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礼之后,她垂着脑袋去给张若婳汇报,显然,也转告了她领悟的意思。
其实先前淳王爷去江南的时候,张若婳就已经从林如海口中知道了对方的一些异常行为。细数下来,也不算是第一次见面了呢。
如今在街上,两人身份有别,她自然不会傻傻前去打招呼,或者说套近乎。于是,她沉默着站着,也不发话,翠莲跟在她身边多年,对她想表达的意思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都不用张若婳吩咐,她就自行过去赔罪了。
“淳王爷,还请见谅,我们赶着去养生馆呢,改日有空了,让我们家老爷再请您喝酒。”她行了礼,将张若婳和两个孩子伺候着上了马车,点了点头就走了。
林黛玉刚刚的瞌睡虫被这么一吓,倒是跑光了,这会儿仅剩祖孙三人在马车上,以及翠莲了。没有外人在,所以她一直压制住的疑问都跑了出来:“祖母,您认识刚刚那位王爷?”她在边上默默听了一些,结合起来自然就明白了。
不是开玩笑,她的聪明程度,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搪塞过去的。不仅仅张若婳知道这一点,翠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欲言又止,看着林黛玉,到底没敢说话,只把视线停留在张若婳的身上,等着她给孩子们解释。其实翠莲知道的也不多,如今这情况,她也是有些懵的。
“没什么,那是祖母的一个旧友,只是如今身份不同,男女有别,我一个寡居的妇人,实在不适宜跟他多聊。若是可以,请了他到养身馆去,叙叙旧也无妨。”反正养生馆就是做生意的地方,自己的地盘上,安排一下还是方便的。
在京城开起来的养生馆可不仅仅是招呼女客,前院还有几个男苑,生意是一点儿不差。毕竟,男士的毛病更多,能够通过这种理疗的方式治好且不需要过多服药,是很多人都喜欢的方式呢,生意很是不错。
这个养生馆占地面积还是挺广的,内外院中间隔着一个茶楼,除了展示一些书籍之外,还有就是一个个雅间能够供来客们歇息。
显然,淳王爷是个聪明人,当张若婳到了养身馆,见了这儿的管事儿之后,就见到了淳王爷的管家。她笑了笑,让翠莲带着两个孩子去里头玩儿,自己招呼这位:“您请带路,我跟着就是了。”
说罢,也不含糊,直接就跟在管家的身后往外头走。
自家的生意,她自然是知道哪儿才是最合适的地方。而当她到了雅间的时候,才发现,这儿竟然只有淳王爷一个人,孤男寡女,尽管都已经是中年人,可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尴尬气氛在蔓延着。
“本王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夫人来一叙。”淳王爷先打破沉默,作揖行礼,将张若婳引到位置上坐下之后,跟她解释道:“可能你不相信,但是当年在栖灵寺一见之后,本王对夫人就是神交已久。”
他似乎是察觉自己的用词不当,难得有些尴尬,借着给张若婳斟茶的功夫缓了缓情绪,之后笑着解释道:“您别误会,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夫人当个知己好友罢了。”
“红颜知己吗?”已经脱下了帷帽的张若婳,面上一直带着笑容,四十有多的年纪,可她的保养功夫还是不错的,看着跟三十差不多少。这样明显带着调侃的语气让屋子里头的氛围一下就缓和了,“王爷无须解释,妾身明白您的意思。”
她又不傻,如何能不懂对方的意思呢。说起来,淳王爷的目光清澈,对着她根本没有一丝丝非分之想呢。作为一个活了许多年的人,张若婳自认为在看人这件事上,她还是有些功夫。
被她这么一说,淳王爷显然也是松了口气,“上回本王跟林大人隐晦地提了提,但是他似乎并不是很欢喜,便歇了心思。其实本王今日也是突发奇想要出来逛逛,没想到……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神奇,缘分这东西,根本没办法解释。”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样如同搭讪良家妇女的话,若是叫一个纨绔说着还有些味道,让他如此端方的人说出来,总有种假正经别扭感觉。还没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了。
张若婳噗嗤一声笑了,“既是缘分,那么王爷这个朋友,自然是要交的。”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然后请多指教。”
她一直盼望着的不过就是如此,以一个相对平等的身份,跟志趣相投的人来往着。能够穿越身份、地位、性别的束缚,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在不言中。有一些人就是能够通过一两个眼神的交汇就嗅出对方身上与自己雷同的味道,找到同伴。