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的风景绝对可人,路上可以闻到幽幽桂花香,听着百姓们用水乡侬语对话,甚是可人。张若婳来了这么久,倒也是习惯了这些调调,她带着林黛玉坐在马车上,轻轻地用团扇给林黛玉扇扇。
秋日里的太阳也有些猛,这马车走动着,倒是有几寺丝微风吹入,可孩子还是热出了一身汗。见林黛玉一直扒拉着小窗,恨不得将脑袋都伸到外头去,张若婳便觉着好笑。可笑着笑着,眼中难免流露出怀念。
当年她还是这么大的时候,家里父亲尚在,时常带着她与母亲出游。父亲虽软弱可欺,可待她和母亲是极好,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她也曾经是别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呢。
只不过在父亲去世之后,她见多了世态炎凉,等闲变却故人心,她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祖母,您看!”正在出神的张若婳被这么一拉,倒是回过了神,顺着林黛玉的小手指着的位置望过去,笑了笑,叫停了马车。
一老头正在路牙子边上摆摊做糖人儿呢,那稻草扎成的展示台上插着好些个可爱的糖面人儿,个个栩栩如生。边上围着几个小孩儿,都盯着老头灵巧的手,上下翻动之间,又一个人物在他的手下成型了。
“翠莲,下去让他做几个,要四个童男童女的,做得精致些。”张若婳随口吩咐道,紧接着低头跟林黛玉嘱咐,“这糖人只能看,可不能吃,这些糖加了许多东西,好看,但是不好吃,可知道?”
乡间市井的东西是有几分野趣,可也仅仅而已,当不得正经。林黛玉既然喜欢这糖人儿,张若婳觉着给她买几个也无妨,可要叫她跟街上玩耍的孩子一般往嘴里塞,张若婳还真的是接受不来。
林黛玉见自己的心愿得偿,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祖母,玉儿乖,不吃的,就看着。”她将头扭过去继续盯着小摊子不放,见着翠莲果然去给自己买了,这才高兴起来。
她当然不会吃,毕竟,下一次出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可真的舍不得吃呢。小小的孩儿已经在心里头盘算着要将这几个糖人儿都珍藏起来,等过些日子回家了跟爹娘炫耀了。
翠莲虽得了张若婳的嘱咐少买些,却没忍住,一齐将架子上的十八罗汉都给包了。后头马车上的六个小丫头一人分了一个,剩下的全给林黛玉送了去。看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翠莲偷偷笑了笑,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襟声的动作。
两人之间的官司自然是没有逃过张若婳的法眼,她却没多说什么,揉了揉孙女的头,吩咐车夫往前走。
从这儿一路往码头去,杨柳依依的场景不再,可江水边上的码头还是人潮汹汹。官船都在外头的大码头停靠,这儿大多数都是私家的小商贩。江南水乡,水路四通八达,许多人一辈子甚至都没有房子,只住在船上。
“祖母,这儿我记得。”她遥望外头的码头,笑嘻嘻地跟张若婳撒娇,“我们也是坐船来的,祖母,爹爹说会给玉儿买一条大船让我去池塘放的,可却一直都没有呢。”
林黛玉一直念叨的却是林如海当初应承下来的自动船。听说是外来的能工巧匠所制,只要点上蜡烛,就能一直自己跑呢。当然,就是个玩具模型,可这其中的原理却也是林如海如今努力研究的一个方向。
张若婳也记得这件事,不过她却知道,一直没送来,是因为其中出了些岔子。她安抚道:“等我们去玩了回家,再向你爹讨要吧。他如今忙着呢,玉儿的玩具多,就先等等吧。”
似乎也是被这样的说法安慰到了,林黛玉懂事儿地点了点头,“好,玉儿听祖母的。”
见她这个样子,张若婳的心都快化了。再想到已经有了身孕的贾敏,不禁有些感慨。想当初那么长的日子里,她都快被这件事折磨出病来了,甚至都不敢出去应酬,生怕被人家问及此事。
不曾想,这福气竟是在后头,林黛玉如今还未两岁,贾敏就有身孕在身。而且她询问过贾敏身边服侍的人,大致能猜想到孩子的性别,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虽然自诩不会重男轻女,可有个男丁传下香火,总比没有的强。
想着,将林黛玉搂进怀里,爱不释手地揉了揉,“乖孩子,祖母就知道你最懂事儿了。”她从未要求林黛玉懂事儿,可却耐不住孩子长得好,尽管众人都百般宠爱,可还是没有长歪。张若婳十分厚脸皮地将此归根于自己的教养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