做测试,都能得到比较满意的结果,提问的难度也开始加大,药物治疗,心理疏导这些一样不落,他的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只是,他缺失的记忆这一块,始终没有什么起色。
筱安坚持每天给他念日记,一直念到她大学毕业,念到她参加工作,念到游子浩的出现,念到他离开的那段日子。
其实,他们俩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这也是筱安在云南的时候想要做的事,这一个版本,乔睿东还没有见过。
她想等他再好一点的时候念给他听,不,到时候他应该可以自己看完了。
乔睿东的智商和情商都有所提高,顺带着学会撒谎糊弄人了。
于是,某日,为了让筱安高兴,他耍了一次小聪明,却是犯了错。
乔睿东一直都想让筱安高兴,这个女人,从他醒过来就一直像妈一样照顾他,爱他,呵护他,他觉得自己喜欢她,爱她,虽然他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怎么认识的,可是,他听过她的日记,他知道他们俩青梅竹马,知道他们俩每天在一起,知道他们俩每天吵架斗嘴,吃对方的飞醋,后来,他走了。
这段日子,是健康的乔睿东也不曾知道的。
那个时候的筱安,每天学习工作,把时间安排地特别紧,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时间娱乐,更别提跟朋友聚会了,她太少出门,正是这些不起眼的零碎时间的奋斗累积起来,才有了她后来步入正轨的事业。
乔睿东听的时候特别认真,那样子真像是一个在听故事的孩子。
有时候他也会问,“那你不恨我吗?那你不觉得委屈吗?那你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那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当然会委屈,但是,我没有喜欢别人,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你,为了忘掉你。”
“那你忘掉了吗?”
“当然没有,不然我们也不会结婚了!”
“哦!对不起筱安,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有你的苦衷,你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生病,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他看着她,眼神亮亮的,“安,我喜欢你,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商量。”
筱安笑起来,最近他状况好转,语言和行为对他来说,相对成熟了,她的微笑也变得和以往不同了,不再像是母爱泛滥的大姐般慈祥,而更像一个被男人深爱的女人该有的娇羞模样。
他把她圈在怀里,“那你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吧?”
“不会,你现在很乖,我都舍不得跟你生气了,睿东,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虽然你病了,可是,我很踏实,现在的你,是我没有见过的,不管你什么样儿,我都喜欢你。”
他抱着她,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里,他这时候怎么看着像一个天使呢!他似乎对她的赞美非常感动和高兴,急切地亲吻她。
后来,筱安开始接了一些工作邀约。
乔睿东也很乖,安静地在病房里看书等她回来。
筱安换上制服,头发盘起来,戴上金丝边儿眼镜儿,看着特干练,特精神,乔睿东似乎在以仰望的姿态看她化妆打扮。
“安,你这样打扮好看。”
“是吗?”
“嗯,你早点回来。”
“会的,一结束我就回来,我会给你带晚饭回来,或者,你说,我们出去吃怎么样?”
他眼睛一下亮起来,“可是,外面的东西很贵。”
“没关系,我一天的薪水够你吃几个月了。”
“安,为什么我不觉得高兴?看你出去赚钱我并不高兴,我也想赚钱请你吃饭。”
筱安在镜子里瞧他,“过去都是你请我的,你很有钱,让我照顾照顾你,也算扯平了。”
“我很有钱?”
“嗯,你可是集团副总裁,我这样的只能是给你跑腿儿的。”
“可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安,你喜欢那样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他问。
筱安过来把他的领子整理好,说:“都喜欢。”
筱安的确被他的这个问题缠绕了很久,他现在是个病人,可她竟然还是这么爱他,并且有更胜从前的趋势。
她对现在的乔睿东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她爱他,呵护他,相比于过去那个什么事儿都自己做主的乔睿东来说,他还真是恍若两人。
筱安结束工作回来,电梯里遇见几个相熟的护士,还有几个男医生,这些人都跟筱安混熟了,那几个男医生对筱安特别热情,这热情里头总有点别的成分,他们完全把乔睿东当个病人看,而这个干练漂亮的女翻译,让他们心动,他们倒并非对她有非分之想,只是比对待其他病人家属要热情许多,其中倒也有几个对她表达爱意的,筱安现在完全绝缘,直接跟人家挑明了,她已经结婚了。
这时候电梯里的几个男医生也在和她聊天,还说:“小张那天被你拒绝之后差点跳楼啊!在我们医院天台站好半天,可吓坏我们了,左小姐,您这病人家属杀伤力也太大了,您在这儿再住一段日子,这医院里恐怕只剩女医生了吧!”
几个护士也跟着笑起来,电梯里顿时一片欢乐之声。
电梯到四楼,门一开。
电梯间里的医生护士都吓一跳。
门口儿堵着一人,可不就是特护病房里那位乔睿东么!
他看着筱安,似乎穿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样,拿一种怪异的眼神儿看她。
筱安走出来,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没说话,拽起她的手就把她拖病房里去了。
筱安还以为怎么了,他一进门,就叫了她一声,“筱安。”
这一声筱安让她顿时一个激灵,他生病之后一直叫她安,从未这样叫过她,并且也从未用这种深沉的眼神儿看她。
这个认知,让筱安一时没说出话来,难道她期盼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她的心绪有点飘飞了,“睿东?”
“筱安。”他抱住她,“筱安,我很想你,很想你。”
他抱她的时候特别用力,他的强壮宽厚的臂膀,包围了她,他的温暖,他的温度,他的气息,都让她一时失了方寸,“睿东,你……你是不是……”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就吻了她,非常热情地吻了她。
他霸道热烈的吻,在过去比较多见,生病之后的亲吻略显生涩和孩童般的兴奋。
这时候筱安眼底的泪呼啦啦涌上来,她抱他,吻他,在这充满了药水儿味儿的病房里热情相拥。
两个人吻得热烈缠绵,直到他已经抱着她滚在床上,他吻她的脖子,她侧头,看见床上放着她的日记,翻开的,里头正是她记录了他吻过她,拥抱她的那一页。
“睿东……你停下……”筱安开始推他。
“睿东,你放开我,再闹我生气了!”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好了,或者是装的。
当他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果真停下来了。
也正是他的这个反应,他抬起眼来看她的眼神儿,他叫她的那一句,“安。”泄露了他的秘密。
他知道自己叫错了,拿手堵嘴巴,再改口,“筱安。”
他看着她笑,却笑地没底气。
再没敢在她身上压着,他起来坐到椅子上,等候她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